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言的声音冷得像高空的冰,告诉他们,我会给出一个不仅限于‘澄清’的交代。
挂断电话,立言没有丝毫停顿。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空白文件,拔出钢笔。
坐在旁边的外交部观察员一直保持着职业的缄默,直到此刻,看着立言落笔如飞的架势,才忍不住推了推眼镜:立律师,这是在三万英尺的高空,您确定要现在起草法律文书?
这不是文书,是战书。
立言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全球法律程序透明度倡议书》。
观察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根据国际私法原则,我要求将本次案件的管辖权提级,并引入第三方国际律师协会进行全流程监管。
立言一边写,一边语气平稳地说道,既然他们玩法渊盟这种野鸡组织的恐吓,那我们就把桌子掀了,让真正的官方下场。
可是……观察员犹豫了一下,启动这种级别的介入,需要巨额的保证金。
我出。
两个字,轻飘飘地砸在机舱里。
说话的不是立言,是躺在躺椅上的陆宇。
他费力地抬起那只扎着输液管的手,指了指立言手边的公文包:里面的授权书,我已经签好字了。
星瀚律所所有海外资产,包括我在纽约和伦敦的三栋办公楼,全部作为对赌资产抵押。
立言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那是陆宇半辈子的心血,是他在那个吃人的名利场里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家底。
你就这么信我?立言转头看他,眼神有些复杂。
陆宇虚弱地笑了笑,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纵容:彩礼都给了,这点算什么?
输了咱们就去街边摆摊卖煎饼果子,你摊饼,我收钱。
立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当着观察员的面,在那份赌上一切的文件末尾,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那个曾经青涩的实习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敢于在这场全球博弈中梭哈的赌徒。
这时,一直盯着雷达屏幕的阿彪突然低喝一声:后面有尾巴。
什么?小林吓得差点把棒棒糖吞下去。
不明信号源,一直在锁定我们的实时经纬度。
阿彪脸色铁青,看起来像是某种军用级的追踪程序,他们在预判我们的降落点,搞不好会有针对性的‘意外’。
小林的手指开始发抖:这……这怎么办?
他们的防火墙太厚了,我根本甩不掉。
不用甩。
立言冷静地走到小林身后,一只手撑着椅背,目光如炬地盯着屏幕上那串疯狂跳动的代码,还记得程天豪那个案子里,卡特集团为了伪造日志,特意留的一个‘后门’吗?
小林眼睛一亮:记得!那个端口是为了方便他们修改数据用的!
把它打开。
立言的声音冷酷得像个杀手,既然他们喜欢追踪,那就让他们追个够。
把程天豪案的那份原始虚假日志打包,通过这个后门反向塞回去。
但这有什么用?小林一边敲代码一边问。
那是死循环逻辑。
立言嘴角勾起一抹与陆宇如出一辙的冷笑,他们的追踪程序一旦读取到那份日志,就会陷入自我验证的怪圈,就像一条追着自己尾巴咬的狗。
回车键敲下的瞬间,屏幕上那个红色的追踪点突然僵住了,然后在地图上开始疯狂地原地打转。
搞定!小林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陆宇看着立言的侧脸。
机舱昏暗的灯光下,青年的轮廓坚毅而挺拔,处理危机时的那种从容不迫,甚至比自己当年还要狠绝几分。
他教出来的徒弟,终于出师了。
然而,这份短暂的胜利还没来得及品味,小林突然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天呐……老板,你看这个!
