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太保住一间即可。”
侍从自然遵从。
倒是顾容有些发愁,距离品鉴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待会儿他们共处一室,说什么啊。
这几日奚融大约看他不顺眼,又或许被他伤透了心,都是在外面木屋里睡的。
他们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过正常交流了。
严鹤梅此刻心情同样不悦,因为刚下马车,他就迎面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不速之客。
“知府大人?”
严鹤梅颇为意外看着由大批差役扈从着、从暖轿中出来的吴知隐,上前行礼,问:“知府大人事务繁忙,怎么得空来此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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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知隐打量着别庄气派大门,皮笑肉不笑道:“论起繁忙二字,本官哪里比得上你严别驾啊。这松州府谁不知道,你严别驾如今可是尚书令跟前的大红人,我这个知府,也就占个名头好听而已,擎等着给你挪位了。”
“大人言重了。”
严鹤梅也笑了声。
“只是以往金灯阁会,都不见大人过来,今日大人突然现身,让下官有些惊讶罢了。怎么?大人今日也有相中的宝物?”
吴知隐脸上浮起一点得色:“听说严大人要挑选珍宝,给燕王贺寿,还特意请了十三太保给你掌眼,巧了不是,本官今日过来,也是为了挑选宝物,给贵人贺寿,这天底下,可不止燕王一个要过诞辰。”
严鹤梅不免带了些审视:“哦?不知知府大人要给哪位贵人贺寿?”
吴知隐于是拔高语调。
“本官给萧王爷贺寿。”
“本朝总共就这两位异姓王,严大人见多识广,难道不知,萧王的诞辰,也快要到了。每年萧王诞辰,连陛下都要亲临萧王府,怎么,严大人你竟不知道么?”
说到此,他仿佛又恍悟了什么。
拉长语调道:“是了,你严大人拜的是崔氏高门,自然是不知萧王府的事。不过若本官没有记错,如今五姓七望,排在第一的似乎不是崔氏。”
“没错。”
严鹤梅微微一笑,掩住眉间阴沉:“那下官就祝大人,这一回能挑选到令萧王满意的贺礼,不至于再被赶出玉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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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冰魄(四)
吴知隐领着师爷和一众差役,大摇大摆进了庄子。
严鹤梅一张瘦长脸终于沉下。
“大人。”
心腹匆匆过来,禀道:“那几个素日和吴知隐交好的官员和豪族族长也过来了,他们都是听闻萧王诞辰的消息,过来给萧王挑选贺礼的。”
“不过说来也奇怪,自那一年萧王生辰,这吴知隐写了篇溜须拍马的贺词,被那萧王世子赶出玉龙台后,这几年他谨小慎微,劳记教训,一直没敢再擅自往萧王府送东西,怎么今年一反常态,如此高调,莫非这吴知隐打通了什么关系,终于攀附上了萧氏?”
严鹤梅却面露不屑。
“那萧王是何等人物,怎会瞧得上他。”
“我倒是有些担心,这其中,会不会有其他变故……”
心腹道:“大人也不可掉以轻心,这吴知隐虽庸碌无能,但眼下毕竟还是松州府的知府,松州富庶,乃大安赋税重地,萧王未必完全没有经营之心。”
严鹤梅长眉不由再度拧紧。
又问:“那十三太保那边情况如何?”
心腹答:“大人放心,已经按着大人吩咐,把人安排进了松风阁那边落榻。不过听说那十三太保挑剔得紧,对着阁中的布置陈设挑了一大堆毛病,还嫌弃茶水太粗糙。那阁中所供,分明已是最上品的白茶。”
“他若不挑剔,倒不像景曦了。”
听了这话,严鹤梅目光里反而多了些顾忌:“他想要什么,统统满足他便是,切勿惹他不快。”
“吴知隐那边,也让人盯紧了,今日灯会事关重大,绝不能出任何差池。”
心腹应是。
松风阁。
姜诚站在阁外,眼看着侍从进出三趟,把所有器具都换成了清一色的金杯玉盏,茶汤也重新煮了三次,就差连地上的毯子也全部换成金砖,不由暗暗感叹,这小郎君也忒能演忒能折腾。
便是殿下在东宫时,都没这么挑剔。
而对于侍从新送进来的茶汤,顾容也只一脸勉强地道:“还成吧,火候算是过关了,这煮茶的炉子用的碳差了些。”
侍从们面面相觑。
领头的忙恭敬问:“要不奴们再替太保重新烹一壶?”
