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往日之影

　　博士说要带他们看点有趣的。

　　冷灰色的金属墙壁上框着一扇圆窗，类似飞机舷窗的大小，窗内框着一圈深紫色的静默星空，星星稳定闪烁着。

　　卢瑟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下午六点，基地所处的位置约莫要在一小时之后才会落日。虚假的星空？但分辨度太高也太真实，以至于不像是投影。

　　卢瑟问，“你在模拟计算行星运行的轨迹？”

　　就缺三颗行星彼此纠缠做随机运动，然后有一天无线电传来地外文明的信息，而接线员按下回应按钮了。

　　但博士没有研究三体问题，地球也不缺外星人想来占领。

　　博士：“我不是行星或者物理学家。”

　　在卢瑟不禁要发问你想展示什么之前，博士金属关节的手指落在窗玻璃上，“这具机械躯体是用普通合金制作的。”

　　卢瑟皱起眉，打量着博士的手，也不免细看其后的窗口，里面承载着数以万计的星星，远近，细看起来竟有点像是……眼睛？

　　眼睛？这个诡异的念头让卢瑟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

　　窗玻璃倒映出卢瑟和博士的脸…也倒映出其后正扭头看着什么的少年。

　　赫雷提克很短暂的关注了一下实验室，之后就开始左看右看，时不时啧一声，现在更是拎出一把剑，一副要捅点什么的状态。

　　卢瑟被他惊了一下，不过赫雷提克是要比莫名其妙的博士有意思多了，他转身问，“你又在干嘛？”

　　在他们挪开视线之后，秘紫星空中的万千群星闪烁了一下，像是有人眨眼。

　　踩在桌上用剑挑开通风管道，赫雷提克仰头端详黑暗片刻，迟了好几秒才回答，“找人。”

　　卢瑟满脑子都是找谁，他们三不都在这儿吗。

　　总不能是有什么隐形人吧！

　　博士要更为警觉，“有刺客联盟的人？”

　　玩家没有理会这些NPC，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夜翼呢！他的夜翼呢！

　　刚才还披着隐形斗篷在这儿的，结果忽然就退队，人也不见了，显然是自己跑的。

　　这夜翼咋这么坏啊！

　　更别提包里的大眼狗开始werwerwer的叫起来，玩家第一次知道在包里还能叫的，音效吵得要命，拎出来拿绷带给狗嘴缠上才感觉安静些。

　　“你的保镖丢了。”玩家看完卢瑟又扭头看博士，“快点把基地通行权限开放给我。”

　　要不是刚才系统提示门无法打开、需要权限，玩家早就溜出去找人了。

　　博士：“我确认一下你没有日本血统。”

　　他活跃气氛的笑话并不好笑，至少卢瑟没有笑。

　　排除生性不爱笑这个原因，他看着赫雷提克，很是狐疑，“你很在乎我那个保镖啊？”

　　这话能问出来就匪夷所思，玩家：“不在乎他，难道我要在乎你吗。”

　　莫来登月碰瓷玩家的饭！

　　卢瑟被他哽住了，也有道理，赫雷提克是要把人带回刺客联盟当替罪羊的，他可不想去。

　　在他们对话的时候，博士端起一盘苹果，盘中流淌着的是水吗？不，更像是一片粘稠而缓慢流动的灰雾，可比起雾气，它更加沉重而不详，囊括所有色彩湮没之后的灰败。

　　它忽地翻滚，笼罩了博士手中的苹果…以及博士。

　　“什么鬼？！”

　　能量泄漏？！余光瞥到这一幕，卢瑟头发都炸了起来。脚步在意识之前就已经动作，氪星战甲瞬间覆盖他的全身，推进器点亮，他猛地向后暴退，脊背在顷刻之间就已经抵住门板！

　　和他同时行动的还有另一个人，但方向截然相反。没有犹豫，赫雷提克拎着盾冲向博士和灰雾，剑光闪逝！

　　他的眼底专注得只倒映出它们的影子，就像捕猎的雄狮。

　　“我来救你了！”他说。

　　灰雾里好像有手动了一下，红苹果滚落在地。

　　有血条！

　　博士变成怪物了！

　　什么夜翼，宛如母亲喝了旺仔牛奶，玩家兴奋的拎着剑就冲了上去。

　　一想到冰冷的博士接下来就要化作温暖的经验，就连玩家也不由得动容，眼底泛起泪光。

　　一定要让玩家救到啊博士！

　　【LV1虚空能量】

　　咦这名字怎么有点眼熟，玩家眉头一挑，但行动不变。没有激烈的碰撞声，在雾气与剑刃接触的一瞬间，空气泛起无数轻微的破裂声，像是气泡绽开……又或者眼球爆裂。

　　令人牙酸的啵声随着剑刃挥过而汇聚成一片，流淌的雾气竟被剑从中斩开，出现短暂的断流。

　　那片雾气如死如绸缎般下坠，流淌在仿生人的脚边。漆黑军装包裹着那具机械的躯体，像是上世纪的造物，冰冷和钢铁。

　　他半跪在地上，拾起苹果，递向赫雷提克。

　　“令人惊叹的果决，一份小小礼物，还请收下。”

