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雷提克？”
身后的看板娘不知道呜哩哇啦在说啥，玩家一个字没听。
他在拿出剑和伸出腿一脚踹飞这条大眼狗怪之间犹豫片刻。没亮血条他砍不死这怪，但是从体积来看，他一脚踹飞这怪还是能办到的。
就是看起来有点欺凌弱小…但见鬼！这大眼睛先前的状态大得有一层楼高，把他按着打啊！
拉尔斯在他身后站定，玩家现在的身高堪堪到他胸口。他已经披上墨绿色外袍，由着金线钩织的袖口中探出手来，搭上玩家的肩膀。
“嗯…一只幼年杜宾，看起来很健康。”拉尔斯说，“…还算可爱。”
玩家：“？”
他的语气很正常，像是完全不觉得狗脸上有只半个脑袋大的眼睛又没什么不对。
但玩家自诩是个正常人，对世界有着正常的认知。男人是男人，女人是女人，狗就该是两只眼睛！
——但，但这是游戏来着。
难道游戏里有大眼狗很正常？
就像是魔O世界里的鳄鱼有六条腿，但现实里的鳄鱼只有四条腿。
又像是现实里，十几岁x几十岁的恋爱组合会被差评如潮被挂上网怒喷十几页；但是如果变成十几岁x几百岁这种情况，事情就不太一样了。
不，完全无法说服自己。
玩家举起狗，言辞恳切，“你确定它正常？”
幼年期的杜宾犬乖乖由他举起，大眼睛水汪汪地眨动了一下。这只狗给拉尔斯的感觉有些奇怪，不过无伤大雅。
他的目光越过无关紧要的狗，在它后面，少年仰起头，脸颊微鼓着，像是舌尖正抵着口腔里的那处软肉，不太情愿的样子。
历尽千帆的千年岁月让拉尔斯足够了解人心，他看人类，如在高处清晰俯瞰地面污浊横流…但现在，他又不太明白小朋友在想什么了。
关注一只狗的健康？这可不像是赫雷提克的性格。
拉尔斯沉思片刻，“如果你想养它，我没有意见。”
玩家：……
怎么就变成我想养了，鸡同鸭讲啊看板娘！！！
不！一定有哪里不对！
告别看板娘，不信邪的玩家拎着大眼狗开始满船乱窜，顺带开地图。
船员A：“哈哈，好可爱哦，长得有点像我偷偷藏起来的试验犬…诶？还我了？”
船员B：“哇好可爱，就是它怎么还叼着条手。来，我这里有骨头，嘬嘬嘬——”
刺客C：“好可爱的狗……不对！赫雷提克你在做什么！击碎那个木箱子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里面只有几个苹果而已啊！”
刺客C忽然大惊失色，噔噔噔后退几步，“等一下，哪里来的狗？！”
你问玩家，玩家也想问。
但转瞬，玩家大喜过望！“刺客C你也觉得不正常对吧？！怎么会有这种狗啊！而且你们甚至连看板娘看到它都会说一句可爱！这合理吗？！”
【你获得了大眼杜宾犬。它真可爱。】就连系统提示都被污染了啊！
但刺客C没有理他，而是火急火燎的冲走了，就好像身后有敌人在追。
玩家：？
淦，这张地图里的NPC们真的越来越奇怪了。这狗别是加入了什么影响游戏运行逻辑的底层代码吧？！
系统你别告诉我游戏更新就更出了个这玩意儿。
把狗往旁边一扔，玩家陷入沉思。
老实说他对奇形怪状的怪物没什么感觉，但这可是要送给塔利亚的狗。他必须确保这只狗完美无瑕，至少他自己先觉得满意。
不能杀，还跟着海豚车追了这么远。现在他看这大眼狗哪儿哪儿都不满意。有种正在被牛皮癣追着贴的感觉:)
没亮血条，不能杀，但是玩家可以做其他事情。
他面无表情将大眼狗举到船舷栏杆外，其下就是惊涛拍浪。
“汪？”
“汪！！！”
*
白幽灵在船舱里横冲直撞，最后啪地跪在恶魔之首的脚边。
“主人，我必须汇报一件事情。”
拉尔斯颔首，示意他说。
“在今天早些时候，我看到赫雷提克骑着一只海豚离开了船！”
拉尔斯没说话。
“我原本以为是幻觉，但现在！船上多出来一只狗，我搜查的时候根本没见过那只狗！它一定是赫雷提克从外面带回来的！”
白幽灵痛心疾首，“搞不好就是九头蛇制造出来的新生化武器啊！”
拉尔斯沉默了好几秒，“白幽灵，在我昏迷的时候，是你带人亲自运送的拉撒路溶液？”
白幽灵：“是的主人，山底运出来的所有原液现在都在您的房间里…诶？”
未经受过处理的原液，只要触碰就会诱发一些不妙的状况，比如幻视幻听。白幽灵知道这些副作用。
