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宇,这份报告,是在两年前生成的。
车窗外的路灯忽明忽暗地掠过陆宇的脸,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让立言心惊肉跳的、仿佛早已预见的深邃。
第207章 被算计好的“意外重逢”
屏幕上的光晕在立言瞳孔里晕开,那一行行冰冷的预测数据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直接烫穿了他的自尊心。
原本以为是凭借专业课第一的成绩敲开了律所大门,结果报告里写着:由于其过剩的正义感,通过设置特定难度的入职考核可诱发其雏鸟情节。
原本以为那场突如其来的求婚是陆宇在风流表象下的孤注一掷,结果报告里标注:样本A与样本B建立深度情感联结,是目前成本最低、收益最高的资产保护方式。
立言握着鼠标的手指在轻微颤抖,胃里翻江倒海,像是吃下了一只活苍蝇。
那种作为人的“自由意志”被数据彻底肢解的感觉,比刚才在废墟里被碎石压住还要令人窒息。
他甚至不敢转头看身边的陆宇。
如果连这份感情都是被精算过的最优解,那他这些日子的心跳算什么?
难道只是多巴胺在按照预设脚本定点分泌?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尖锐声。
陆宇突然毫无征兆地伸手,修长的指尖在触控面板上猛地一滑。
“啪”的一声,车载导航熄灭,信号灯瞬间转红。
紧接着,陆宇猛打方向盘,阿斯顿·马丁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像一头困兽般冲出了原本的高速路径,一头扎进了一条漆黑的、连路灯都没有的山间隧道。
这地方立言知道,信号盲区,山体内部富含矿物质,能阻断大部分卫星定位。
立言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向车门,后背撞在真皮座椅上生疼:“你干什么?”
“既然老头子喜欢看戏,那就把剧场灯关了。”陆宇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要把这世界拆了重组的戾气。
就在这时,刺耳的电流声突然从车载音响中炸开。
频率指针在显示屏上疯狂乱跳,最后死死定格在了一个预留频率上。
陆庭深那低沉、带着某种上位者怜悯的声音,竟然穿透了物理屏蔽,像幽灵一样在狭窄的车厢内回荡。
“立言,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在那片废墟里,你竟然先想到了保护证据。”陆庭深轻笑着,呼吸声通过高级音响放大,显得格外粘稠,“但我有没有教过你,真正的猎人从不担心猎物反抗。你所有的‘正义反击’,包括你此刻试图寻找逻辑漏洞的行为,都在我的容错方案内。这叫‘受控实验’,明白吗?”
立言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他死死盯着那跳动的音轨,大脑飞速运转。
不对,如果一切都在算法内,那算法的核心逻辑是什么?
是法律。
陆庭深这个老狐狸所有的布局都是建立在“理性利益最大化”和“法律规则框架”之内的。
他是律政界的教父,他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规则杀人。
“小陈,听得到吗?”立言按住领口的微型麦克风,声音压得极低,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响。
“在呢言哥!信号太弱了,快断了!”
“查一下市局的‘量刑建议系统’。”立言如果我作为实习律师,提交一份逻辑完全自相矛盾、完全损人不利己的法律意见书,这套系统会怎么样?”
“那会造成逻辑死循环,系统会为了修正冗余数据而强行重启。但言哥,那样你的律师执照这辈子都别想拿到了,那是职业自杀!”
立言冷笑一声,手指已经放在了触控板的发送键上:“既然他想看实验,那我就给他个‘死机’看看。”
就在指尖即将点下的瞬间,一只温热、带着淡淡烟草味道的大手猛地覆盖了上来。
陆宇没有看他,而是反手夺过那部特制手机,掌心猛然发力。
清脆的碎裂声在车厢内响起,屏幕瞬间黑掉,昂贵的电子零件被捏成了毫无意义的废铁。
立言愣住了:“你疯了?那是我们唯一的反击机会!”
