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瞬间吞没了整个地下室,刺鼻的硫磺味让人窒息。
立言被陆宇护在身下,两人挤在狭窄的钢板夹层里,姿势暧昧却毫无旖旎可言。
立言冷静地观察着烟雾的走向,突然瞳孔骤缩。
“不对,不是抓活口。”立言的声音在轰鸣声中冷静得可怕,“那不是普通的烟雾弹,里面混了助燃剂的味道。他们根本不想拿回卷宗,他们是要把这里烧成灰,来个死无对证。”
正如他所料,窗外隐约传来了液体喷洒的声音,紧接着,橘红色的火光透过浓烟映亮了墙壁。
高温开始在密闭空间内积聚。
“想把我们做成铁板烧?美得他们。”立言猛地推开陆宇,在黑暗中摸索到了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红色玻璃罩。
那是档案室专用的二氧化碳自动灭火系统,一旦启动,海量的二氧化碳会瞬间填充空间,挤走氧气,扑灭烈火——当然,如果人不及时撤离,也会一起变成窒息的标本。
“疯子。”陆宇看着立言举起灭火器砸碎玻璃罩的动作,嘴角却勾起一抹欣赏的弧度,“这招‘以毒攻毒’,深得我真传。”
“哐啷”一声脆响,红色的紧急按钮被狠狠拍下。
刺耳的警报声伴随着气体喷涌的嘶嘶声炸响,原本肆虐的火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瞬间萎靡下去。
但随之而来的,是急剧下降的氧气含量。
就在这时,角落里那台老式的针式打印机——唯一不需要联网的古董设备,突然“滋滋”地吐出了一张纸条。
那是小陈在信号彻底断绝前,利用物理暗线硬塞进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立言一把扯下纸条,借着微弱的应急灯光扫了一眼,脸色瞬间铁青。
【看守所急电:王美林突发心梗暴毙。
死前在床板刻下一行字:最高院,404室。】
线索断了,又连上了。那女人用命指出了真正的“鬼”在哪里。
“走!通风管!”
立言将那张这足以掀翻整个司法界的原始签名页塞进怀里,一把拉起有些缺氧眩晕的陆宇,冲向角落里的排气扇口。
阿彪已经卸下了栅栏,正把两百斤的身躯往里塞。
陆宇在钻进管道的前一秒,动作停滞了一下。
他迅速摘下左手无名指上那枚价值连城的订婚戒指,那是他们“契约婚姻”的证物。
他将戒指挂在了显眼的保险库把手上,在应急灯的照射下,钻石折射出清冷的光辉。
“你干什么?”立言回头。
“给他们留个念想。”陆宇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眼神里透着股狠劲,“那是最高级别的光学诱饵,只要有红外线扫过那颗钻石,就会折射出有人在操作密码锁的假象。那帮狙击手会把这扇门打成筛子,给我们争取时间。”
立言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伸手一把将他拉进了幽暗的管道。
身后的空间迅速被冰冷的二氧化碳白雾填充,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肺部开始火辣辣地疼,那是缺氧的前兆。
立言在黑暗中摸索着,指尖触碰到了一堆堆放在管道拐角处的杂物。
那是用来封装高敏档案的防潮铝箔袋,材质致密,为了隔绝空气氧化而设计。
他抓起几个袋子,听着身后逐渐逼近的白雾和远处沉闷的枪击声,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既然没有防毒面具,那就只能自己做一个了。
第219章 火线之后的致命追踪
那种加厚的防潮铝箔袋韧性极好,立言此时却恨不得这东西能脆一点。
他用牙齿咬开封口,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飞快地将袋子套弄成两个简易的兜帽形状。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闷。”
立言低声说道,也不管处于高烧半昏迷状态的陆宇听不听得见,直接将那个银色的“宇航员头盔”扣在了男人头上,顺手用袖口的弹力绳在颈部死死扎紧,只留出鼻孔下方的一条极细缝隙用于换气。
陆宇此时就像个被打包坏了的大闸蟹,全靠立言并不宽厚的肩膀扛着。
通风管道内温度正在急剧升高,那是外部大火烘烤铁皮的结果。
立言感觉自己像是在一条巨大的烤肠机里爬行,膝盖每一次与镀锌板的摩擦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感。
身后的男人重得像头死猪,滚烫的呼吸透过铝箔袋喷在他的颈侧,那是唯一的活人气儿。
“如果你敢死在这里,我就把你骨灰扬进法学院的下水道。”立言咬着牙,肺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全凭一口恶气撑着。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和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是废弃工厂的总排水口。
立言没有任何犹豫,一脚踹开早已锈蚀得像威化饼干一样的格栅。
“噗通!”
