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们都远远看着。
萧王的到来,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太子岂会轻易让萧王入殿。
尤其是尚书省官员,都迫不及待想看太子和萧王斗起来,让魏王再捡个漏。
但令他们感到意外失望的是,下一瞬,太子竟主动让到了一边。
“父皇在等着王爷。”
奚融道。
萧王没看任何人,更没给奚融眼神,直接进了太仪殿。
已经摇摇欲碎的两名太医忙伏地行礼。
皇帝听到脚步声,亦强撑着支起上身。
“萧王。”
“你终于来了……”
萧王来到龙床前,笑了笑。
“陛下急着见臣作甚?”
“朕……”
看到那抹堪称温和的笑,皇帝不知想到什么,恍惚了下,一时竟说不出话。
萧王转身随意吩咐:“带进来。”
侍卫很快拖了一个人进来。
皇帝睁目看了一眼,便哑了。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都是那崔氏和魏王逼迫奴才的!求陛下看在奴才这些年侍候陛下还算尽心尽力的份上,饶了奴才吧!”
张福不敢看萧王,趴在地上,目中塞满惊恐绝望,如同砧板上被刮掉鳞的鱼,抖如筛糠望着皇帝哀求。
皇帝闭眼厌恶扭过头。
“你自作自受,竟还有脸求朕!”
“陛下难道忘了,那年陛下生病,是奴才割了臂上肉,给陛下入药啊。”
张福继续哭着哀求。
皇帝神色凝滞了下,片刻后,睁开眼,转头看向一侧:“萧王,这狗奴才……”
萧王冷冷吐出两字。
“杖杀。”
“就在这殿中杖。”
沉闷杖击声和张福惨叫声同时响起。
皇帝本就苍白的脸顿时更无分毫血色了。
萧王站在龙床前,冷眼俯视皇帝。
“这么多年了,你连一个阉竖都调.教不好,还妄想学所谓帝王之术,驾驭朝纲。”
毫不留情的话语,如一记鞭子抽在皇帝脸上。
皇帝一张脸霎时蒙了层死灰,嘴一扁,竟哇一声,颤抖着哭出了声。
两名太医几乎是惊恐瘫软在地,恨不得一头撞在地上晕死过去。
“萧景明!”
一道极度不满之声传来,竟是齐老太傅出现在了殿门口。
“陛下龙体欠安,你休要太过分。”
齐老太傅看着已经半截身子血肉模糊的张福,紧紧皱眉道。
莫春伸手拦住齐老太傅。
“老太傅,这是王爷和陛下之间的事,还请您勿要插手。”
齐老太傅深吸数口气,最终道:“萧王,陛下再如何,到底是天子,这天下还不是你萧家的天下,你勿要忘了当初的约定。”
语罢,用力甩袖而去。
皇帝还在颤声哭泣。
张福已经失了气息,血糊糊横在龙床前。
多年前相似一幕仿若犹在,皇帝看也不敢多看一眼。
只涕泪横流。
“景明,朕对不住你,对不住你。”
萧王笑了声。
“想我萧景明一生算计人心,不成想阴沟里翻船,竟被你和那个蠢货算计。”
“我早与你说过,天家无兄弟,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你偏要妇人之仁偷偷留那蠢货性命。你是一个帝王,而非后宫妇人,竟跟着那个蠢货,学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臜手段。那蠢货若真有本事,当日岂会被一个薛建拖下水,这把龙椅又岂轮得到你来坐。”
“景明……”
皇帝颤巍巍伸出手,拉住萧王袍角。
“朕错了,朕真的错了。”
“朕当时真的没有想害容容,朕恨不得剖出这颗心让你看看啊。”
“是皇兄,是皇兄他总在朕耳边说,朕若不辖制世家,会落得与他一般下场,朕实在是怕了,当时朕只是鬼迷心窍,想在糕点里放一些木薯粉,逼你从陇右道回来,另派人去接掌战事而已。朕问过太医,那点剂量只会让容容呕吐发热轻微不适,朕甚至还让宫人提前试过一遍,自己又试了一遍,朕没有想到,光风霁月的皇兄他会变成那般模样,更没想到,他会背着朕做出那种事。若不然就是打死朕,朕也不会将你和燕雎的事告诉他……”
“都是朕的错,都是朕的错!”
皇帝半边身子都要爬出龙床。
“你杀了朕剐了朕,朕都认了。朕只求你,千万不要将此事告诉燕王,否则,他一定会将朕剥皮抽筋把整个京都都掀翻的,朕就是死了,也得被他剁碎了喂狗,朕不光为了自己,也为了大安的江山社稷……”
皇帝光想想那个场面和那双狼戾目就忍不住一个哆嗦。
“药呢?”
萧王问。
两名努力装死的太医后知后觉意识到是问他们,忙答:“在、在偏殿炉上温着。”
“取过来。”
其中一人连忙爬起,把药碗端了进来。
“喂给陛下。”
萧王吩咐。
太医应是,跪到龙床前。
皇帝泪流满面摇头。
“朕不喝,朕不喝。”
“你还没到死的时候,喝。”
“好,朕喝,朕喝。”
皇帝自己捧起药碗,哆嗦着,大口喝着。
萧王从太仪殿出来时,日已西移。
今日是个阴天,天幕一片灰霾霾的暗沉色。
“王爷,燕王也到了。”
莫春在一旁禀。
不止燕王到了,王老夫人也带着王氏族中官员和晋王一道赶了过来。
之前京中动乱,王老夫人和王氏众人躲在密道里避祸,不敢露面,在听闻萧王平安归来,并入宫的消息后,王老夫人欣喜若狂,迅速整理了一番仪容,换上诰命服,乘车而来。
王氏族中官员也跟随在后,甚至已在为晋王登基做准备。
萧王既已回来,太子就算拿下宫城,也绝无获胜可能。
宫城已被奚融拿下,王老夫人自然不敢贸然进宫,只和晋王一道,在宫门外等着,晋王身后跟着部分府兵,不时抬眼往宫门内张望。
直到燕王到来。
燕王大手一挥,秦钟公孙羽为首的大将直接率领铁骑从外围了宫城。
王老夫人一行便被夹在了燕北铁骑和宫城之间。
王老夫人脸上的那道鞭伤虽已愈合,但留下了一道丑陋疤痕,看到燕王策马而来,王老夫人不受控制抖了下。
但这一次,王老夫人识趣低着头,没有去看燕王。
王氏官员包括王延寿在内也都跟着低头降低存在感。
偏在经过王老夫人跟前时,燕王再次握鞭停下。
“听说这些年你给萧景明送了不少女人画像,怎么,你们王氏女人很多么。”
王老夫人在那片阴影笼罩下死死咬牙之际,听上方传来声音。
王氏官员听了这番话,不禁想,燕王此话何意,是看上了他们王氏的女人,还是不满他们依附萧氏!
“以后再敢送一张,你那张老脸,便如此桩。”
马鞭击过地面,发出可怕声响。
石砌的拴马桩,直接从中间断成两截。
直到马蹄声已消失,王氏众人仍在两股战战,抖个不停。
“行了!”
王老夫人咬牙切齿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