她颤抖着点开了一个刚刚弹出的直播窗口。
那是日内瓦的实时画面。
镜头正对着一座装饰豪华的会议厅,卡特集团的现任掌门人,那个满头银发、一脸伪善笑容的老人,正站在聚光灯下。
而在他身后的巨大LED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张黑白照片。
那是立言去世多年的父亲。
那张原本应该供奉在宗祠里受人敬仰的照片,此刻被P上了一个鲜红的“耻”字,就像被钉在了十字架上。
为了维护司法的纯洁性,卡特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遍了机舱,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傲慢,我们有义务揭露某些罪犯家族的遗传性欺诈基因。
这位立先生的父亲,当年也是因为财务造假而……
立言手里的钢笔被硬生生折断了。
墨水溅在他雪白的衬衫袖口上,像是一朵炸开的黑血。
整个机舱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就连引擎的轰鸣声仿佛都被这股恐怖的低气压冻结了。
立言死死盯着屏幕,瞳孔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点。
那种眼神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为古老、更为暴戾的情绪——那是猎人看到杀父仇人时的眼神。
这一刻,什么法律程序,什么国际规则,都在这张照片面前变得苍白无力。
这已经不是商战了。
这是私仇。
陆宇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看见立言缓缓转过身。
那张清冷俊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足以燎原。
小林。立言的声音轻得让人毛骨悚然。
在。小林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把刚才那段直播录下来。
立言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去手上的墨迹,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赴宴。
我要让他在十分钟后的北京发布会上,看着自己是怎么身败名裂的。
飞机开始下降,起落架放下的轰鸣声震动着地板。
窗外,北京的灯火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海,铺展在脚下。
而在那片光明的中心,一场足以颠覆整个法律圈的风暴,正蓄势待发。
第170章 跨越时区的“降维打击”
皮鞋敲击在发布会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声音被几十个长短炮镜头捕捉,放大成一种足以让人屏息的压迫感。
立言感觉到掌心微微发凉,那是刚才下飞机前,他在舱门处抓了一把冰块留下的余温。
这种刺骨的冷意让他被怒火烧灼的大脑保持着病态的冷静。
大厅里充斥着昂贵香水与电子设备过热后的臭氧味,混合成一种名为“名利场”的怪异气息。
他站定在发言台前,刺眼的射灯晃得他视网膜生疼。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左手的袖扣——那是陆宇在某次庆功宴后随手塞给他的,蓝宝石的质感有些沉,压在腕骨上,像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大屏幕在立言背后无声亮起,三分屏的画面像是一场跨越万里的公开处决。
伦敦的阴云、日内瓦的奢华、北京的肃穆,在这一刻被强行缝合在一起。
南非籍的主席夫人推了推老花镜,沙哑的声音通过同步翻译传遍全场:鉴于法渊盟对立言律师提出的指控涉及法律程序的底层逻辑,本次听证会,全球直播。
立言抬头看向日内瓦的画面。
卡特那张苍老却精致的脸在镜头里显得无比慈祥,如果忽略他眼底那种看蝼蚁般的蔑视,他简直像个布道的圣徒。
“立律师,在香港庭审中,你通过控制语速和环境光线,对证人进行了非法心理诱导。”卡特的中文带着一股陈年红酒的醇厚,却透着股腐朽味,“正义应该是纯粹的,而不应是年轻人的‘话术游戏’。”
立言听着这番话,心里甚至想笑。
这就是顶级掠食者的逻辑,当他们无法在法条上击败你时,就会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对你指指点点。
他没有反驳,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卡特。
他只是侧过头,对着侧幕后的小林打了个只有他们能懂的手势——那是一个向上抛物的手势,意味着“收网”。
画面骤然切换。
伦敦会场。
陆宇推着轮椅缓缓走入镜头。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衬衫扣子依然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佻劲儿却消失得干干净净。
轮椅上坐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她的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那是失踪已久的伊莎贝拉。
在她的怀里,蜷缩着她惊恐万状的女儿。
“卡特先生,与其讨论‘话术游戏’,不如我们聊聊‘生物工程’?”陆宇磁性的嗓音在音箱里炸开,他修长的手指夹起一份盖着日内瓦实验室印章的报告,在大屏幕前缓慢晃过,“这份长达十年的精神药物控制记录,受众正是你口中‘最尊重的合作者’的妻女。十毫升的氯丙嗪,足以让一个天才法官的意志彻底崩塌。这就是你所谓的‘司法纯粹性’?”
立言清晰地看到,日内瓦现场的卡特,嘴角的弧度僵硬了零点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