　　赫雷提克低头看着他，语气不满，“你更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灰雾居然只有1级，戳一下就死了。这不对吧，年轻小怪来骗玩家技能？

　　博士居然也没变异，玩家的BOSS呢，不爽。

　　博士没说话，只是掌心向上抬了抬，鲜红欲滴的果实在机械臂的掌心停留着，和被灰雾笼罩之前没有其他差别。

　　啧，玩家没有半点犹豫的拿走苹果，紧接着挑起眉头。

　　博士：“看来你发现了。”

　　原来是虚惊一场，卢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凑过来，“发现什么？”

　　卢瑟敢来这里一定是有所依仗，他的装甲战斗力颇高不谈还有监测仪器，刚才针对灰雾进行光谱分析和能量等级检测，每秒的结果都不相同，差点把他的系统给弄死机。

　　赫雷提克掂了掂苹果，“卢瑟想吃吗。”

　　卢瑟没由来的一阵恶寒，“不用了谢谢，它有什么问题？”

　　“也就是吃了马上就会死掉而已。”赫雷提克耸耸肩。

　　【虚空浸染后的苹果：食用后可以让不超过你等级的NPC瞬间死亡，很适合恶毒王后使用。】

　　卢瑟：“？”

　　真的假的？他狐疑的打量苹果。而博士伸出手臂示意卢瑟检测，“你的装甲应该有携带检测仪？”

　　那是自然，卢瑟握住那截手臂，系统很快反馈结果，卢瑟皱起眉，“……振金的强度？”

　　博士放下手，顺便拍了拍被卢瑟握过的衣服。

　　“没错。如你们所见，这种类似雾气的胶质物能够扭曲各类实体物品。无论是结构强度、能量蕴藏还是其他概念上——会被随机不可逆的凸显或扭曲。一块废铁可能获得振金的特性，而苹果也可能真的会变成毒药。”

　　“我的研究员们将它命名为……无名之雾。赫雷提克可能对它的另一个称谓更加熟悉。”博士吐出一个词，“虚空。”

　　玩家对这个词语没什么熟悉的，但是系统发了新任务。

　　【已触发任务：一个苹果引发的事件（二）】

　　【博士认为无名之雾/虚空赋予了苹果能力，但他最大的问题是把无名之雾和虚空混为一谈，虚空只是能量的表现形式。不过无关紧要。群星对人类漠不关心，人类对祂们毫无意义，只有人类会因为祂们不经意散发的丁点伟力而欣喜若狂。】

　　【任务要求：穿过虚空】

　　【任务奖励：探测定位器，经验值若干。】

　　居然还能这样解释游戏系统？玩家陷入沉思，这个虚空……

　　还真是及时雨啊！

　　探测定位器，这不就是玩家现在想要的东西吗，有了之后可以去抓夜翼了。

　　那么问题来了，虚空在哪里要怎么穿过呢！

　　玩家环顾四周，卢瑟正和博士谈论这一切，恨不得带一份材料走，可能这就是科研宅吧。而地面上，被斩开的雾气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但是舷窗内的无名之雾主体出现了巨大的变化，一团椭圆状的星云在中间凝聚。

　　博士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能量读数正在上升……”他说，“奇怪，它从来没有如此活跃过。”

　　研究员们绕着舷窗，神色兴奋，博士和卢瑟站在人群之外，玩家站在最外侧，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蹭过他的腿。

　　玩家低下头一看，一团不到他小腿高的影子正在试图向人群冲锋！他眼疾手快的一捞，抓住了大眼狗的后腿。

　　大眼狗的嘴在先前已经被玩家绷带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只血红的眼睛漏在外面。

　　拎着狗腿和它对视，玩家啧了一声，“你也想凑热闹？”

　　大眼狗倒着的尾巴狂甩，一边甩一边扭着身体向朝向舷窗的位置。即便被绑着嘴，喉咙里依旧发出呜呜的声音。

　　也近乎是在同时，舷窗内的无名之雾翻滚起来，像是沉眠已久被人吵醒，此刻猝然迸发起床气的愤怒。下一秒，祂悄无声息的从舷窗中淌落，隔绝祂和实验室的高密度玻璃材料竟像是不存在。

　　围绕在舷窗周围的人首先遭到波及，一个研究员躲避不及，轻盈的星空穿过他的头颅又穿出，他呆立在原地，瞳孔骤然无神，脸颊淌落大滴汗水。

　　“原来是这样…世界的本质……我完全明白了……”他欣喜若狂的着推开人群向外跑去，“我悟了！这个世界是一片坟场…是无神的放逐之地……我悟了！”

　　他疯了。

　　【LV？？？无名之雾的残片】

　　【往日之影：根据所持有的道具重返相应的过去，不一定是你的过去。】

　　【未来之音：一道声音，不是你现在应该听到的声音。】

　　【时空之门：群星尚未沉眠，当流星雨坠落，即是门扉开启的时机。】

　　和先前相同的灰雾、或者说虚空以无名之雾为中心，在空气中扩散。能量炮的红光没入其中，结果相同，甚至没能让雾气分散。

　　失控了。

　　玩家看了看任务描述，又看了看那团不断扩张、吞噬一切的虚空。

　　穿进去？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