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响起一道笑声。

　　赫雷提克咧开唇角，尖尖的小虎牙若隐若现，他双手举起剑，有一瞬间蝙蝠侠几乎以为这剑是要冲着他而来的。

　　灼目剑光从他的身侧掠过。

　　越过蝙蝠侠身边时，赫雷提克愉悦地说，“我知道了，我们待会儿再来谈这个。”

　　在他前方，房梁之上默不作声地悬下几名刺客，而白幽灵站在最前方，“赫雷提克，主——”

　　【已触发任务：恶魔之首】

　　刺客的声音戛然而止，蝙蝠侠没有回头，只能听见闷哼和刀剑相接的金属铮鸣。在这样的战斗里，一道格格不入的笑声越来越大，有人正在狂笑。

　　闭了闭眼，蝙蝠侠面无表情注视着走廊黑暗的尽头，一颗心几乎沉落谷底。

　　……不能提及更多的东西。

　　赫雷提克的精神状态比他想象中要更糟糕。

　　瓢泼的血溅在墙面上，在地面流淌。有人没有来得及说完一句话就被一脚踹向墙面，在尘土飞扬的震动之中撞碎木门，落入黑暗之中。

　　玩家简直是心情愉悦。

　　唔呼，他没有听错，看板娘居然可能是关底大BOSS！

　　剧情党会因为警卫B的话产生各种猜测，挖掘阵营角色之间的各种关系，魂学家更是会怀疑这是不是某种烟雾弹，真正的BOSS另有其人。但战斗玩家是很单纯的，一旦发现NPC极有可能是BOSS，只会开始摩拳擦掌的开始猛推剧情，期待任务线赶紧结束，迎接塔塔开。

　　现在游戏性质已经完全发生改变，有了明确的目标，玩家感觉推任务线的动力更足了！

　　玩家风卷残云地扫荡完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刺客，打算扭头找警卫B细聊看板娘的情况，但是警卫B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为何，沉重悲伤得像是在才被人捅过或者正在参加葬礼。

　　玩家：？

　　警卫B受伤了？灵魂也会受伤？

　　现在游戏里只有两种查看NPC状态的办法，一种是进入战斗状态，另一种则是组队。

　　玩家果断抛开他曾经立下的独狼誓言，把警卫B拉进队伍。——只是查看队友的状态栏而已，又不是战斗，怎么能叫破誓呢！

　　【LV90巴格拉】（09:59）

　　玩家翻来覆去瞪了9后面那个数字好几眼，确认那真的是个0。

　　……冥界的战斗环境居然这么好？！

　　就这么段时间没见，9级爆改90级，玩家进游戏到现在见过的另一个同等级NPC还是蝙蝠侠。

　　啧，既然看板娘这个主人是真的刺客联盟的主人，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警卫B其实是蝙蝠侠。首先他们的名字首字母都是B——

　　好了收起你莫名其妙的联想赫雷提克，相信警卫B是一种蝙蝠侠，不如相信塔利亚也是看板娘。

　　【后遗症：有些东西的使用需要榨取生命力，虚弱正在侵蚀这具躯体。最大生命值降低10%，降低伤口愈合速度。】

　　【极度疲惫：他的思维仍然锋利如刃，他的思维正在背叛他。】

　　……

　　【钢铁意志：即使在濒临崩溃的情况下，他的意志仍然坚韧如钢。免疫魅惑、恐惧、绝望等精神类负面状态。】

　　玩家：？

　　英灵B的负面状态是不是太多了点，一眼扫过去简直让人头晕眼花…他这死了之后不会还能再死一次吧？

　　玩家默默关闭状态栏，目光最后扫过警卫B等级后的括号。

　　这次的召唤还剩十分钟。

　　原来两小时过得这么快？

　　玩家拎着剑，扭过头猛地看向警卫B，目光灼灼，“你想不想去外面看看？”

　　第一次，他认真念出这个名字，“巴格拉。”

　　男孩的眼神非常认真，就好像这是件很重要的事情。他在发出一个邀请。

　　蝙蝠侠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慢了一拍才回答，【…如果你想去外面，我们就去。】

　　一阵风掠过蝙蝠侠身边，没有扬起任何东西。就这样短暂几秒的功夫，少年已经越过满地的残喘伤员，站在尽头对他招手，眼神闪闪发亮得像是阳光下的湖泊。

　　快跟上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动作和表情都是这样说的。

　　于是他跟了上去。

　　【外面有什么吗？为什么突然要出去——】蝙蝠侠大声问，他不确定自己的声音有没有被听见。赫雷提克跑得太快了，就好像在和时间赛跑。

　　他的每个举动和话语都超出蝙蝠侠的预料，最开始蝙蝠侠以为他了解赫雷提克，实验室诞生的白纸一张，当然能够一眼看清。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恐怕只是见证了男孩诞生的第一页，或者说生命中的某一页，其他页码对他合着，他无法得见。

　　“因为我想！”赫雷提克的唇角弯着。

　　【04:59】

　　这次的门比之前更容易推开，风雪已经停歇，男孩从光的狭缝中挤出去。白茫茫的一片地面由雪掩埋着，被踩得嘎吱作响，放眼望去，连绵的雪山沟壑纵横着在眼前铺开，他们正位于山脉中最高的山峰之中，从这个方向望去，几乎没有山峦能与之并肩。

