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无人响应。

　　防空洞的气息潮湿而沉闷，外面或许正在下雨，但只有墙缝的青苔能听到水的声音。

　　赫雷提克依旧向前走。

　　“有人告诉我，主人出现了一些问题，你说我该不该信？”他问。

　　白幽灵再度拦在前方，现在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无稽之谈，主人在做什么您是知道的，现在联系不上他很正常，任何人都联系不上。”

　　“真的吗？我不信。”赫雷提克说。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白幽灵几乎想脱口而出，他在进入阿卡姆之后再也没有得到来自恶魔之首的任何消息，不祥的预感就像空气里的潮冷越发汇聚。

　　通讯器上平直的线波动了一下，像一帧心跳。

　　“赫雷提克。”有人说，熟悉的低沉声音。

　　男孩对着白幽灵挑起眉。

　　白幽灵：“……”

　　行，难怪赫雷提克不信，原来是他白幽灵不行。

　　白幽灵扁扁的走开。黑玛瑙想了一下，跟在他后面。

　　玩家拎着通讯器往墙边一倚，在悲痛看板娘还活着使他上位失败和询问蝙蝠侠情况如何之中犹豫一下，最后觉得还是先礼貌性关怀一下老年人身体健康，免得吃大猜忌。

　　他思考的这十几秒里空气很安静，听不到任何人的呼吸，有人在思考，有人在等待，最后遥远的电波捎来似乎一切如常的声音。

　　“蝙蝠侠重伤逃脱，接下来必然会赶到阿卡姆。”拉尔斯缓缓说，命令简洁而冰冷，“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一旦他出现……不惜一切代价杀掉他。”

　　“那你呢。”赫雷提克轻声问。

　　一切杂音消退，世界忽然很安静。

　　站在一室狼藉的窗边，拉尔斯眺望着雨幕下的城市，一言不发。浸染外袍的鲜血淌落在地上，一如建筑湮灭在雨里。

　　他低声说，“没关系。”

　　……这是必要的牺牲，没关系。

　　————————

　　玩家：那你呢？干什么吃的？几百岁白活了？？

　　气昏过去.jpg

　　修了一下结尾，浅浅埋个伏笔。

第198章 他曾死去的爱（3）

　　这是一次计划之外的通讯。

　　拉尔斯本不打算接通，正如他不打算回应这个问题。

　　毫无价值，应该谈及更有意义的言语。比如对赫雷提克杀死蝙蝠侠的期望，比如相信他能办到之类鼓励的话。骁勇善战的士兵也需要战前动员……去吧，为他冲锋陷阵受伤流血。该说这些话。

　　可是一句关心落下，你举起要挥舞鞭子的手，狗却担心凑过来，把脸埋进你的掌心。

　　回应他。改变计划。

　　想法倏忽闪逝，拉尔斯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念头，他的表情冷淡下来。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

　　无视他，到此为止！

　　沉默中城市华灯初上，天将黑未黑，道路的灯带一路蔓延至远方。

　　“我回家之后可以看到你，对吗。”路过的行人对着电话轻声细语。今日是感恩节，来往的车流之中司机载着给所爱之人的礼物，奔腾回到他们称之为家的地方。

　　看板娘最好赶紧给玩家登基腾地方。

　　除非给出合适理由，解释为什么没解决蝙蝠侠:)

　　阿卡姆，玩家捏着通讯器站直身体，笑容满面杀气四溢眼神都能吃人。要是某人在他面前，可能会被相当果决的被他大咬一口……

　　夸张了，但是蹦起来猛晃人的肩膀还是能办到的。

　　说好的阻拦蝙蝠侠呢，看板娘你在干什么，你现在说这个话你睡得着觉吗。玩家在阿卡姆辛苦做任务，结果你那边一结算，蝙蝠侠得了MVP？

　　解释，玩家需要一个解释！

　　对面沉默，玩家笑意吟吟咬字极重，“主。人？”

　　又是好几个呼吸的沉默，拉尔斯回答道，“无碍。”

　　玩家：？

　　这什么狗屁回答，玩家觉得有碍！

　　他怨气四溢浓郁能养一群大眼狗，就算会领猜忌都想质问看板娘干什么吃的。但拉尔斯放缓语气，“完成任务，赫雷提克，那些小鸟会是很好用的道具。”

　　“奖励已经准备好，只等你回来取。”

　　通讯挂断，再无任何声息。

　　【主线任务：阿卡姆之夜进度已更新。】

　　【蝙蝠，总是蝙蝠。接下来会有一场艰难的战斗，在蝙蝠侠出现之前，你有足够的时间加固防御工事，了解仪式的情况……或者做些其他事情。（14:59）】

　　好你个看板娘，把玩家当蝙蝠侠整是吧:)

　　加固个屁防御，他现在倒要看看是瞒着他搞什么破仪式，搞不好杀蝙蝠侠也是要让仪式完成的一环啊！

　　*

　　白幽灵站在角落，乍一看眼神冷酷，实际上意识已经走了一会儿。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他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赫雷提克和主人关系亲密成那样，怎么轮得到他来质疑赫雷提克，这不是自讨苦吃自掘坟墓自己没点比数吗。

