奚融一副温良色:“孤若真与他们过不去,便是给容容添堵了。”
姜诚:“……”
殿下隐忍如斯,简直就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大度贤夫,身为下属,他还能说什么。
玉龙台,议事堂,萧恩客气送走王忠,回来和萧容复命。
“晋王送的东西不少,都是好物。”
萧恩站在下首道。
萧容自案后抬头。
“你的意思是,我方才怠慢了晋王府的人,应该留他喝盏茶再打发走?”
萧恩缓缓摇头。
“那倒不必,晋王此举看着是有诚意,但正因太有诚意,反而显得诚意不足。”
“世子如今执掌萧氏,日理万机,能拨冗见那王忠一面,已经算给足晋王面子了。”
“晋王自己不露面,派王忠这个心腹过来,无非是怕得罪那王老夫人而已,而非有其他不可抗拒的理由,这是一不妥当。二则,晋王此时派人过来,多半是听闻太子留宿昨夜之事,有试探世子态度的意思,玩弄巧计,变相给世子施压,这是第二不妥当。但晋王做的最不妥当的地方,便是不该此时称病,不按时回银龙骑报道。若老奴猜测不错,此时多半是那王老夫人在后面出的主意,看来昨夜世子的举动,令这王老夫人很不悦了。”
萧容眼底并无半点波动:“有仇不报非君子。我若不报当日之仇,她只会以为我更好欺侮,更加蹬鼻子上脸。”
萧恩点头。
“世子做得极好,执掌一家一族,一个威字不可废。那王老夫人昔日对世子不敬,便该得到教训,不过立威也讲究恩威并施,这王老夫人最重面子,世子若不给她一个台阶下,她只怕会兴风作浪,暗中给世子使绊子,这可不利于世子稳定大局。”
“是么。”
萧容目冷如冰。
“我倒要瞧瞧,她究竟能兴起多大的风浪。”
“我不是父王,不在乎所谓家族联盟,她若犯到我手里,我是不会给她留脸的。”
半个时辰后,莫冬带回寿山营最新战报。
萧容展开阅过,神色沉凝。
萧恩问:“如何?可是情况不妙?”
萧容摇头。
“谈不上不妙,但也谈不上多妙,张清芳又增加了火器数量,银龙骑虽然退后十里安营扎寨,但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想要反击,必须有制敌法宝才行。”
临近午时,莫青亲自回来,向萧容回禀详细情况。
“如世子所料,张清芳一击得胜,已露出自负之态,直接下令三日内拿下寿山营,未来三日,张清芳一定会集中火力攻打银龙骑先锋部队。”
“末将和张禾已经拟定了初步的诱敌深入计划,但有一个十分不确定的因素,就是张清芳配备的火器。”
“若银龙骑无法在短时间内消耗掉张清芳火药储存,未来反击时会极被动,昨夜末将命先锋营用假人代替士兵,引张清芳发动火器攻击,但假人用稻草填成,遇到火器易燃,应当是被张清芳瞧出了端倪,黎明时张清芳突然鸣金收兵,停止进攻,至今仍无动静。张清芳不说用兵如神,但在兵法韬略上颇有造诣,且这些年在京郊暗中培植势力,十分擅长野战,若被他发现银龙骑撤退真正的目的,他恐怕会不计后果拿下寿山营。”
萧容沉默听完:“眼下不确定的,具体是哪一个环节?”
莫青:“一支能躲避火器攻击,擅长野战的先锋部队。”
“张清芳要击溃银龙骑的斗志,想要反攻,就必须以牙还牙,击溃张清芳的信念。”
“银龙骑虽也是骑兵,但常年驻守京郊,论起野战,无论使用的马屁还是躲避火器攻击的速度都有明显瓶颈,这并非短时间能提升的。长弩面对火器又无法发挥作用,更是雪上加霜。”
萧容思索片刻,问:“眼下银龙骑能回京参与议事的将领有多少?”
“张清芳喜好趁夜突袭,今夜之前,应不会有动作,除了外出巡视和镇守后方的将领,大部分参与作战的主要将领都能参与。”
“好,那就传令下去,今夜议事堂,议寿山营战事。”
莫青不禁意外问:“莫非世子已经有解决办法?”