　　一片贫瘠，没有超出蝙蝠侠的意料。

　　“死后的世界会不会很可怕？”但赫雷提克看得津津有味，站在平台边缘，示意他过来。

　　【我没有死。】蝙蝠侠说，【每次生命都很宝贵，站进来点，你的位置很危险。】

　　他被这个问题激起了警惕心，从这里摔下去几乎没可能生还。他靠近边缘，在雪地上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我和你不一样，我还会复活。”

　　【你把记忆转移称作复活？】

　　蝙蝠侠低声说，赫雷提克在正常时几乎对他知而不言，他希望得到反驳，但没有。于是唇角垂下去。

　　和蝙蝠侠看到那几柱尸体时判断的结果差不多，在死亡后，赫雷提克的思维会被注入新的身体。这就是为什么拉尔斯要收集起来他的尸体。

　　南伽神殿依山而建，这块平台是陡峭山体中唯一的平整之地，向下望去只有漆黑冰冷的峭壁深渊。

　　【01:59】

　　玩家踢了一块石头，咕噜噜的声响砸落下去。

　　这破系统怎么回事，不是第一次去外面还给了个CG么，啧。不过也不亏，他曾经想过，如果哪一天有了能够告别的朋友，就一定要选在开阔明亮的地方。世界不是一片漆黑，他不是一个人。

　　现在二者都实现了。

　　“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了。”玩家说。寒冷条已经降到底，正在缓慢扣除血量并叠加行动迟缓效果，不过时间也够他送走警卫B了。

　　男人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很奇怪，他皱着眉问，【什么意思？】

　　眼泪只剩下一次召唤的机会，再次召唤也只能陪伴很短的时间，两小时够做什么？看场电影都要三小时。但如果留着就不一样了。

　　当然这些话没有必要和警卫B说，玩家看着他，“总之至少我知道你还在，只要随时我想就能够找到你…我没什么和人告别的经验。”

　　他扯起唇角，语气很平静，给人的感受和先前的一切都不同。蝙蝠侠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现在和他对话的仿佛不是赫雷提克，而是另外一个更为超脱而冷漠的存在，芸芸众生于他而言不值得一提…

　　但这样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真是奇怪的感受，转瞬即逝。

　　【我会找到你的。】蝙蝠侠说，这是一个承诺。

　　可那孩子只是对他笑，笑容像是雪山明媚而寒冷的阳光。

　　“再见，B。”

　　一个空虚的拥抱覆上来，但蝙蝠侠感受到一张纸片塞进他的手里。

　　灵魂状态，不该有所感受才对，他一怔。

　　下一秒，失重感传来。

　　他猛地睁开眼，白茫茫的一片刺目让眼睛几欲流泪，所有感官重临。空气中泛着温暖干燥的阳光味卷入鼻端，而身体一派轻盈。这是多年来第一次，醒来时身体没有任何疼痛。

　　一瞬之间，他回到了千里之外的哥谭，他自己的房间之中。

　　……一切都是梦吗？

　　手里握着什么东西，他低下头，卡牌上的天使正在对他微笑。

　　————————

　　玩家：好，看板娘是BOSS，更兴奋了，但送警卫B更重要

　　带着玩家的祝福在冥界努力塔塔开吧.jpg

　　B：……我真的没死

第41章 唉，脑补

　　层峦叠嶂的雪山在前方铺开，山麓劲灰斑驳。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一个人。男孩站在惨白的山崖边，仰头吞咽一枚试管，玻璃柱中的绿色液体很快殆尽。

　　玩家握着试管又站了片刻。

　　最后几秒，他把那张大天使的呼吸卡牌用在警卫B的灵魂身上，本来就是给NPC用的，他留着用处也不大。

　　系统提示卡牌已经成功使用，就是不知为何卡没掰断。玩家塞给警卫B，也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能接过道具。明明之前都还接触不到实体。

　　深渊正在脚下，玩家松开手，那支在阳光下折射出波光的空试管直直坠落，噼啪，在嶙峋怪石之间砸得粉身碎骨，再也看不见任何存在，就好像一粒石子没入汪洋。

　　若有若无的低吟在山谷间回荡，有如野兽在咆哮。

　　【山谷中传出奇怪的声响。】

　　玩家长长叹了口气，注视着崖壁之下。B……

　　一定要在冥界努力练级啊！练不动苟着也行，玩家会努力推剧情开地图来拯救你的！

　　游戏有灵魂存在，就说明存在地狱、冥界或者英灵殿之类的设定，总而言之是人类死去之后灵魂所在的聚集区。从警卫B的灵魂状态看，那地区必然敌人扎堆危险重重，只待玩家前来塔塔开。

　　而且这种设定里，后期必然会拓展神话类BOSS和魔法能力获取，战斗方法拓宽了！

　　这游戏啊，总是能给玩家整出点新花样。

　　玩家背着手，美滋滋地打算研究一下任务面板。他的列表更新了一条主线任务，就连字体都金光闪闪。

　　【主线任务：刺客联盟的过去与现在】

　　【洗礼之后，你和拉尔斯已经建立起深厚的认识和了解。但是…他竟然是掌管刺客联盟之人？身居高位者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没有价值之人身上，这其中恐怕有什么更深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