　　他痛定思痛的反思自我，因而在赫雷提克走向门扉时未能第一时间察觉阻止。等男孩一脚踹开地下室的门，巨响在大堂炸开时，他才愕然跳起来扑过去阻止。

　　“真的不能去！”他崩溃大喊，“只是具尸体而已没什么好看的啊！”

　　“没什么你现在这么激动？”赫雷提克微笑。

　　那白幽灵肯定不敢说他家族世代侍奉恶魔之首，所以知道这具尸体和主人有些捕风捉影的传言，而底下的法阵又和复活有关系。

　　门在鼻子面前关上，他焦急的按着把手——赫雷提克反手关门不谈，甚至反锁了。

　　这不是完蛋吗！

　　玩家几步跃下楼梯。

　　地下室没有灯但依旧能够视物，地面的符文散发着蓝色荧光。如果和哈莉曾复活小丑的进行对比，就能发现是同一种类型，只不过更加复杂完备。

　　地下室有两个裹着黑袍的男人，其中一人散漫倚着墙壁，另一个人则紧绷的站在旁边。玩家没有多看他们一眼，直直向最中央的祭坛走去。涂着黑漆的祭坛呈长方形，没有任何纹饰，像是木头雕刻而成。

　　玩家现在倒要看看这破仪式是要干嘛的。

　　“请不要破坏复活仪式。”站着的男人说，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复活仪式？搞半天阿卡姆就是为了这？

　　无视NPC的警告，玩家靠近祭坛！

　　等等不对，这好像不是祭坛，谁家祭坛上有一圈缝隙啊。

　　结合小白说的尸体……行吧，玩家一把推开棺材盖的缝隙。

　　细腻如水的白雾从缝隙中汹涌而出，瞬间淹没地面的符文，周遭温度霎时降低，在地下室朦胧得有如海底的淡蓝色光芒中，玩家摆了摆手，试图挥散棺中有如实质的雾气。

　　呵呵，玩家倒要看看看板娘是要复活谁，别又是什么骈头或者娇吧:)

　　雾气翻涌，若隐若现的露出一张苍白面庞，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刘海规整得像是被特意打理过，眉眼紧闭，雌雄莫辨的柔软面颊看起来很有弹性，如果不是那张唇上没有半分血色，就像是睡着了。

　　怎么有点眼熟。

　　玩家迟疑的拿出刀照了照镜子，又低头看了看尸体。

　　怎么建模一样。

　　玩家撩起自己的头发，又抓着尸体的额发一缕，陷入茫然。

　　【角色卡已彻底损坏，不可使用。】

　　不对啊，这不就是玩家吗。

　　白幽灵终于跳进地下室，看着赫雷提克的手正在棺材里，他大惊失色，一个滑铲就跪在棺木旁，痛不欲生。

　　“赫雷提克住手！就算你吃醋也不能破坏尸体吧！主人我对不起——诶？”

　　白幽灵看着尸体里的那张脸，又看向赫雷提克，犹如五雷轰顶。

　　“怎么是你？”他目眦欲裂。

　　“对啊，怎么是我。”赫雷提克困惑的歪着头，“你是不是搞错任务目标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棺木一路上都没有离开刺客们的视线，绝无调包或者弄错的可能。恶魔之首始终在寻找延续生命和死而复生的办法，拉撒路之池只是发现的其中之一，白幽灵的祖先们在手札中有过记录，有些人也参与过这类复活的仪式，但结局总是失败。

　　仪式的主角，有些不能记录在纸上的细碎流言，关于恶魔诞生之前遇到的一个人，先祖们嘲笑所谓妻子的言论，但对具体情况又忌讳莫深。

　　细碎的信息，在口口相传中一直传到白幽灵这一代。此种信息传递方式总是造成信息失真……白幽灵就困惑过，如果不是初代妻子，为什么主人还要一次又一次试图复活死者，执念吗？

　　头晕目眩里，白幽灵终于理解祖先们的嘲讽……妻子是男性，男孩子是不能成为妻子的啊！

　　那这叫什么？这叫什么？

　　白幽灵.exe停止响应，目光呆呆在赫雷提克和尸体之中来回移动。

　　几乎一模一样的相貌，这就是赫雷提克受到青睐的原因吗？再考虑到主人对后代们不甚在意却格外注重克隆体的培育……手把手培养代餐？

　　白幽灵：……

　　圆上了，一切都圆上了。

　　他趔趄了一步，痛苦的闭上眼，希望眼前都是幻觉。

　　打工人在做错事情时也经常会露出这种崩溃的表情。

　　玩家怜悯的看着他，“唉，果然是搞错任务目标，把我的损毁角色带出来了吧。”

　　白幽灵嘴唇哆嗦了几下，目光居然也透出几分怜悯，最后艰难回答，“对，你说得对。”

　　事情办成这样，实在不靠谱啊。可玩家忽然有些蠢蠢欲动，如果借机复活警卫B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