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看着赫雷提克和夜枭，在冲上去和切断和蝙蝠侠的通讯之间，达米安选择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不想动吗，不，是动弹不得，就像有忽然撬棍重击后脑勺，不至于达米安失去意识，但是他很想拽走撬棍反手把敲棍子的人给砸了。

　　什么样的怪物正呆在赫雷提克的身体里？让他能和夜枭说出那种话？

　　这调情拉扯的手段高超得堪比蝙蝠侠，塔利亚来了都得说有趣。但问题是那他妈的是赫雷提克！

　　他才多大！看起来比达米安高但是必然比他小，哪里学的这个？！

　　别让孩子学这个！

　　通讯器里传来蝙蝠侠的声音，【达米安，不要暴露身份，跟着赫雷提克。保持警惕。】

　　这是要他对赫雷提克也保持警惕的意思，达米安没吭声，蝙蝠侠在车上说过的赫雷提克最开始是一个人、只不过现在精神分裂之类的话又在耳边响彻。哈哈，精神分裂？

　　蝙蝠侠很平静的问，【你还好吗。】

　　达米安的回答是把通讯挂了。

　　他想揉太阳穴，但迫于现在的身份，又忍住。

　　催眠的问题吧，一定是催眠。达米安还记得夜枭说了什么，如果不是提到这茬，他早就找时机把面具一掀、在赫雷提克困惑之时一刀将人击晕然后绑回韦恩庄园。

　　不是强扭的瓜才甜，而是有的瓜你不扭它就蹦跶着被别人薅走了。

　　你不扭，有的是人扭。

　　夜枭这个混账到底催眠了赫雷提克什么，有人本来脑子就不好使跟个笨蛋似的，现在好了，被调成弱智了。

　　但是弱智怎么说得出那些近乎调情的话？不，达米安，冷静，说不定赫雷提克也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这样是弱智就很合理了。一切都圆上了。

　　是这样吗，达米安。

　　隐隐的有些头疼，像是有无法接受的事情将要发生。

　　达米安跟在后面，又看着赫雷提克去厨房把哈莉放出来，要去找什么人。

　　厨房门一开，哈莉就和出笼的狗一样兴高采烈扑出来，被刀柄抵着头不让靠近也不生气，只是高高兴兴叫着赫雷提克小布丁，磨着牙骂笑点。

　　哈莉的态度真的很让人头疼，她也被用了催眠吗。而且她和笑点在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又要干嘛？不会说猫头鹰法庭把小丑搞活了吧。

　　哈莉眼泪汪汪，手像丧尸一样扑腾着，“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找我的小布丁！”

　　赫雷提克表情很淡定，“走吧，去找笑点。”

　　布丁是小丑，小布丁是什么意思？

　　不找小丑是因为现在有人只要一看镜子就能找到吗？

　　看着他们自然而然的相处，达米安的头更疼了。

　　中庭花园空无一人，哈莉蹦蹦跳跳地拎着擀面杖往前冲，没几秒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枯树伸展的枝桠像是理不清源头的毛线团一样盖在头顶，空气很冷。

　　站在枯树下，达米安停下脚步。

　　“赫雷提克。”他说。

　　男孩轻快向前的脚步停下了，站在几步之外回头看他，他们在同一颗枯萎的树下。

　　从夜枭手里拿过面具之后，赫雷提克没有戴上，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他失去光彩的瞳孔被这句话点亮了。

　　“你会说话啊。”他颇为感兴趣的往回走，约莫是想靠近好好观察。

　　猎人知道保持耐心有多重要，诱饵在支起的笼子里，警觉的鸟时常会因为风吹草动而远离。利爪没有动，说出的那个词语就像是错觉。

　　但不是错觉。

　　玩家想绕着他转一圈研究一下，根据情况来看，会说话的利爪基本等于支线，所以这条支线会引到哪里？但还没来得及转圈，他的手被人拽住。

　　“赫雷提克。”利爪又说。

　　配音好耳熟。

　　玩家停止原地，毕加思索。而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的手臂被扭到身后，一支针剂就向脖颈袭来。

　　关于利爪的身份，玩家已经得出结论，面对这突然袭击，忍不住乐了一下。

　　角色卡等级共享，利爪号看着矮，但身高和等级都比某人高出不少，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才会在刚被击败不久之后又来挑战啊？

　　战斗结束得很快，利爪被扑倒在地，身体地上滑行数米，树枝阴影落在他身上，他像是被蛛网包裹了。

　　而蜘蛛很高兴的坐在他身上，一把拽下达米安的头套，手臂撑在他的头边。

　　“达米安，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赫雷提克笑意吟吟的问。

　　他还记得他！语调像是什么没发生，可刚才已经见过了这么多，达米安骤然有点恼火，“你还记得我，那就跟我走。”

　　“我还没忙完。”赫雷提克任由被他拽着，眨了眨眼，“这里的情况有些复杂，不过快结束了。”

　　玩家现在已经解锁了【选项C小丑二象性：只有在观测时才会得到小丑还是酒神因子的结果】，现在该去顺着哈莉的情敌雷达找到笑点了，笑点在小丑身边…玩家寻思BOSS是法庭之声。