他呆了一秒，“主人，我没受到拉撒路影响！我亲眼见到，我是认真的！！！”
恶魔之首的语气很平静，“现在，把你在船上的工作交给其他人。退下吧。”
白幽灵：“……”
赫雷提克啊啊啊啊！
白幽灵决定去寻找佐证。
他行动时扎伊尔也在旁边，扎伊尔绝对能够协助证明，这条船上本来是没有狗的！
虽然他和扎伊尔不熟，但扎伊尔深深崇拜着少主，必然对疑似能够取代少主的西贝货深恶痛绝。
敌人的敌人就是天然的朋友！
但一路冲回甲板，白幽灵发现少年正站在船舷边，而他的手中，一道黑影正凄惨汪汪着坠落。
白幽灵：！好可爱——
不对，好计谋！这赫雷提克现在如此扔狗，必然是想要在主人发现问题时，死狗无对证啊！
必须把狗捞起来！活要见狗，死要见狗尸！
救生艇，check；救生衣，check；渔网兜，check；鱼叉，check；扎伊尔，check。
一切都准备并且检查就绪，白幽灵把计划本收起来。扎伊尔站在他旁边，手里拄着一根据说是捞狗的渔网兜，欲言又止。
他们站在狗坠落下去的船舷边。
扎伊尔眼角抽搐，“……你知道我们的船正在全马力前进，时速有三十节吧？”
刻舟求狗要不得。
白幽灵：“所以我准备了救生艇，就在下面，我们可以到那片海域找找。”
“就算有狗…它可能也被鲨鱼…”
“不然你以为我准备鱼叉做什么？！叉那个克隆体吗？！”
扎伊尔：“？”
“他有名字，赫雷提克。”扎伊尔纠正。
白幽灵眯起眼，在他的目光下，扎伊尔骤然意识到什么，额角淌下一滴冷汗。他咳嗽一声，“就是提醒一下。”
“你是他的人？”白幽灵直接了当问。
“怎么可能！”扎伊尔面红耳赤的大声反驳，“我对少主一心一意！”
“那自然最好，现在是揭露那家伙叛徒身份的最佳时机，你就说你干不干吧！”
“干！我干！”
噗通，挂在船舷外侧的救生艇下了水，橙色汽艇很快就远离货轮，在蔚蓝大海上恍如一片秋叶。
透过几乎三百度视野的全景玻璃，船长室能够远眺四周海面的情况。船长和大副们一声不吭地站在操控台前，左看前看，就是很少往右侧瞥。
“我们还有大约一天就能抵达哥谭湾。”船长说，“但是我们没有提前向当局报备…他们不会接受临时停靠请求。”
“到哥谭湾之后就停下。”有人说。
右侧窗前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一席墨绿长袍几近逶迤垂地。旁边的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短打武士服，短靴长裤，上衣摆垂落至大腿，腰带是同样的绿色，几乎巴掌宽，束出劲瘦腰线。
“你的那两个下属不太行。”
玩家收回看向海域的视线，以现在没带铁面具的视力，他自然能认出救生艇上是刺客A和C。
回忆起这二位的表现，他对看板娘有点微妙的怜悯。这么蠢的下属，放在现实里，绝对在那家伙手里活不到第二天太阳升起。
但看板娘有什么办法呢，他只是一个被排挤的柔弱大龄中层管理，没被刺客联盟优化就不错了，对于下属能有多少选择权？
玩家那点爱护弱小之心又在蠢蠢欲动，又想说点什么。但警卫B的前车之鉴让他停顿一下，以至于许诺时都带着谨慎。“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会给你物色一些更强…更聪明点的属下。”
“实力不是选择属下的唯一因素。”
拉尔斯低声说，“忠诚、志同道合。这些缺一不可。”
害，你是看板娘，你说什么是什么。玩家耸了耸肩，对这番话不置一词。
他跟着拉尔斯走出船长室，外侧的栏杆被太阳晒得滚烫，下方是平堆在一起的集装箱，颜色各异堆砌在一起，像是积木。
拉尔斯停下脚步，俯瞰这密不透风的甲板，“赫雷提克，你觉得蝙蝠侠如何。”
玩家叹了口气，“身份蛮让人意外的。”
警卫B居然有个这么强的爹，此爹当真恐怖如斯。
这个回答似乎有点超乎拉尔斯的意料，他转过头，审视的目光压下来。
玩家任由他打量着，坐上他旁边的栏杆，双手撑在身侧，“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