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根染血的手指没入胸膛…粘稠鲜血从那处位置汩汩流淌而下，他在找什么东西。

　　“哈……”一道笑声。

　　【祂在看着你。】

　　“别动！”红头罩咆哮着，要冲上去，但赫雷提克抬起头。

　　“别过来。”他低声说，满脸是血，仰头看向天井。

　　“哈、哈哈，这才是一个完美狂欢的落幕，对吧。”天井之上，有人断断续续地笑。

　　【祂在看着你。】

　　“布…”

　　“先生！”

　　一个女人声音抖瑟，一个女人欢欣鼓舞。

　　【祂在看着你。】

　　“终于见面了，亲爱的。”男人笑着说，“猜猜我是谁？”

　　幽绿色的字体在眼前浮现，彷如融化一般向下淌落水痕，像是永不停歇的雨一般增生，衍出新的字样…

　　祂在看你祂在看你祂在看你祂在看你猜猜我是谁我在你的身体里我无处不在——猜——猜——我——是——谁？

　　几乎能让人脊背发冷的大字重重叠叠，占据整个视野，肉眼可见的疯狂从中散逸而出，就连视野都被遮盖。

　　但无所谓，濒死的红光本就已经占据整个视野，万物在变暗，死亡已经开始倒计时。

　　“我不在乎你是谁，你是谁也不重要。”

　　把伞枪把旁边一丢，玩家平静的摸出夜枭给他的枪，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扣下扳机。

　　一枪，两枪，三枪！

　　濒死状态对身体的掌控力大不如之前，后座力几乎让枪脱手，但他继续扣下扳机，沿着声音路径在几秒时间里清空了整个弹夹。

　　震耳欲聋的枪声混杂着哈莉和笑点的尖叫声，也混杂了红头罩狂怒无比的咆哮。穹顶玻璃如骤雨般向下倾泻，每一片都倒映出男孩的脸。

　　单纯子弹无法造成这样的碎裂，一个弹夹也不行。在笑声里，在赫雷提克要被切成碎片之前，红头罩抱起人，猛地朝外跑去！

　　玩家死人微活挂在红头罩怀里，很想着向放冷枪的狗东西致意最温柔的问候。

　　他光想着策划会在门外放怪，没想到怪就在头顶。

　　有狗！狗啊！

　　【红头罩正在对你注射肾上腺素，你的血量恢复速度提升10%，持续时间内不可击杀。】

　　红头罩的声音压得很沉，“和我说话，赫雷提克，随便什么都行，别闭眼。”

　　“和我说话！”

　　“和我说话，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剧烈的跑动中，怀中男孩被血糊住的脸睁开了，依稀能看出一道狭长的伤口沿着眉骨向下斜切，一路划至眼睑。

　　“你还说你不是奥古！”红头罩咬牙切齿，一路向外猛冲。

　　“没有骗你。”赫雷提克低声说，“主人没有给我姓氏，我不是奥古。”

第121章 我想和他一起回刺客联盟

　　死过的人都知道，不想是死就别让自己睡过去，人无法预判这是否为最后一次闭上眼。死亡降临的困顿甜美而具有吸引力，但活下去的人必须将它拒绝。

　　想想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值得你活下去的事情……想想那些人…杰森想对赫雷提克这样说，但他没有说，太虚妄了，只有经历过的人会明白重量，没经历时不过都是虚妄。

　　所以他打下一针肾上腺素，大声指责这孩子，‘骗子’，怎么能骗他。集中精神，生气起来！对他也好对这个世界也罢——别睡过去！

　　可是赫雷提克的回答让他面容扭曲了，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还有更火急火燎的事情，杰森能感受到湿润的血正在浸润他的衣物，赫雷提克中弹了。

　　杰森摸了摸他的脉搏，正在衰弱…等死的感觉很难受…你恨不得自我了断或者有人帮忙……靠！

　　“其他刺客都死完了？！人呢？！”他无比暴怒。

　　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止血，否则赫雷提克恐怕无法坚持到离开会所。

　　杰森抱着赫雷提克一脚踹开挡在前方的门。门后是一间休息室，之前潜入时杰森观察过，这里没有任何敌人，也没尸体，很安全。

　　沙发前的茶几摆着杯具，他一巴掌将那些杂物通通掀开，把赫雷提克平放上去。手起刀落，男孩贴身的黑色衣服被利落挑开，杰森扯开那些被血濡湿透彻的衣料。

　　“草！”他骂了一句哥谭脏话，难以抑制的狂怒和……惶恐。

　　血肉模糊，哪里都在流血。只有一处漏水点的时候水管工当然能堵住管道，但如果管道已经被轰炸得摇摇欲坠，再资历老的水工师傅都只能摇着头说没得修了，换一个吧。

　　但这他妈的是人不是水管！

　　杰森猛地想到赫雷提克之前捂着的胸口位置，果然！一道格外深的枪伤，他扯着绷带就往那里堵，一边说这话让赫雷提克打起精神别睡着。

　　“你居然不姓奥古，难道是做错什么事被除名了？”

　　他语速速极快，破罐子破摔下定决心一条路走到黑，只要能让人继续说话继续清醒，越是雷区他越前进。

　　“我从没有做错过事。”赫雷提克似乎笑了一下，瞳底的光仿佛散开了。

　　处理完最大的伤，杰森干脆扯过一边的红色桌旗，往男孩身上裹，表示不相信，“怎么可能，你知道我认识达米安么？达米安经常搞砸事情。”

