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典型的“灯下黑”——谁能想到堂堂首席大法官的私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U盘?
“拿过来。”林首席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一把夺过那枚还带着体温的印章,指腹摩挲过那个特殊的防伪凹槽,确认无误后,那张紧绷的老脸终于松弛下来。
在他看来,立言这种年轻人,哪怕再聪明,也只会盯着硬盘那种显眼的东西,根本不懂这种老派权谋家的藏私手段。
“把他带走。”林首席小心翼翼地收好印章,眼神轻蔑地扫过瘫软在车座上的陆宇,“至于那个废物……流了这么多血,能不能活过今晚都难说,别浪费警力了。”
在他眼里,失去了立言这个“脑子”,重伤的陆宇不过是一条被拔了牙的疯狗,不足为惧。
半小时后,城中村一家挂着“足疗保健”招牌的地下诊所。
“我靠!你们俩是把人的肚子当哆啦A梦的口袋用吗?!”
小陈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镊子从陆宇血肉模糊的伤口里夹出那两枚沾着血丝的芯片。
陆宇嘴里咬着卷纱布,疼得脸色发青,却还在用眼神示意小陈赶紧读取数据。
小陈手脚麻利地将芯片扔进酒精杯里涮了涮,直接插进自己那台改装过的军工笔记本。
屏幕上黑底绿字的代码疯狂跳动,几秒种后,一张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弹了出来。
“我的天……”小陈倒吸一口凉气,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这特么不是普通的账本。这是‘法衡会’过去二十年,通过做空国内几家暴雷的上市公司,向开曼群岛转移资产的原始流水!这每一行数据,都是咱们A股股民的血汗钱啊!”
最高院,特勤询问室。
这里没有窗户,四壁贴满了吸音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静谧。
立言被固定在一张全金属的审讯椅上,双手被尼龙束缚带死死扣在扶手两侧。
林首席没有立刻进来,他在隔壁的观察室里,像欣赏困兽一样盯着监控屏幕。
立言低垂着头,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右手的手腕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转动。
尼龙带紧绷到了极致,正在这一寸一寸地摩擦着审讯椅扶手下缘那个锋利的焊点。
一下,两下。
手腕早已被磨破,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到那种掌控命运的快感。
门开了。
林首席手里把玩着那枚印章,拉开椅子坐在了立言对面。
“年轻人,不得不说,你很有胆色。”林首席将印章放在桌面上,“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以为毁了硬盘就能要挟我?只要这枚印章在,我就能重启服务器。”
立言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和强装镇定:“重启?这印章……还需要口令?”
林首席轻笑一声,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让他很享受:“当然。特定的按压频率,加上一段只有我知道的声纹密匙。比如……”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想套我的话?”林首席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立言,别费劲了。这屋里所有的录音设备都关了。你就算听到了,也带不出去。”
立言心里冷笑。
老东西,果然谨慎。
就在这时,立言的左耳微微一动。
虽然没有耳机,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某种极其低频的震动——那是通风管道里传来的,如果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察觉的敲击声。
那是摩尔斯电码。
节奏很乱,显然发报的人正在躲避追捕或者处于极度嘈杂的环境中。
是李承。
那个为了减刑、主动申请在看守所里当“眼线”的怂包富二代。
通过小陈之前黑进看守所律师会见室的线路,李承的消息竟然真的传进来了。
译码在立言脑海中飞速完成:【印章……假的……底部磨损……地图……城南旧码头……】
原来如此。
所谓的“电子秘钥”根本就是个幌子!
这枚印章真正的价值,在于它底座那些看似无序的磨损痕迹——那是一把物理钥匙,或者说,是一个坐标!
林首席这个老狐狸,在玩一出“空城计”。
他故意在自己面前强调“声纹”、“芯片”,就是为了把调查方向引向死胡同。
真正的铁证,藏在那个最原始、最不起眼的城南旧码头地下档案柜里。
立言深吸一口气,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他放在桌边的半杯水被“不小心”打翻了。
“哗啦——”
水流在漆黑的大理石桌面上蔓延,在头顶冷光的照射下,形成了一面并不平整的镜子。
“你在搞什么鬼?”林首席厌恶地皱眉,掏出手帕去擦拭被溅到的袖口。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
立言的手指借着被束缚的姿势,在桌面的水渍上飞快地划动。
那一滩原本无序的水迹,被分割成了长短不一的线条。
窗外,夜空中。
一架悬停在几百米开外、使用了长焦镜头的微型无人机,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光影变化。
大理石桌面的反光,在被手指划过的瞬间,折射出了截然不同的亮度。
那不是乱涂乱画。
那是视觉信号。
【码头,B4柜。】
立言做完这一切,立刻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用袖子胡乱地擦抹着桌上的水渍,嘴里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林老,我……我有点低血糖,手抖……”
林首席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年轻人,眼底的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消散。
这样一个连杯水都拿不稳的软脚虾,能翻出什么浪花?