　　BOSS就在前方，玩家怎能停滞不前！

　　但达米安深深吸气，显然很是恼火，“这里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还是说因为夜枭？”

　　玩家困惑，“这和夜枭有什么关系？”

　　虽然他的确是想把夜枭推上位。在和夜枭对话结束之后，玩家就触发了新的任务。只要夜枭当上扛把子，在哥谭的行动就有几率得到猫头鹰法庭的支持。

　　等等，这样一说…

　　“的确和夜枭有些关系？”玩家站起身，捏着下巴陷入沉思。

　　达米安站起身，听到这话忍耐片刻，最后还是没忍住。一把扯住赫雷提克的衣领，“我可以理解你现在被夜枭洗脑了，脑子不清醒。但你和夜枭到底他妈的什么情况！”

　　面对暴怒的原体，玩家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重申了一次，“我没有被洗脑。”

　　达米安面无表情，“那问题就更大了。”没有洗脑还那副做派？

　　达米安看起来明显不信，玩家忧愁的叹了口气，不知道他纠结这个做什么，“真的没有哦，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白天我还和你说是我，你也不信。”

　　这原体怎么回事，玩家说啥啥不信啊。

　　达米安陷入沉默。

　　“小布丁——”哈莉在二楼猛地对他挥手。

　　哦哦，是要找到线索了？玩家轻快的向黑暗走，那里有二层的楼梯。不过…

　　“你要一起来吗？”他转身问达米安，“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差距会越来越大哦。”

　　玩家都要70级了，达米安这等级还在65都没怎么变过，这可不行。

　　男孩站在原地望过来，脸上没有半分阴霾。他一片坦坦荡荡，你可以看清他是什么模样。

　　达米安对成年体赫雷提克做出的判断并非空穴来风，他见证，他观察，甚至偶尔在那副成年体的行动中窥见自己曾经的影子，怀疑残忍冷漠是自己的天性。

　　假使问曾经的达米安，现在成年的赫雷提克对人类抱有怎么样的态度，不会得到任何回答。——人对蚂蚁能有什么看法？

　　是啊，在教堂的时候，他也是这种反应。

　　看着赫雷提克，达米安忽然很想笑，也真的笑出声。

　　哈，多可笑。

　　他骤然的笑声让赫雷提克歪了歪头，有些困惑似的，“达米安？”

　　“别叫我。”达米安说，“差距越来越大，哈。这就是你的乐趣？欺骗我，靠近我，好欣赏我是如何愤怒又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赫雷提克没有说话。

　　赫雷提克都是同一个人是真的，没有被洗脑也是真的。这他妈的简直是把夜枭当狗一样玩耍，不，考虑到夜枭似乎乐在其中，达米安怀疑那条狗是自己。

　　有时候人活着，但是恨不得已经死了。但说到人死了，面前还真有这么一具尸体。没呼吸没脉搏，他会说话会动，可你不知道人皮里装的什么怪物。

　　原本达米安已经想好了，没关系，那还是赫雷提克。他可以回刺客联盟抢一个拉撒路之池把人泡一泡，没有恢复理智、变成行尸走肉也没关系，达米安会找个地方把他安置好，他会照顾赫雷提克，没有达米安就没有赫雷提克的诞生，赫雷提克是他的责任和义务。

　　可他们是一个人！

　　一个人！

　　这一切算什么？

　　“很好玩吗？赫雷提克。”他嘶声说，“你现在满意了吗？”

第142章 纵使三度…

　　达米安惯于用刀，他此刻手上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死死扣住赫雷提克的脖颈。

　　“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抬起的眼底满是愤怒，在极近的距离里，碧色瞳孔像是两团灼灼燃烧的火。

　　……多么灼目的光辉啊，在行尸走肉的世界里决计无法看见，滚烫得将人近乎灼伤。

　　赫雷提克忍不住微笑起来，他低下头，额头和额头相抵，丝毫不顾扼住咽喉的手，而他轻声细语，“你这样是杀不掉我的，达米安。”

　　“……”

　　“和我一起去吧。”

　　“这就是你所有想说的了？”达米安声音低哑。

　　他们没有任何保留的对视，一览无余的期待和……失望。

　　在期待什么呢。

　　期待一个解释，一句澄清？期待他说大厦的相遇不是算计，教堂中的理解顺从并非做戏，下水道里的保护完全发自真心毫无虚假。说吧，随便说点什么，只要他说，达米安就会听进去。

　　但赫雷提克没有解释一句话，只是说这样没法杀他。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在巨大的荒谬和寂静里，达米安轻声说。

　　“在期待什么呢？”有人这样问。

　　突然出现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好像看了一场好戏，饶有兴味得就差鼓掌。

　　随着一声巨响，哈莉哇哇叫着倒飞出二楼，撞断围栏，又压断枯树的枝桠，就像是坠落的鸟。达米安一把推开赫雷提克，转头向二楼望去，再也不看他一眼。

　　一个女人站在围栏的缺口处，踢掉高跟鞋大笑着向着哈莉跃下，而哈莉怒气冲冲的爬起来，抄着擀面杖迎了上去。

　　还有一个人站在二楼，金色的鹰首面具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