“算了。让你们现成找碳,实在太为难你们,一壶茶而已,凑活着喝就是了。”
顾容握着折扇坐在圆案后,有一搭没一搭拍打着掌心,大度道。
侍从们登时露出感激涕零之色。
因他们已经被折腾了将近半个时辰!
等侍从们退下,顾容方不紧不慢给自己倒了碗茶,要喝时,又觉不妥,便回头问闭目坐在床上仿佛已经入定的奚融:“兄台,你要来点么?”
这是他们进房间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奚融仍闭着眼,淡淡道:“不用。”
“哦。”
“那我就自己喝了。”
这话刚落,一声脆响,便兀得在房间里响起,伴着一道惊呼。
奚融倏地睁开眼,循声一看,见是一只盛着滚烫茶水的茶盏坠在了地上,上好的白玉茶盏登时碎成数片,淌流一地的茶水则仍冒着丝丝白烟。
奚融立刻起身,大步走了过去。
“怎么样?”
他看着正低头打量自己手指的顾容问。
“好像烫到了。”
顾容道。
“让我看看。”
奚融不由分说,便握起顾容一只手,仔细检查起来。
其中两根手指果然有些发红,倒是没有大伤。
他问:“疼么?”
许久没有听到回答,他低头,就见顾容不知何时抬起了那双漂亮的乌眸,正用折扇扇尖撑着下颌,笑吟吟看着他。
明光绸绸袍将少年修美身形完美展露了出来,尤其那段白皙无暇的玉颈,便是这般随意坐在案后,也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美好画面。
奚融骤然明白过来什么,目沉下。
“你故意的?”
顾容还是眼睛弯弯笑着,仿佛一头狡黠的小狐狸。
“我就是想看看,兄台你是不是真的不打算理我了?”
“今日咱们也算精诚合作,你要是一直这样不跟我说话,咱们还怎么共事,总不能我一直自说自话吧。”
奚融盯他片刻,道:“等需要说话的时候,我自然会跟你说。”
顾容摇头叹气。
“那兄台,你难道不觉得,咱们这样共处一室,不说话很无聊很尴尬么?”
“无聊么?”
奚融神色不变。
“我看你倒挺会给自己找乐子,要不让那些仆从再进来,再给你重新煮壶茶去。”
顾容没想到连这都给他看出来了。
便顺杆道:“还不是因为你不理我,我才用这种方式打发时间的。”
奚融像是意外:“哦,我倒是不知道,我在小郎君眼里有这么重要的地位。”
顾容笑眯眯点头:“那是自然,我一直很敬佩兄台你的。”
奚融露出更诧异的眼神。
“敬佩我有钱,还是有势,还是手下护卫个个身怀武艺?”
顾容:“…………”
这话题是真没法聊啊。
好在这时仆从过来,说品鉴会马上就要开始,请十三太保入金灯阁鉴宝。
顾容说知道了,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和奚融、姜诚等人一道往金灯阁方向走去。仆从在前引路,姜诚便趁机和奚融道:“属下方才简单查探了一番,仅是松风阁附近,就埋伏着近三百人手,金灯阁内只怕会更多,且这金灯阁会有一个规定,所有进入阁中的宾客,不得携带任何兵器。”
奚融点头。
品鉴会即将开始,整座金灯阁璀璨生辉,亮若白昼,湖上穿梭往来的尽是衣着锦绣的豪族和官员身影,遍身绮罗梳着飞仙髻的婢女手持金色托盘,鱼贯往阁内而去。
通往金灯阁的湖上通道,同样铺着柔软名贵的丝绸,顾容一行往前走着,快抵达金灯阁正门时,对面通道也浩浩荡荡走来一群人,为首之人紫袍玉冠,眉眼张扬,赫然正是严鹤梅之子严茂才。
严茂才会来参会并不奇怪,真正让顾容意外的是跟随在严茂才身后的两个素衣书生,竟是不久前刚在山上见过面的季子卿与张九夷。
对面,严茂才亦眼睛一亮,停下脚步。
“小生见过十三太保。”
严茂才上前一步,殷勤朝顾容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