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宇此时正站在机房门口。
他没有打扰立言,而是单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在平板电脑上飞速划动。
他的眼神冷冽如刀,那是立言从未见过的杀伐果决。
外网有十七个非法IP试图冲进来吃绝户,我已经切断了他们的路由。
陆宇的声音低沉稳健,通过蓝牙耳机清晰地传入立言耳中。
立言,心跳120了,慢一点,你还有45秒,我在这守着,一只苍蝇也进不来。
陆宇的话像一剂强效镇静剂,让立言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瞬间稳了下来。
第二组代码:无罪推定。
第三组代码:证据孤岛排遣。
每一组十六进制代码,都对应着立言记忆深处与父亲辩论过的法律原则。
这不再是冰冷的程序对抗,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关于信仰的接力。
倒计时跳到了最后三秒。
立言感觉到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视网膜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出现了重影。
他看清了最后一个逻辑漏洞,那不是王美林设计的,那是他父亲留下的最后一道安全阀。
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回车键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机房里格外清脆。
屏幕上的猩红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海般静谧的宝蓝色。
数据流像被驯服的野兽,开始有序地回滚、重组。
成了!小陈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整个人脱力般瘫在椅子上。
立言没有停手,他的眼神冷得发亮。
他发现这些病毒代码在崩溃时,露出了一些隐藏极深的传输协议。
那是通往“法衡会”境外服务器的暗门。
顺藤摸瓜,我让你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立言低声呢喃,指尖轻点,将那段反向追踪程序顺着病毒撤退的路径狠狠扎了过去。
随着一阵尖锐的电子音,屏幕上弹出了一连串从未见过的秘密节点。
那些隐藏在都市阴影里的贪婪与罪恶,在这一刻无所遁形。
机房门外传来了稳健的脚步声。
林首席带着几名最高院的专员步入大厅。
他看着大屏幕上逐渐恢复正常的系统架构,又看了看站在屏幕前、虽然面色苍白却脊背挺拔的立言。
林首席走到桌前,摊开一份沉甸甸的红头文件。
他从上衣口袋掏出钢笔,在文件末尾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今天起,‘言宇法律大模型’正式纳入国家司法基座。
林首席看向立言,目光中满是赞赏,小立,你守住的不仅是这间律所,还有这间屋子外的法治底线。
立言接过那份带着油墨清香的批文,感觉它比刚才那块机械表还要沉重。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不远处注视着自己的陆宇。
陆宇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有些顽劣的笑,走过来自然地揽住立言的肩膀。
立律师,忙活一宿,管理员署名想好了吗?
立言拿过触控笔,在系统的最终确认框内,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名字。
立言 & 陆宇。
两个名字紧紧挨在一起,就像他们此刻交叠的呼吸。
立言转头看向机房高处那扇窄窄的小窗。
晨曦正穿透夜幕,将第一缕金色的阳光洒在这片曾经的废墟之上。
他忽然觉得有点饿了,想去楼下那家总是排长队的小摊买两根刚出锅的油条。
走吧,陆老师。
立言收起那块破碎的机械表,揉了揉酸胀的眼角,我请客,加个蛋。
第218章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那句“加个蛋”还在空气里飘着,没落地,屏幕上刚重组完成的数据流突然弹出一个刺眼的加粗窗口。
早饭怕是吃不成了。
立言盯着屏幕,原本因为低血糖而有些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资产转移,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尸体搬运”。
数据链路清晰得像手术台上的血管——就在父亲心脏停止跳动的前三分钟,一个极为隐蔽的授权指令被发送到了海外信托库。
授权方式:生物指纹。
受益人变更:立诚。
三分钟。
那时候父亲已经上了呼吸机,手指毫无知觉,这女人是抓着父亲的手硬按上去的。
胃里那股对油条的渴望瞬间变成了翻江倒海的恶心。
立言手指飞快敲击,调出那笔资金的流动坐标,光标闪烁的位置让他冷笑出声——T3航站楼VIP候机室。
居然这么快就想跑?