“那是他给你留的门,立言。”陆宇停下车,在幽深的山底隧道里,两束惨白的车灯照不亮尽头。
他转过头,那双桃花眼里不再是玩世不恭,而是一种彻底的、非理性的疯狂,“只要你还在用律师的方式思考,你就永远赢不了那个造物主。”
陆宇伸出手,动作粗暴却又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克制,帮立言扣紧了被风吹乱的领口。
“他算准了我们会用法理去搏斗,算准了我们会为了正义牺牲。但他算不出,如果陆宇不再是陆宇,立言也不再是立言,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陆宇凑近,鼻尖几乎抵住立言的鼻尖,立言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血腥气和冷杉味的复杂气息,那是“人”的味道,不是数据的味道。
“小立,敢不敢玩大的?”陆宇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迷人的弧度,“我们现在就公开解散所有法律代理协议。去他妈的律师身份,去他妈的程序正义。从这一秒起,我们只是两个被非法监禁、被侵犯隐私、被逼到绝路的普通公民。我们要以自然人的身份,去控告那个试图成神的疯子。”
立言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这完全不合逻辑,这简直是法律人的自取灭亡,甚至可以说是“自甘堕落”。
但在这一刻,他看着陆宇那双跳动着野火的眼睛,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阿彪,把备用终端拿过来。”
立言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眼神深处那抹青涩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算法也无法定义的锐利。
第208章 非线性逻辑下的“绝地反击”
阿彪递过来的备用终端还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屏幕散发的幽蓝光芒映在立言被灰尘弄脏的脸上。
他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每一个字符的落下都沉重得像是某种道别。
他曾在深夜的图书馆里无数次背诵法律人职业道德准则,渴望着穿上那身代表正义的西装。
而现在,他正亲手点击那个红色的“确认”键,将自己四年的寒窗苦读、那份沉甸甸的职业资格,连同在这个系统内的所有博弈筹码,一键清空。
这份《放弃职业权利声明》被推送到平台的瞬间,车载音响里陆庭深那粘稠的呼吸声戛然而止。
原本精准跳动的音轨波形突然陷入了疯狂的锯齿状波动,那是逻辑死机的预兆。
立言能想象到,在城市另一端的某个秘密机房里,那台试图模拟人性的超级计算机正陷入怎样的逻辑悖论——在算法的剧本里,律师永远会用法条回击,正如棋子永远遵循规则移动。
可当棋子跳下棋盘,自愿变成一颗毫无战斗力的碎石时,算法失去了它的靶标。
陆宇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那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震荡,带着一种大仇得当的快意。
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份泛黄的信托协议副本,在摄像头能够捕捉到的角度,漫不经心地将其撕成两半。
纸张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隧道里异常刺耳。
既然老头子想把所有人变成数据,那他就让数据彻底炸裂。
这份协议关联着陆庭深隐藏在海外的百亿资产,那是他用来维持“神迹”的奶粉钱。
现在,通过这份公开的毁损声明,这些钱将像失去引力的氢气球一样,迅速飘进全球金融监管机构的视野。
快看,老头子苦心经营的堡垒,塌了一角。
陆宇把碎纸片随手一扬,神色中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优雅,像是在指挥一场华丽的谢幕。
就在这时,阿彪怀里的通讯器急促地鸣叫起来。
那是方律师。
立言划开屏幕,方律师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出现在晃动的视频窗口里,背景是一片阴暗潮湿的地窖。
她手里举着一个包裹着油纸的厚本子,声音因为紧张而尖锐:“立言,我找到了。这是陆庭深当年最初的原始逻辑母本,在老宅的地窖最底层。”
她翻开其中一页,立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堆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学公式和博弈模型的最末端,用红笔划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那是算法唯一的盲区,是陆庭深花了二十年也没能攻克的死穴:牺牲。
确切地说,是那种毫无收益预期的、仅仅因为爱而产生的自我毁灭行为。
算法能计算贪婪,却计算不了纯粹的给予。
隧道口的光亮近在咫尺,但那里并非坦途,而是三辆黑色悍马一字排开的钢铁防线。
言哥,抓稳了!
阿彪猛地一拍方向盘,越野车的引擎发出困兽般的怒吼。
立言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推力将他死死按在座椅上,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金属扭曲、玻璃粉碎、轮胎在地板上摩擦出浓烈的焦糊味。
阿彪像一尊铁塔般稳坐在驾驶位,用这种近乎自杀式的撞击,强行在钢铁防线中撕开了一个缺口。
下车!
走!
陆宇拽住立言的胳膊,趁着撞击产生的烟雾,敏捷地窜入了一旁老旧居民区的巷弄。
这里是整座城市最原始、最混乱的褶皱,电线像乱麻一样在头顶缠绕,空气里漂浮着陈年油烟和洗衣粉的味道。
陆宇对这里似乎熟稔得过分,他在那些窄得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中穿梭,熟练地避开了每一个摄像头。
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在阴暗的巷道里回响。
立言的皮鞋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溅起零星的水花。
他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但那种从未有过的自由感却像烈酒一样让他颅内高潮。
最后,陆宇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间荒废已久的画室,空气里弥漫着厚重的尘埃和干涸的松节油味道。
几缕夕阳从高处的通风窗斜斜射入,照亮了那些披着白布的画架。
立言绕过一堆废弃的调色盘,目光被角落里一幅没有遮盖的画作定住了。
那是他父亲的手笔。
画中是一个少年,穿着不合身的白衬衫,眉眼间还没染上那种玩世不恭的戾气,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清澈的孤独。
那是少年时期的陆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