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言感觉到大脑皮层泛起一阵细密的瘙痒,那是潜意识在被反复叩击的征兆。
他没有开口反驳,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抵触的神色。
他的右手随意地搭在实木桌面上,食指开始有节奏地轻轻扣动。
哒。哒哒。哒。
他在玩切分音。
每一次扣击,都精准地切断了空调噪音与王姐语频的共振点。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一段流畅的钢琴曲里突然插进几个不和谐的杂音,让整段“催眠曲”瞬间卡磁。
王姐的呼吸乱了。
她推了推眼镜,她试图重新调整语速,但立言的指尖就像一个精准的干扰器,始终在他话语最关键的那个音节上落下一声清脆的敲击。
“你……”王姐刚想加大剂量,评估室的电子锁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大门被暴力推开。
陆宇拎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彩色化验单,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定制马甲扣子开了两颗,领带也拽歪了,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戾气,却又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评估结束。”陆宇一把扣住王姐正准备记录的本子,力道大得手背青筋暴起。
“陆律师,这是律协的程序……”王姐试图维持那副慈祥的面孔。
“程序个屁。”陆宇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医学证明直接拍在王姐脸上,“这是市一院沈梦瑶医生刚开出的临床报告。我的一百零八名同事在那个所谓的培训中心都检测出了不同程度的‘次声波致畸反应’。王顾问,你既然是心理专家,不如给我解释一下,什么样的学术交流需要用到足以导致成年男性视网膜剥离的非法高频震荡器?”
王姐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那种精心伪装的镇定像被敲碎的瓷片一样剥落。
立言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的褶皱。
他走向王姐,距离近到能看到对方瞳孔对光线的异常反应。
“你不用解释了。”立言的声音清冷得像碎冰,“你的瞳孔回缩速度比常人慢0.3秒,说话时左肩有不自觉的痉挛。王姐,你也在那份名单上吧?”
王姐猛地后退半步,撞在了书架上。
“你是‘心证之狱’的早期试验品。”立言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平稳得近乎残酷,“你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牧羊人,其实在苏晚晴眼里,你和阿强没有任何区别。你是随时可以被放弃的、用来测试‘长期植入效果’的实验耗材。”
“闭嘴!你闭嘴!”王姐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她手中的文件夹散落一开,一张边角泛黄的老照片顺着地面滑到了立言脚边。
立言弯腰捡起照片。
那是二十年前的一场法学论坛。
画面正中央,顾临川年轻得有些意气风发,而站在他身边、正笑着递过一张名片的男人,正是立言的父亲。
立言的指尖触碰到照片背面,那里有一行用钢笔书写的日期。
那是他父亲出事的一周前。
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寒瞬间席卷全身。
原来这场跨越二十年的猎杀,从来就没有放过他们家。
陆宇上前一步,宽大的手掌稳稳地按在立言轻颤的肩头,手心的温度透过衬衫布料传递过来,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
立言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那些杂乱的线索在脑海中飞速重组、拼合,最后汇聚成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睁开眼,看向陆宇,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冷静。
“陆大律师,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陆宇看着他,眼里是藏不住的温柔与护短。
“既然他们想用法治的名义杀人,那我就在法律的圣殿里,亲手给他们送终。”
立言看向窗外,远处法院顶端的法徽在夕阳下闪烁着血红的光。
那个即将到来的、甚至会被全网直播的最终庭审,将是他亲手撕开这层伪善黑幕的最后三分钟。
第185章 猎人与读秒器