萧容道:“能不能成还不好说,今夜自会见分晓。”
莫青精神一振,正色领命。
因为要举行军中议事,玉龙台早早亮起了灯火。
公孙羽、章冉、孟翚三人在被关了一日一夜,啃了三顿窝窝头后,再一次被放出来,沐浴更衣,换上了干净衣袍。
萧恩甚至让仆从给三人进行了简单梳洗。
收拾妥当,三人照旧由萧恩引着登上玉龙台。
孟翚连日胡子拉碴的下巴都被清理得干干干净,一根杂须不剩,如此礼遇,令他颇为受宠若惊,左右环顾一圈,悄声同另外二人道:“这小世子突然对咱们这么好,到底打得什么主意,该不会要送咱们上路吧。”
“不会。”
公孙羽一臂缠着药带,看着台上通明的灯火和来往穿梭的仆从,道:“恐怕是有大事。”
“大事?”
孟翚一听更觉不妙。
萧王府的大事,和他们有何关系。
总不过是萧王遇袭之事,要算到他们头上。
章冉则道:“我方才瞧见几个银龙骑大将,也在往台上而去,莫非是银龙骑内出了什么大事?”
说话间已到议事堂门口。
议事堂大门紧闭,只有烛光从内透出。
萧恩没有禀报,直接推开了大门,请三人进去。
三人跨过门槛,还未往里迈步,便齐齐顿住。
堂中灯火通明,一树树连盏铜灯皆被点亮,明若白昼,两排身穿银色战甲的将领整齐列座两侧席上,气氛一片凝肃。
正中最高处主位上,世子萧容一身素色宽袍,展袖端坐案后。
随着公孙羽三人步入,原本神色严肃坐着的一众银龙骑大将神色遽然起了变化,有几个甚至腾得站起,怒视三人。
“你们怎会在此!”
“是我让他们来的。”
萧容开了口,吩咐萧恩。
“带他们入座。”
萧恩应是,领着三人在最末三个尚空着的席位上落座。
说话的将领一时愕在原地,两侧将领更是面面相觑。
银龙骑和燕北铁骑坐在一起议事。
分明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也不可能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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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容:诸位提前适应一下。
第136章 良宴(三十一)
莫青几乎立刻明白了萧容用意。
道:“都先坐下,听世子如何说。”
萧容自案后起身,行至堂中,视线冷然落到公孙羽三人身上。
“空口无凭,你们既宣称我父王遇险与燕北无关,燕雎与张清芳并无勾连,便用你们的实际行动来证明吧。”
公孙羽立刻问:“不知世子想要我们如何证明?”
萧容言简意赅:“助银龙骑击退张清芳叛军。”
堂中诸将皆一惊。
银龙骑和燕北铁骑虽说不至于你死我活,但互相看不顺眼且结过死仇是毫无疑问的,经过会武和萧王遇害,更是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对方,现在让这两骑一起作战,和讲鬼故事有何区别。
“世子该不会与我们开玩笑吧?”
一名大将忍不住问。
萧容摇头。
“此事是我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的,绝无玩笑之意。”
诸将眼底都浮现出深重的疑虑。
孟翚心直口快,当即哈哈一笑。
“原来是这事儿,小世子,你早说啊,害我这一路七上八下,猜东猜西。”
“这张清芳看来果然有几把刷子,竟能让银龙骑诸位兄弟都束手无策,莫非寿山营要守不住了?”
“姓孟的,闭上你的乌鸦嘴!”
方才说话的银龙骑大将立刻怒喝一声。
“寿山营如何,还轮不到你来操心,你一个正被刑部通缉的朝廷钦犯,也敢来动摇我银龙骑军心!”
“世子,此事末将不同意,且不论王爷之死与燕雎脱不了干系,寿山营战事关系重大,作战计划岂能被外人还是三个通缉犯知晓,万一这三人从中作梗,故意坑害我们怎么办。”
“没错,末将也不同意。”
又有几名大将激动附和。
孟翚听着那一声声“通缉犯”,不禁也来了气性,道:“不参与就不参与,老子也不稀罕拿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世子,你也瞧见了,他们是如何傲慢无礼!”
“我傲慢无礼?分明是你们口出恶言在先!小世子,你可得给我们做主。”
对面一排大将简直要气笑。
“我们的世子,为何要替你们做主?”
“什么你们的世子,这分明也是——”
“分明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