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做囚禁。”戈登说,“保护不是把人置于无菌环境。”
赫雷提克很平静的点了点头,“我想也是。”
发疯的母亲,控制欲强烈的外公。
类似的故事戈登已经见过太多。忽然出现的苦难剖析环节,放在大街上这种话没有人愿意听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要吃,谁有闲心听别人的苦?除非是才收了三百块一小时的心理咨询师,又或者倾诉者的手里有枪。
……又或者你是经过各路罪犯检验的高资历警察,哥谭严选。
罪犯的话不能听,他们常常对一切过度修饰。但是戈登还是被引入到他的话语里了,忽然想叹气。老天爷,他真的不想话疗啊。语言是最苍白无力的东西,可偏偏它对十几岁青少年或许也最有用。
如果能够给人埋下走上正道的种子,就算只有丁点希望……
啪,啪啪,啪。
密密麻麻的拍击声响起,窗外传来的!戈登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里是十七层,谁会来敲窗户?!
难道是蝙蝠侠或者他的助手?戈登的心里燃起希望,正当他想要转头——
啪。
戈登骤然趴向桌面,额头撞桌,有东西撞碎窗户袭击了他的后脑勺,以至于他失去意识。
玩家挑起眉头,而袭击物的爪子踩在戈登头顶,语气很不爽。
“你怎么这么难追?!”
湿淋淋的猎隼跳到桌面上。
哟,这不酒神因子吗,几天不见这么拉了啊。
不过这鸟模样比起副本里的样子真是顺眼不少,玩家理直气壮,“多找找自己的问题,是不是自己飞得慢没有努力。”
酒神因子:“……”
猎隼的黑色眼珠幽幽望过来。
【酒神因子的状态发生微妙变化,一个新的状态已经放置在你的身上。】
【血沸:血液蕴含的一部分生物在愤怒沸腾,让你血气涌动。该状态将时不时扣除你的生命值,并且对所有含酒神因子的药剂施加额外效果。】
玩家咦了一声,“你生气啦?”
酒神因子来回在桌面上跳,跺脚,闻言矢口否认,“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生命值-5%】
系统传来扣血提示的同时,有什么东西涌上喉咙。意识到是什么之后,玩家果断咽回去,但血条没有任何恢复。
害,看来并不能吃什么补什么。
玩家站在窗前,拿出一管血瓶。唉,这点血上血瓶有点浪费。
“行吧,那别搁这儿碍事,我得送个礼物做任务,顺带处理一下后院起火……”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微微侧头。
戈登一直背对守护着的门打开了。
芭芭拉,不,神谕出现在门后,双眼通红。
*
几分钟前。
芭芭拉不小心将桌边的水杯碰倒在地,水撒了满地,她已经无心关心。
深呼吸,冷静,她告诉自己要冷静。她的脸映着屏幕的光,屏幕上的信息提示尽数红色,她的眼底也是一片猩红。
离线。离线。信息发送失败。请求已被拒绝。你无法与服务器建立连接。
联系,戈登说了这个词,想让她联系求援的人可能是GCPD。当然,芭芭拉有很多他的同事的电话号码。这些人都忠诚可靠,但神谕有所有蝙蝠家族成员的联系方式。更别提红罗宾才离开。
可现在联系谁都不管用,她试了所有办法都无法通过网络联系外界。访问被拒绝的警告依旧在刷新,不管是本地局域网还是韦恩卫星,没有任何通道能起效。
所有线路都被切断,现在她成了一座孤岛。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舔了舔嘴唇,调出窗口,给一个人发了消息。
只是一个简单的句号。
消息发送成功的绿色勾型符号出现在旁边。
……这是赫雷提克的对话框。
她只被允许的联络人只有一个,赫雷提克。
芭芭拉再也无法忍受坐在电脑面前了。一门之隔,父亲一无所知,父亲正在保护她。而她只能坐在这里,什么都办法办到。
有点奇怪对不对,有的父母不管孩子长到多少岁都会保护他。只有这时候人才会希望父母不爱他。
应该是她来面对赫雷提克才对,这是她的错。
轮椅或许在刚才撞坏了,轮子凝涩无法滑动。自从被小丑一枪击中脊椎之后她就必须依靠轮椅行动,康复医院的复健一周两次,她从没有落下。在机械的帮助下站起来,移动,但这只能够维持肌肉不萎缩,至于康复?医生说希望渺茫。
除非神经学有‘创世纪般的发现’。
除非奇迹降临在她身上。
芭芭拉不等待创世纪,也不相信奇迹,她脚踏实地的活着。轮椅完全无法移动,没工夫修,她扶着墙,抓着墙边的横杠。
布满房间的辅助杠是戈登找建筑工人专门修的。这样在家也能锻炼了,他当时这样说,还把所有房间都收拾了一遍,所有地方都留出能让轮椅通过的距离。当时布鲁斯提议要不换一套无障碍的房子,他是很愿意为朋友付出的人,设计图纸画出来,就连吸引戈登参与中奖活动天降豪宅的方案都设计好了。
芭芭拉没有同意。
家之所以是家……
深入骨髓的无力让她几乎把所有力气都按在横杠上,她深深吸气,一点一点艰难的站起来。
应该是针对性屏蔽,区域性屏蔽的话楼下的宅男住户一定开始闹着摔鼠标了,他每晚上都玩某个游戏说什么绑架,芭芭拉一开始还闹过误会。
把写着红罗宾联系方式的纸包裹着石头,又用绳子系好。她把绳子猛地甩出打开的窗户。
砰。玻璃碎裂的声音在雨幕里模糊不清,连带着男人惊恐大叫的声音都淹没。
做完这件事,她咬牙撑着摸向房间门。
门后,戈登趴在桌上,生死不知,头前是他说好的火鸡。一只鹰踩在桌沿看着她。
赫雷提克做了什么?!
