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留给他吐槽的时间，赫雷提克已经转过身，双手撑在冰冷的盥洗台上，拧开了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却没能完全掩盖住那几声压抑的、细微的咳嗽。
乔纳森站在后面看着他，等到赫雷提克转过头，才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那双压着圆润碧瞳的眼睛已经初具日后狭长凌厉的影子，此刻眼尾一片殷红，生理性的泪水从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乔纳森打了个激灵，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赫雷提克在拿他当借口，掩盖不舒服的事实？
而赫雷提克捂着唇，表情完全冷淡了下来，带着一种被打扰的不悦。
“麻烦。”他说。
什么破游戏还带呕吐的。还好不是大庭广众…那玩家的逼格还往哪儿搁。
上这个DEBUFF合理吗，玩家只不过是把桌上的食物都验了一遍而已啊！
*
朗姆洛浑身难受。
这种刺挠的不适在看到赫雷提克之后就没停下来过，可能源自于既往堆叠起来的各类印象，混合成一种奇怪的感觉。
而最重要的。
这里他妈的是军方基地，官方全称是“国土战略防御攻击与后勤保障局”，当然，除了在报告里装逼唬人之外没人会用这个拗口的名字。
这个众所周知塞满了九头蛇特工的组织，表面上却与九头蛇是死敌。而他，交叉骨朗姆洛，作为资深卧底，竟然没有收到任何关于“赫雷提克今日到访”的通知。
更离谱的是，他还带了个氪星人！
这个时代，只有村没通网的地球人才会不知道红蓝制服和胸前S代表着什么。而朗姆洛5G冲浪，非常快速。
几乎是在把人带进来的同时，他给博士去了消息，询问什么情况。赫雷提克刚才在门口干翻了一整支神盾局特工小队，这事儿对神盾局那边可不太好交代。
博士的消息好一会儿才回复过来，【把他们带去地下试验区域，注意那个氪星人。】
这个回复让朗姆洛心理稍安，看来一切情况都在安排和控制中，想来赫雷提克也是有任务在身才过来的，而氪星人就是他的任务目标。
两个年轻人从盥洗室出来后氛围有点奇怪，赫雷提克眼睛红红的像是才哭过，朗姆洛没多想，只是把他们往地方带。
一路上，他的余光一直瞥着身后那个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氪星小子。
趁着对方注意力被吸引的间隙，朗姆洛忍不住凑近赫雷提克，压低声音问，“你怎么让他……清醒着跟你过来的？”
按照正义势力宁死不屈的性格，应该一番大战最后把人破破烂烂的绑架过来才对嘛。
赫雷提克：“骗过来的。”
朗姆洛：“不是，你小声点。”
这是能直接说出来的吗。
当然能啊，怎么不能了。赫雷提克漫不经心的说，“氪星人对于人类有一种愚蠢的轻信。而好巧不巧，我的原体和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的……朋友。”
乔纳森在他们身后挥着拳头抗议了，“我还在场诶！背着我说这种话真的没关系吗！”
这时候背着说也是一种当面说。
赫雷提克头也不回，语气带着冷淡，“难道你没有吗，你想想你是怎么在这里的。靠长相和直觉相信一个人，约等于葬送你自己。”
乔纳森沉思，乔纳森倒吸一口冷气，乔纳森大惊失色，“对哦！！！”
但很快，他又露出了坚定的眼神，“但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的啦。”
朗姆洛：“……”
朗姆洛叹为观止。
好可怕的欺骗手段，受害人都被骗到基地了还这么坚定不移，恐怕被卖了还要帮着数钱，真不愧是咱们九头蛇特工。
基地此时依旧没有从黄色警戒状态脱离，时不时有特工小队从旁边路过。到了地下试验区，朗姆洛用他特种部队的身份给人开了门。
地下试验区域空荡荡的一大片，水泥灰色的墙面框在四周，像是个没装修的毛坯房。把人带进去之后，朗姆洛就先行离开了，他还有其他事要处理。
金属门很快闭合，头顶的白光骤然熄灭下来。
一片黑暗，但玩家视野亮度调得高，根本不带怕的。在漆黑里，旁边的乔纳森动了动，玩家还寻思安抚一下小朋友，结果乔纳森挡在了他的面前。
玩家：啧。
