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屏幕上的建筑平面图,手指悬停在“消防隔离”的红色按钮上。
就在那三个黑衣人试图把陆宇逼进死角的一瞬间,立言狠狠按下了回车键。
“轰——!”
整栋大楼所有的重型防火卷帘门同时落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原本通畅的走廊瞬间被切割成无数个独立的方块,那三名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前后落下的钢板死死卡在了不到十米的狭长过道里,进退不得。
与此同时,窗外传来玻璃破碎的巨响。
一道黑影如同神兵天降,直接撞碎了高强度的钢化玻璃,随着绳索的惯性荡进了满是碎渣的办公室。
“老板!这活儿得加钱啊!”
阿彪那粗犷的大嗓门伴随着两颗滚落的金属圆球响起。
“闭眼!”立言在密室内通过广播系统吼道。
其实不需要提醒,陆宇在听到玻璃碎裂声的同时就已经翻身滚到了办公桌后。
下一秒,刺眼的白光和能够震破耳膜的爆鸣声在走廊里炸开。
那是军用级的震撼弹,在封闭空间里的威力足以让人瞬间失去方向感和平衡能力。
当立言打开密室大门走出来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阿彪正一脚踩在那个看起来是头目的黑衣人背上,手里拿着扎带熟练地捆猪蹄。
另外两个已经昏死过去,像烂泥一样瘫在墙角。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血腥味和特殊的焦糊味。
立言走到那个还在哼哼唧唧的头目面前,蹲下身。
借着阿彪手电筒的强光,他在对方被撕裂的战术袖口下,看到了一个暗青色的文身——一个由天平与毒蛇缠绕而成的诡异图案。
这个图案,和之前从小陈复原的音频里,那个王美林通话对象的头像背景一模一样。
“境外节点,职业清道夫。”立言的声音很轻,却让地上的男人抖了一下,“你们的雇主给你们买了回程票吗?”
男人咬着牙,一脸横肉还在抽搐:“无可奉告。”
“你可以不说。”立言站起身,随手从旁边的一片狼藉中捡起那本幸存的病历,在手里轻轻拍了拍,“反正这上面的名单已经上传到了云端。‘法衡会’的那几位老朋友,大概这会儿正忙着销毁证据,没空管你们这几颗弃子的死活。”
听到“法衡会”三个字,地上的男人瞳孔剧烈收缩,原本紧闭的嘴瞬间松动了:“你……你知道名单?”
立言根本没看过什么名单,他只是在赌。
赌父亲藏得这么深的东西,一定触及了某个庞大组织的根基。
而“法衡会”这个词,也是他在父亲那堆乱七八糟的旧手稿边缘看到过的一个缩写。
看来,赌对了。
“你们是来销毁这份名单的,对吗?”立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笃定,“可惜,你们不仅搞砸了任务,还暴露了行踪。你说,如果我现在把你们交给警察,法衡会的人会不会为了灭口,在看守所里安排一场‘意外’?”
男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眼神里满是恐惧:“是……是上面下的死命令。他们说那份名单里有几位大人物的洗钱记录,必须销毁……”
“带走。”陆宇走了过来,声音有些沙哑,“交给经侦队的老赵,别走正门。”
阿彪像拖死狗一样把人拖了出去。
律所终于安静下来,只有备用电源微弱的嗡嗡声。
立言转过身,视线落在陆宇身上。
这个平日里西装革履、连头发丝都精致得像假人的男人,此刻显得有些狼狈。
高定衬衫的扣子崩掉了两颗,肩膀处有一道长长的口子,应该是刚才为了掩护密室被飞溅的碎玻璃划伤的,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白衬衫,红得刺眼。
“怎么,吓傻了?”陆宇察觉到他的目光,满不在乎地用大拇指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另一只手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锦盒,直接抛给了立言。
立言下意识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通体漆黑的印章。
不是普通的石料,而是极难雕刻的黑玉。
印章底部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小篆——“言宇”。
“本来想找个浪漫点的烛光晚餐送给你的,现在看来,这种硝烟弥漫的氛围倒也挺适合我们。”陆宇靠在残破的办公桌边,明明疼得脸色发白,嘴角却还挂着那副欠揍的笑意,“签个字吧,立律师。从今天起,这家律所姓陆也姓立。你要查法衡会,要跟你那个恶毒后妈斗法,光靠你自己那点实习工资可不够。这算是我给你的……聘礼?”