两人像两袋水泥一样重重砸进齐腰深的污水里。
冰冷的黑水瞬间没过胸口,巨大的温差激得立言打了个寒战,但大脑也随之清醒。
这哪里是水,简直是流动的化学周期表。
立言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泥,迅速抓起陆宇的手腕。
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此时正泡在烂泥里,立言熟练地按动表盘侧面的计时钮,长按三秒,表盘背光转为高频闪烁的战术强光模式。
短、短、长、短。
光束在漆黑的下水道穹顶上打出节奏鲜明的摩尔斯电码。
地面上,一直盯着废弃厂房方向的阿彪嚼碎了嘴里的牙签。
“收到,老板娘。”阿彪咧嘴一笑,狠狠按下了手中的起爆器,“给这帮孙子听个响!”
“轰——!!!”
大地猛地一震。
即便身处地下水道,立言也能感觉到头顶传来的冲击波。
那是存放废弃机油的罐体被定向爆破的声音。
剧烈的爆炸声掩盖了一切动静,头顶的缝隙里簌簌落下灰尘。
立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线。
那枚故意留下的钻戒,配合这场恰到好处的爆炸,足够让地面上那个黑衣人首领以为他们已经化作了炭灰。
对于那些自负的猎手来说,没有什么比看到猎物的遗物更有说服力了。
“走。”
立言拖着陆宇,逆着水流向着下游艰难跋涉。
十分钟后,下游出水口的芦苇荡。
一辆灰扑扑的五菱宏光停在隐蔽处,这是小陈早就备好的“安全车”。
立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陆宇塞进副驾驶,自己跌坐在驾驶位上大口喘气。
陆宇此时已经彻底没了意识,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呼吸微弱得吓人。
“还没到睡觉的时候。”
立言眼神一冷,翻开车座下的急救箱,摸出一支肾上腺素。
他没有丝毫犹豫,拔掉针帽,对着陆宇的大腿肌肉狠狠扎了下去。
“呃——!”
一声痛苦的闷哼,陆宇猛地弹动了一下,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瞳孔剧烈收缩。
那种从濒死边缘被强行拽回来的生理冲击,让他整个人都在痉挛。
“密码。”立言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语速极快,“最高院后台那道防火墙的动态口令,别告诉我你忘了。”
陆宇大口喘息着,眼神还有些涣散,但在看清立言满是泥污的脸时,嘴角竟然还能扯出一丝虚弱的笑:“你这是……家暴现场吗?”
“少废话。”
“7709……Alpha……Z。”
立言迅速将口令输入手机终端。
就在进度条走完的瞬间,早已恢复部分通讯的小陈的声音在车载音响里炸响,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
“立律!别动那份卷宗!那是个陷阱!”
小陈的吼声伴随着键盘的敲击声:“我刚捕捉到一组异常的长波段信号,源头就在你手上那份‘2004-京-融创并购案’的原始文件里!那不是普通的纸,背面涂层里混了新型液态显影剂,正在持续向外广播坐标!这玩意儿不走公网,屏蔽仪对它没用!”
立言的动作一顿,目光落在扔在仪表盘上的那份泛黄卷宗上。
难怪那些人刚才像是长了天眼一样咬得那么死。
“能切断吗?”立言问。
“不行!它是化学能供电,除非你把它烧成灰,否则信号会一直响到下个世纪!”
烧了?不行,这是陆宇父亲清白的唯一铁证。
“不用烧。”
陆宇靠在椅背上,肾上腺素带来的回光返照让他恢复了些许理智,他眯着眼盯着那份卷宗,声音沙哑却笃定,“这不是为了追踪,是为了防盗。这种显影剂有个致命缺陷……它是导电的。”
立言瞬间反应过来。
他猛地推开车门,一把掀开驾驶座下的引擎盖,拆下两根连接电瓶的粗壮导线。
正极,负极。
“左下角,那个墨迹最重的地方,那是电路汇流点。”陆宇在车内指挥道。
立言深吸一口气,夹着导线的手稳得像是在做外科手术。
两根充满了狂暴电流的鳄鱼夹,精准地触碰到了卷宗背面那个不起眼的黑点。
“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