就这么半天不到的相处，玩家差不多知道原体为何能和这小氪星人成为朋友了。这人设放在其他游戏里可能平平无奇，但是在魂游里……
兄弟，兄弟啊！
在他的咂舌里，四周骤然亮起一道光，不，那不是光，而是平直的白线，如刀刃横切过面。
白光隐绰地淋在面上，乔纳森惊了一下。
这里竟然是个模拟空间！先前的水泥墙壁环境也是模拟出来的。随着一道声音响起，这道白线也展现出如心电图的波澜起伏。
“亲爱的德路维，真是高兴你来到这里。”
博士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带着电磁的机械沙哑感，“但你在今天造访天剑基地，是拉尔斯别有任务，还是说终于想起来我的存在？”
好怪，怎么感觉有点酸酸的味道，乔纳森动了动鼻子。
“你和这个人认识吗？”他退后一步，小声问赫雷提克。
好怨妇的口气哦。
而少年挑起眉头，“谁？”
乔纳森：“！”
什么，没有听见吗？！
有人还很年轻，没有吃过太多人类恶意的苦，完全没有往故意装作没听见上想。
所以乔纳森只有一个念头——赫雷提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到耳朵都短暂失聪了。
他忧心忡忡。
而成年人的想法就没这么单纯了。
沉默好几秒之后，博士幽幽说，“我就问了这一句。”
就问了这一句，就不高兴到当他没说过话？
沉默。
烁光为赫雷提克的侧脸轮廓蒙着一层光，让人的表情晦暗不清，一派冷淡。
而年轻的氪星人已经扯着他的刺客披风，忧心忡忡，“你没事吧……能听到我说话吗？”
这问题真是莫名其妙，玩家从系统地图里抬起眼，“当然能听到了。”
乔纳森一瞬间反应过来什么。
他迟疑着压低声音问，“你是故意不理他的吗？”
什么有的没的。
玩家还在想这房间是什么情况呢，地图名字显示是叫地下试验区，看这环境，应该蹦出BOSS让玩家爽爽才对啊。
但是BOSS呢！
也几乎是在这个念头出现的一刹那。
噔，噔，咚。
有什么重物掉落在地，紧接着是人的脚步声。
【已触发任务：双面间谍大危机！】
【不发消息不见面，就这样过去一天又一天。再次见面时你居然在和拉尔斯一起游山玩水看动物园。今天来到天剑基地，甚至无视口口的声音。有人不禁要发问——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九头蛇，你到底把九头蛇当成什么了！】
【你最好安抚口口，失败会失去在九头蛇的所有声望，并将关系转至敌对。】
【任务奖励：经验值若干。】
口什么，口什么啊！最烦这系统的屏蔽白框了！
世界一瞬间亮如白昼，巨大刺目的光要人闭上眼。同一时间，玩家听到乔纳森的哇声和另一道疾驰的风声重叠在一起，袭击而来。
玩家想也不想的召唤出哥谭之盾，向着风声袭来的地方扔过去。
宕——！！
金属碰撞声在室内交叠，而玩家被乔纳森一把抱起来离开原地。
乔纳森略微惊慌，“真的要装作不认识那个说话的人吗？他好像不高兴了诶。”
玩家：“？”
什么意思？真有人在说话？联系到朗姆洛和九头蛇……
玩家皱眉，顷刻之间意识到了什么。再往前一看，一个熟悉的人正站在前方，单手握着玩家的井盖，头发凌乱的遮挡住面具。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接住玩家的概念级井盖。
好眼熟！这不是玩家弄丢的士兵吗！
玩家悟了。
苹果！苹果的博士远离BUFF正在发力！
“所以我今天身上只会有专本硕的伤痕？”玩家匪夷所思。
乔纳森：“……这也学历歧视吗？！”
看了一眼乔纳森，玩家：“哦，还有小初高。”
乔纳森有点受伤，“达米安有九个博士学位，难道你也有？”
玩家理直气壮，“没上过学。”
乔纳森：“……”
这里有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乔纳森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可是他马上想起来，赫雷提克和康纳有着一样的出身，当然不可能接受正常教育。
他额前的卷毛都耷拉下来，而赫雷提克环视四周，“我们之间有点误会。”
一派纯白的空间里，音频的波浪变为黑色，博士：“哦，是吗，你说，我在听。”
赫雷提克：“我没办法听到你说话。文字，随便其他什么，展示给我，我要测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