立言握着那枚冰凉的印章,指尖微微发颤。
这不仅仅是一半的股权,这是陆宇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了他手里。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背叛和血腥的夜晚,这枚印章沉重得像一颗真心。
但他没有去拿那份授权书。
立言把印章攥在手心,大步走到陆宇面前。
他没有说话,而是突然抬起手,抓住自己衬衫的袖口,用力一扯。
“嘶啦”一声脆响,布料应声而裂。
那并不是什么旖旎的情调,而是一条被迅速扯下的布条,充当了临时的止血带。
立言面无表情地将布条勒紧陆宇的上臂,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捆扎一捆旧卷宗,唯独微微发抖的指尖出卖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办公桌上那瓶用来招待贵客的苏格兰威士忌成了现成的消毒酒精,液体冲刷过皮肉翻卷的伤口,带走了碎玻璃渣和灰尘,也激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刺痛。
没有麻药,没有手术缝合线。
立言从急救包里翻出那把平时用来剪死皮的医用弯剪,在酒精灯上燎了燎。
忍着点。
立言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不想去看陆宇那张因为失血而惨白的脸,只能把视线死死钉在那块嵌在三角肌深处的玻璃碎片上。
陆宇倒是硬气,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愣是一声没吭,只是那只没受伤的手突然抬起,一把扣住了立言正在操作的手腕。
这点疼算什么,先把字签了。
陆宇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强行牵引着立言的手,抓起那枚刚刚送出的黑玉印章。
立言还没来得及挣脱,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下压力。
沾满红色印泥的章面,重重地盖在了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件末尾。
那不是普通的股权转让书,而是一份连带无限责任的合伙人深度绑定协议。
鲜红的印记像一道烙印,将两个人的名字死死锁在了一起。
从此以后,无论是言宇律所的荣耀,还是这背后泼天的债务与仇杀,立言都无法再置身事外。
这是贼船,上了就别想下。
陆宇松开手,脱力般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只是那笑容下一秒就被立言拔出玻璃碎片的动作扯得变形。
立言没有理会这个男人的疯劲,他此时更像是个冷酷的维修工,迅速清理创面,用蝴蝶扣拉紧伤口。
他心里清楚,这份协议签不签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当他为了陆宇启动那栋大楼的防御系统时,他们就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老板,立律,这帮人不对劲。阿彪粗哑的嗓门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这个刚刚还在捆人的壮汉此刻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颗从那名领头黑衣人领口内侧抠出来的东西。
那是半颗极小的胶囊,外壳已经因为刚才的扭打而出现了裂纹,渗出一丝淡蓝色的液体。
液压传导毒素,只要稍微用力咬合衣领就能触发。
阿彪是退役的老兵,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是死士的配置,任务失败就自我销毁,根本没打算活着出去。
看来咱们惹上的不是一般的商业对手。
立言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死士?
这种只在电影里出现的词汇,如今却实实在在躺在自家的地板上。
法衡会的手段,比父亲笔记里记载的还要阴毒。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屏幕的小陈突然怪叫了一声。
见鬼了!
这帮人的入场权限居然是合法的!
小陈指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这三个人的磁卡ID虽然是一串乱码,但在系统的底层逻辑里,它们对应的是十年前就被注销的一组旧档案。
那个档案的原始持有人代号是……‘判官’。
判官。
这个中二又带着几分血腥气的代号,让立言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看向手边那枚刚刚用来盖章的黑玉印章,又摸了摸口袋里那把属于父亲的铜绿色钥匙。
一种近乎直觉的联想在他脑海中炸开。
把灯关了。立言突然开口。
陆宇挑了挑眉,但还是配合地用脚尖踢掉了桌下的排插开关。
备用电源的微光熄灭,办公室陷入绝对的黑暗。
立言将那把铜绿色的钥匙,缓缓插入了黑玉印章底部的镂空凹槽。
严丝合缝。
咔哒一声轻响,仿佛是某种古老机关被唤醒。
印章内部竟然藏着微型光感装置,一道幽蓝色的光束穿透黑玉的纹理,投射在满是血污的办公桌面上。
那不是文字,而是一组经纬度坐标,以及一个不断旋转的立体几何图形——正是刚才阿彪在那人身上看到的、毒蛇缠绕天平的图腾。
父亲留下的不是遗产,是通往法衡会老巢的地图。
走。
立言一把抓起印章和钥匙,也顾不上帮陆宇穿好外套,直接将那件染血的西装披在他身上,去地下车库。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那个‘判官’既然能留着十年前的后门,就说明律所内部系统早就成了筛子。
陆宇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却亮得吓人,显然对立言这种雷厉风行的做派很是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