还没等他开口,旁边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把一杯温热的黑咖啡塞进他手里,顺便按下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阿彪沉稳的声音伴随着机场特有的广播回音。
“陆总,立少,人截住了。这老太太正闹着要见航空管制领导,嗓门大得把安检门都震得嗡嗡响。”
“把免提打开。”立言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让他脑子清醒得像刚磨好的刀片。
听筒里立刻传出王美林尖锐的叫骂:“你们凭什么扣留我?这是非法拘禁!我有合法签证,我的钱都是公证过的!那个小杂种给了你们多少钱?”
“林首席签发的限制出境令,还在热乎着呢,王女士要不要摸摸上面的钢印?”立言对着手机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凉得像机房里的冷气,“顺便通知您一声,刚才那笔海外信托的解冻申请,被我在后台撤回了。您现在兜里的钱,连一张去火星的单程票都买不起。”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紧接着是手机被摔在地上的爆裂声。
处理完老的,还得收拾小的。
律所会议室的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把正午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惨白的条纹。
立诚缩在真皮转椅里,整个人抖得像台过载的洗衣机。
陆宇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打火机,金属盖子“叮”地一声弹开,又“啪”地合上,这一开一合的节奏简直就是在给立诚做心理处刑。
“两千三百万。”陆宇把一叠厚厚的账单推过去,那是从修复后的服务器里扒出来的烂账,“买跑车、去澳门、网红打赏。立诚,你用的每一分钱,走的都是你母亲那个洗钱账户的‘水路’。”
“我……我不知道……”立诚那张平时不可一世的脸此刻白得像刚刷的大白墙,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那是我妈给我的零花钱!”
“法官可不听‘妈妈说’。”立言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资产返还协议,纸张还带着墨粉的热度,“签了它,把你名下那些来路不明的房产、车子吐出来,我可以考虑不向经侦队提交这份洗钱证据。不然,你就去里面踩缝纫机吧,听说现在的狱服挺适合你的审美。”
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立诚甚至没敢看条款,哆哆嗦嗦地签下了名字,那一刻,他这二十年的纨绔梦算是彻底醒了。
下午的法庭听证会,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碾压。
被告席上的辩护律师原本还想拿“公证处背书”做文章,声称遗产分配有法律效力。
立言直接把那台刚立了大功的笔记本连上了法庭投影。
“这是公证当天的实时监控。”
屏幕上,那个所谓的公证员正翘着二郎腿在隔壁街的奶茶店排队,手里还拿着号牌,时间戳精准得令人发指。
“还有这个。”立言指尖轻点,那个被王美林植入的“死循环逻辑”像一条被抽了筋的蛇,瘫软在屏幕上,“这是一个双向篡改程序,只要有人试图查询原始比例,它就会自动把受益人替换成预设值。这种代码风格,大概是某种只有在暗网花大价钱才能买到的‘灰产’。”
对面的律师脸色铁青,还没等法官敲槌,就开始收拾公文包,甚至没跟王美林打招呼就直接申请了退庭——这职业生涯要是再不切割,恐怕以后只能去天桥底下贴膜了。
一切尘埃落定。
在签署遗产交接确认书的时候,立言从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里,拎出了一张皱巴巴的死亡证明。
这东西被王美林藏得极深,夹在一堆保险单的夹层里,要不是刚才整理的时候手感不对——那处夹层比别的地方厚了半毫米,他差点就漏过去了。
撕开夹层,一把铜绿色的老式钥匙掉了出来,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父亲书房那个老保险柜的备用秘钥。
立言捏起那把钥匙,目光却死死钉在那张伪造的死亡证明上。
上面的死亡时间写的是下午两点,而医院给出的官方记录是下午五点。
三个小时。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上造假?
为了配合指纹授权?
还是为了掩盖别的什么?
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立言想起父亲生前总是在那个保险柜里翻看一本黑色的病历,每次看完都锁得严严实实,连王美林都不让碰。
“去趟老宅。”立言抓起外套,转头看向陆宇,“这出戏,还没唱完。”
陆宇没多问,只是默默地拿起车钥匙。
老式保险柜的转盘发出咔哒咔哒的齿轮咬合声,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显得格外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