那张印着“高级心理顾问:王媛”的磁卡贴上感应区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滴”。
绿灯闪烁的频率短促得像一声叹息,稍纵即逝。
立言压低了帽檐,迈进了法衡会地下的核心机房。
这里的空气比上面冷得多,混合着静电吸附尘埃的味道和绝缘橡胶受热后的特有气息。
走廊两侧的服务器指示灯疯狂跳动,像是一亿只在此刻同时眨动的红绿眼睛。
立言没有急着深入,而是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墙板,默数了三个数。
一,二,三。
一道红色的激光扫描线贴着他的鼻尖扫过。
这里的安保巡逻逻辑简直死板得可爱,像是一首被锁死了拍子的练习曲。
每隔四十五秒,探头会进行一次全角度覆盖,但只要卡住那个1.7秒的回正间隙,这里就是无人之境。
立言脚下的软底运动鞋在防静电地板上无声滑行。
他就像个误入精密钟表内部的幽灵,在齿轮咬合的缝隙里穿梭游走。
突然,头顶隐藏的广播系统毫无征兆地炸响。
没有警报声,而是一阵极其尖锐、如同指甲刮擦黑板的低频噪音。
紧接着,苏晚晴那经过合成处理的嗓音,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慈悲感,从四面八方灌了下来:“迷途的孩子,停下你的脚步。这里是心灵的禁区,你的焦虑需要抚慰……”
那种声音带着特殊的混响,直钻脑髓,让人产生强烈的眩晕感和呕吐欲。
立言面无表情地从兜里掏出一副形状怪异的骨传导耳机,熟练地扣在耳廓上。
早在三天前,陆宇就找那个玩摇滚的黑客朋友把这玩意儿改造成了针对法衡会音频波段的“反向降噪神器”。
此刻,在立言的鼓膜里,苏晚晴那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催眠指令,被转化成了一段节奏动感的重金属架子鼓独奏。
“抚慰?留着去抚慰你的牢狱生涯吧。”
立言在心里冷嗤一声,脚下步伐加快,直奔B区的主控台。
那里蜷缩着一个人。
阿强穿着不合身的保洁服,正对着一块黑屏发呆,双眼浑浊得像两潭死水,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一串毫无逻辑的代码。
这就是苏晚晴的杰作。
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只会执行指令的肉体硬盘。
立言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冲上去摇晃他,而是走到阿强身后的桌边。
他伸出食指,指甲盖在不锈钢桌面上轻轻叩击。
哒。哒哒。哒——
三短一长。
这是他在之前那些被篡改的所谓“证据录像”里,反复听到的背景音节奏。
那是苏晚晴每次下达“清洗记忆”指令前的习惯性动作。
阿强的背影猛地一僵。
立言没有停,节奏甚至更快了一点。
哒哒。
阿强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在那潭死水里投进了一块巨石。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立言,那眼神从迷茫逐渐变成了极度的惊恐,最后定格在一种撕心裂肺的清醒上。
“假……假的……”阿强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干枯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块黑屏,“那份转让书……日期是……假的!我看见了……是那个女人……她在你父亲的茶里……”
这就够了。
立言迅速按下了耳麦上的通讯键:“小赵,现在!”
数公里外,早就潜伏在系统后台的小赵手指一抖,敲下了回车键。
机房内所有的屏幕瞬间爆红。
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图标弹了出来,伴随着鲜红的进度条:【正在执行二级物理擦除……进度15%……】
这是立言给苏晚晴准备的“惊喜”。
对于苏晚晴这种控制狂来说,丢失这些足以勒索半个法律圈的黑料,比杀了她还难受。
果然,不到十秒,广播里的噪音戛然而止。
为了抢救核心数据不被“误删”,苏晚晴别无选择,只能远程开启那个传说中的“紧急维护通道”。
而那个通道,是单向透明的。
它就像一条为了救火而不得不打开的水闸,只不过这一次,涌进来的不是水,而是早已守株待兔的陆宇。
立言看着屏幕上那个原本代表“擦除”的红色进度条,突然变成了代表“上传”的绿色,进度快得惊人。
这一刻,整个法衡会的服务器都在为陆宇那个昂贵的云端账户打工。
“砰!”
沉重的防火门被人从外面暴力破拆。
七八个身穿黑西装的保镖冲了进来,领头的正是苏晚晴那个一脸横肉的保镖队长。
但他们来晚了。
立言背对着大门,双手撑在控制台上。
他正对着墙角那个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探头,那是苏晚晴此刻唯一能看到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