有一瞬间全身发软,巨大的尖锐噪音扎进耳朵,她像被被按进深水里,能听能看到的一切都如隔着水波。赫雷提克站在窗前,将一支试管抵在唇边,一派闲适像在看雨。
尖利的破空声划过空气。
飞镖扎进覆着露指手套的掌心,赫雷提克抓着那枚飞镖,细细端详蝙蝠形状的轮廓,拇指淌血也不甚在意。
“你告诉过他你还会这一手吗?神谕,我猜从来没有。”
掌心收紧,硬度极高的蝙蝠镖竟然硬生生弯折些许,赫雷提克把飞镖丢到一边,抬起头,“可怜的戈登,在他眼里你是个手无缚鸡之力,需要他精心呵护的花瓶。”
他表情和声音淡淡,没有情绪的话语像是嘲讽。
芭芭拉被激怒了,她死死撑着护杆,“你想做什么都冲着我来——爸爸他什么都不知道!”
“好。”赫雷提克说,像是就等她这句话,“会计师,他的真实身份是谁。”
“会计师就是会计师。”芭芭拉咬紧牙。
“哦,好吧。”赫雷提克叹了口气。
他走向芭芭拉,有一瞬间她以为会被杀掉。可赫雷提克饶过她,进了她的房间。
是要去找什么资料数据吗?不重要了,芭芭拉趔趄着向前摔倒在地上,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想要靠近餐桌的位置。她要确认戈登的情况。
只不过是几米的距离,现在变得无比遥远,她只能看到戈登坐在椅子上的佝偻的背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背部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有人拽住她的衣服。
再接下来双脚悬空,她被人从身后抱起,放进了什么地方。
她的轮椅。
赫雷提克推着轮椅。这见鬼的轮椅,怎么会这时候好?!可能有人没那么坏,是她误会了?——芭芭拉不明白,但她已经靠近桌边,于是第一时间伸手去碰戈登的脖颈。太好了,还有呼吸。
赫雷提克坐在戈登另一侧的桌边,手撑在桌面上,悬空的小腿轻轻晃荡着。
“戈登很爱你,你也很爱他。”
“如果只有你死了他才能活,你活着他必须死,你会怎么办?”
他唇边挂着的笑容浅淡温和,可话语简直就像是个魔鬼。只有小魔鬼才会笑着说出这么威胁十足的话。比起来达米安都算是纯良了。
更别提他单手抛着一支试管,淡绿色的液体像是什么毒药。
而这只试管正在向戈登的后脑勺靠近。
芭芭拉意识到接下来必然有‘告诉我会计师的目的,我就放过你们’之类的话,果不其然,赫雷提克说,“如果你告诉我会计师——”
芭芭拉粗暴的打断他,“你说话算话?”
“我还是蛮有信用的。”玩家说。
口碑这一块,玩家就没有输过呀!要是你告诉玩家会计师是谁,就算是蝙蝠侠,玩家都能保证把你和你爹保护得齐齐整整,必然不会出现一换一的情况!
玩家笑容满面。
嘿嘿,玩家刚才居然举得动原体之外的NPC,嘿嘿。现在就差把戈登弄醒,让这父女两对对账,然后玩家坐收情报和任务完成了。
酒神因子撞得很攒劲,希望倒个血瓶能让戈登醒醒。
美好的未来在等待玩家呀!
神谕撑着桌面,猛地抓过他手里的试管。
玩家笑容消失。
神谕把试管往嘴里倒。
玩家目眦欲裂。
他的血瓶!血瓶!这NPC咋突然抢玩家血瓶啊!
更奇怪的是,她猛烈咳嗽起来,发出一丝痛苦的闷哼,身体要软软倒地,半管没有喝光的试管掉向桌面。
玩家眼疾手快的抓住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