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剧烈扭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在疯狂揉搓。
还差最后百分之五!陈教授惊叫道,进度条卡在了95%!
陆宇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在日光灯彻底熄灭前的0.5秒,猛地扑向配电箱。
他根本没去找开关,而是直接伸手扯断了那根最粗的物理电闸。
刺啦!
火花溅在陆宇的西服袖口上,整个实验室瞬间陷入死寂的黑暗。
立言在黑暗中凭本能扑向了转录电脑,他用自己的整个上半身死死护住了主板和存储器。
他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皮肤发麻的静电,像是无数根钢针在扎。
挺住……一定要挺住。
十秒,二十秒。仿佛过了半个世纪。
备用电源在沉闷的轰鸣声中开启。
昏暗的红色应急灯亮起,立言满脸冷汗地抬头看去,进度条显示“转录完成”,但最后一个文件包却是灰色的。
加密了。
立言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跳出的不是数字密码框,而是一个空白的节奏编辑器。
陆宇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没事吧?
我没事,陆老师。
立言盯着那个编辑器,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我知道密码是什么。
他闭上眼,伸出食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哒。
那是童年时,父亲在他掌心轻点的节拍。
那个代表着“回家吃饭”的私人旋律。
嗡——
音频随即解锁,一大串密密麻麻的表格和转账记录像瀑布一样弹了出来。
标题赫然写着:司法自律同盟往来账户明细。
陆宇扫了一眼那些天文数字般的金额,冷笑一声:这帮老狐狸,原来是把法律当成了提款机。
立言关掉电脑,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陶瓷芯片和录音备份收进怀里。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早晨的雾气正浓。
顾临川肯定以为他们还在废墟里找磁带,或者在为损坏的硬件哭泣。
陆老师,我们要抓紧了。
立言看向陆宇,眼神里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一份利刃般的锋芒。
陆宇挑了挑眉,从操作台上跳下来,顺手理了理那张被烧坏了一角的昂贵西装:既然你想玩大的,那我也不能落后。
刚才阿彪收到消息,苏晚晴那个志愿者团体的动员大会就在两小时后。
立言没说话,只是从旁边的背包里取出了一件有些发皱的蓝色制服。
那是他托同学私下搞到的志愿者马甲。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衣服,心里清楚,这一步跨出去,就是彻底的白刃战了。
第196章 刊登在头版头的“举报信”
眼皮像被涂了胶水,每眨一下都透着干涩的钝痛。
立言坐在陆宇办公室那张能把人陷进去的真皮沙发上,膝盖上架着那台贴满二次元贴纸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五万字。
这不只是一份名为《语言操控与司法公正》的实证报告,这是他从父亲遗留的碎裂声波中,一寸一寸剥离出的手术刀。
他没选报警,在这个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某个卷宗消失的城市里,报警太冒险。
他把目标锁定了《大正法学》,那是国内最硬核、最不讲情面的学术期刊,只要文章见刊,学术界的唾沫星子就能把“法衡会”那层虚伪的金漆给溶了。
“陆老师,帮我续杯冰美式,加两个浓缩。”立言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砂砾。
陆宇正端着一杯冒热气的养生茶,闻言挑了挑眉,修长的指尖在立言额头上弹了一下:“立小言,你是想在报告发表前先把自己献祭给熬夜大神吗?先吃口三明治,你这胃要是坏了,我以后还得兼职保姆。”
虽然嘴上嫌弃,陆宇还是转过身去磨豆子了。
咖啡豆破碎的香气混着清晨略显稀薄的阳光,让立言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
这种“无用”的咖啡香,竟然成了他现在唯一的逻辑支柱。
上午十点,期刊主编办公室。
陈主编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严谨的髻。
她看着显示器上的文档,又看看坐在对面眼下一片青黑的立言,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
“立言,这东西如果发出去,律协会立刻撤销我的主编资格。”陈主编的声音很稳,但端茶杯时微微颤抖的手指卖了她。
显然,那帮老狐狸已经给她打过“招呼”了。
立言没说话,只是推了推身边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那是律所的老牌速记员老张。
“主编,您随便念一段最近的民法修正案,随便什么频率都行。”立言轻声说。
陈主编皱眉,随口念了一段。
老张的手指在速记机上飞舞,准确率100%。
“现在,请按这个节奏念。”立言掏出手机,放了一段极其轻微、近乎背景噪音的低频嗡鸣,然后亲自开口,语速变得忽快忽慢,带着一种怪异的韵律。
不到三分钟,老张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的手指开始僵硬,打出的字符成了一串乱码。
“这……这是怎么回事?”老张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
“这就是‘诱导性疲劳’,主编。”立言直视着陈主编的眼睛,“不需要收买法官,只需要在庭审时控制节奏,就能让记录员漏掉关键证据,让陪审团在无意识中产生偏见。您想让这种‘技术’成为法庭的潜规则吗?”
陈主编沉默了很久,久到立言能听见走廊里清洁工拖地的摩擦声。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鼠标点下了“通过初审”。
走出编辑部,立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苏晚晴的反击比预想中更脏。
#天才实习生疑患精神分裂#、#立言非法窃取商业秘密#。
各大营销号齐发力,配图是立言在废墟里满脸血迹、眼神疯狂的抓拍。
视频里,所谓的“心理专家”正对着立言的实习记录侃侃而谈,把他描述成一个因为父亲去世而产生反社会人格的疯子。
“啧,这届水军的文学素养真低。”立言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没有写长篇大论的澄清信,而是直接在个人账号上发布了一个音频文件。
那是父亲录音里最震撼的一段——立德用那种温和而坚定的声音,详细解析了“法衡会”如何利用特定频率侵蚀司法独立。
音频下方,立言附上了一张波形对照图,将过去五年内几起争议极大的“逆转判决”庭审录音频率,与这段音频进行了重合对比。
那是完美的重合。
舆论在三秒钟的死寂后,彻底炸了锅。
网友们不是傻子,这种跨越二十年的“对账单”,比任何律师函都有力。
全网自发刷起了#寻找父亲录音#的話题,那些原本缩在阴影里的证人,竟然开始三三两两地露头。
下午,律协紧急听证会。
苏晚晴一袭白裙,眼眶微红,坐在席位上显得楚楚可怜。
她正试图用“保护行业名誉”为由,提议永久吊销立言的实习准入证。
“证据?立律师所谓的证据,不过是某种幻听产物。”苏晚晴的声音柔弱,眼神却像毒蛇。
“幻听产物?”
陆宇推门而入,昂贵的西装下摆在空中划过一个傲慢的弧度。
他手里捏着一个U盘,直接插进了多媒体播放器。
屏幕上,画面有些晃动,那是立言之前被苏晚晴诱导时的秘密监控。
视频里的苏晚晴,正拿着一枚挂坠,语速节奏诡异,试图给立言洗脑。
“各位合伙人,如果这种‘心理催眠’也是合法的法律手段,那我建议大家明年都去报个魔术班。”陆宇站在立言身前,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
他动用了合伙人的一票否决权,全场鸦雀无声。
苏晚晴的脸色在那一刻,白得像一张死人纸。
回到律所时,夕阳已经把落地窗染成了血红色。
立言在自己的工位上发现了一个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包裹。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掉出一张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父亲笑得灿烂,旁边站着冷峻的顾临川,而他们中间,本该有第三个人,却被利刃硬生生地抠掉了一个人形。
包裹底部,用深红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
“实验体L.Y.,欢迎回家。”
立言只觉得一股极寒从指尖直冲后脑勺。
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