　　达米安是个讨厌的小鬼，杰森必须说这一点，刚愎自用永远傲慢……以及对蝙蝠侠忠诚无比。

　　杰森还是难以相信赫雷提克是达米安的兄弟，“所以达米安是你的弟弟，你是他的哥哥？你们小时候在一起玩么，你见过那小子穿着尿布的样子么……”

　　“不是。”赫雷提克的声音很轻，因为他每说一个词都有血从喉咙里溢出来。

　　杰森终于把人裹起来，很想说要不你别说话了，在心里回答就行，回答完了叫一声我的名字，我就知道你已经说过话了。

　　他把人再度抱起来，机车就在地下车库，只要他速度够快，就能把人送到医生那里去。可是赫雷提克还在说话，嘴唇翕动着，杰森不得不又努力低头把耳朵凑到他唇边，终于听清赫雷提克含混不清地在说什么了。

　　“他是我的原体。”赫雷提克说，“你可以找到他么…我想和他一起回……”

　　杰森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

　　先前拉尔斯说的话突然又回荡在脑海，他忽然意识到为什么活着的刺客们没有支援赫雷提克、都消失不见了。

　　克隆人，对于拉尔斯来说他不是一个奥古，而是和其他刺客一样，是能够被代替、能够被抛弃的一次性物品。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接下来的一路，杰森的脑子完全是一片空白，自己都忘记说了什么…兴许都是些语无伦次、没营养的废话。

　　“我当然可以找到他…我带你去找他。我还能找到你生理学上的爹你知道么，狗屁刺客联盟，别回去了，他们不在乎你但那家伙不一样…他知道你的存在就会负起责任……你会喜欢他的，没人不喜欢他，说真的你现在要不要开始想想你的代号和制服款式……”

　　少年的手紧紧抓着他胸口的衣料，杰森几乎是跌跌撞撞冲进空旷的地下车库。

　　头顶是车库交错纵横的管道，随着他急促的脚步声，惨白的顶灯一盏一盏亮起，直到一片。

　　杰森终于在自己的摩托车前刹住脚步。

　　“坚持住——”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渐渐低下去。

　　赫雷提克依旧抓着他的衣服，小半张惨白染血的脸埋在他胸前，睫毛的阴影在眼睑下垂落，安静，顺从，像是睡着了。

　　杰森抓住他的手腕向下按压，手在抖，兴许是战术手套太厚，感受不到脉搏。于是下意识牙齿去咬手套末端，试图将它扯下来。兴许是抱着人又要做这个动作太勉强，试了好几下，手套依旧顽固套在手上。

　　他想做点别的什么——他想拉开枪的保险栓，朝一些该死的幕后黑手清空弹夹。他想立刻跨上摩托车找到达米安，问他刺客联盟到底有什么狗屁毛病。可最后他只是沉默的低下头，和少年额头相抵。

　　他食言了。

　　地下车库的灯暗下去…一片粘稠的黑暗，密不透风，真吵闹啊，全世界都是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一道黑影从承重柱后猛扑而来。

　　几乎是在对方跃出的同一时间，杰森将怀中的赫雷提克轻轻放在摩托车上。

　　嘭！嘭！连续好几声枪响，车库顶灯全部亮起，刺目白光注满整个世界。

　　“来得好。”杰森拎着枪冲向对方，他正需要一个宣泄点，有人正好撞在枪口上，死得不会太干脆。

　　然而，对方的攻击目标并非杰森。那身影虚晃一招，竟不顾一切地扑向墙边昏迷的赫雷提克！

　　“离他远点。”杰森冷冷说，怒火上涌中出手再无保留。他抓住破绽将对方狠狠扫倒在地，一脚重重踩在对方背上，手中的枪口已然顺势瞄准袭击者的后脑。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袭击者是个身形矫健的女人。即便如此压制，这个女人依旧挣扎着，努力向赫雷提克的位置爬行。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过红头罩一眼。

　　身陷囫囵，指着她的枪都无关紧要，她的视野里似乎只有一道身影。伏在摩托车座上的…鲜血顺着垂下的手臂滴落的……黑玛瑙一声不吭，努力向前伸手，向他靠近。

　　在惨白的灯光下，有什么东西从她手中滚落，咕噜噜地滚过水泥地面。

　　杰森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那样东西，追随而迈出的脚步却骤然顿住。

　　一枚试管，所呈液体泛着幽绿的光泽。

　　拉撒路之池的水？

　　杰森终于发现这女人身上穿着的刺客服，他沉默的退后了一步，松开钳制，他也终于听到那女人说的第一个词语。

　　“赫雷提克。”

　　黑玛瑙从血泊里捡起试管，跪在地上把它往男孩垂落的手中塞，即便没有得到回应，也执拗地重复着这个举动。

　　“按照你说的，我可以直接把它给你。”她小声说，“……你说过的，赫雷提克。”

　　*

　　猫头鹰法庭的行径让恶魔之首颇为……不虞。

　　不虞是个很委婉的说法，白幽灵在还是个孩子时就留在拉尔斯·奥古身边，多年来，他极少见到这个男人的情绪剧烈起伏。一个人经历得够多，经历也会将他的种种情绪剥夺，最后看什么都是一目了然，只剩微怠的冷漠。

　　但今日完全不同，白幽灵完全不明白主人今日为何如此愤怒。

　　烛火飘零，刺客们在大殿中下跪，影子连绵如阴云，落拓于青石地面，只有一道沉如钟鸣的声音在回荡。

　　“猫头鹰法庭想要战争，那就给他们一场战争吧。”拉尔斯冷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