“行了。”林首席站起身,眼神变得阴鸷,“既然你不肯配合,那就在这儿待着吧。等我处理完外面的事,有的是时间慢慢审你。”
说完,他抓起那枚印章,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立言停止了颤抖。
他看着那一桌狼藉的水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林首席急了。
他这么急着走,不是为了别的,正是要去销毁那个码头的档案。
而这,正是立言给他挖的最大的坑。
如果不让这只老狐狸亲自带路,他们怎么能在大海捞针般的旧码头里,找到那份足以让整个法律界地震的“死亡名单”呢?
立言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已经被磨断了一半的束缚带,在心里默默倒数。
猎杀时刻,开始了。
随着“猎杀时刻”四个字在心底落地,立言那双原本因为疼痛而略显涣散的眸子,骤然聚起了光。
他很清楚,跟这种在权谋场里浸淫了半辈子的老狐狸博弈,常规的证据链就是个笑话。
唯一的胜算,是攻心。
林首席正要去拉门把手,身后突然传来立言不紧不慢的声音,带着一丝只有在这个年纪才会有的、不知死活的戏谑:“林老,您这会儿赶着去码头,是不是太早了点?您那位在国外留学的宝贝孙子,这会儿应该刚收到第三笔‘助学金’吧?实时到账,这一笔可是走了地下钱庄的加急通道。”
握着门把手的那只枯瘦的手,猛地僵住了。
林首席缓缓转过身,那张原本写满傲慢的脸此刻像是被人抽走了几根筋,面皮不受控制地抖动:“你在胡说什么?”
立言此时也不装了,他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虽然双手还被绑着,但那气场仿佛他才是审讯官:“刚刚那个被我捏碎的硬盘,其实是个自动触发器。一旦物理破坏,它绑定的云端脚本就会启动。您夫人的‘慈善画廊’、您儿子的‘离岸信托’,所有的流水这会儿都在公屏上滚动播放。我不信您没收到银行的风控短信。”
这当然是扯淡。
立言赌的就是林首席此刻已经是惊弓之鸟,赌的就是这些做贼心虚的人,对“大数据”这三个字有着天然的迷信和恐惧。
果然,林首席的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私人手机。
就在这一秒,立言捕捉到了那一丝破绽,立刻补刀:“我要是您,现在就清场。毕竟,有些家丑,还是别让这一屋子的特警和记录员听见为好。”
林首席死死盯着立言,足足三秒,那种身为上位者的理智最终败给了对身败名裂的恐惧。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都出去。关掉监控录音。这里我亲自审。”
屋内的特警和记录员面面相觑,但碍于首席的威压,还是鱼贯而出。
随着厚重的隔音门“咔哒”一声落锁,这间审讯室彻底成了一座孤岛。
就在门关上的刹那,墙上那块原本用来显示笔录的监控大屏突然闪烁了一下。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过后,画面切入了一段紧急插播的新闻。
屏幕里,暴雨如注的城南旧码头被警灯照得如同白昼。
一名神情严肃的出镜记者正对着镜头嘶吼:“……就在刚刚,警方突击查获了这座废弃十年的3号集装箱,据悉,现场起获了大量涉及二十年前‘法衡会’非法集资的核心档案……”
画面虽然有点抖动,噪点也多,但那确实是城南码头标志性的龙门吊。
立言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小陈这手Deepfake(深度伪造)玩得越来越溜了,连雨夜的光影渲染都做得这么逼真。
虽然这段假新闻只在审讯室的内网里播放,但对付此刻san值狂掉的林首席,足够了。
“不可能……那里明明没人知道……”林首席彻底慌了,那种天塌下来的绝望感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寿山石印章——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唯一的死罪铁证。
此时的他已经不想什么重启服务器了,他只想销毁这一切。
这老头竟然张开嘴,在那枚沾着印泥和手汗的石头上狠狠咬了一口,试图把它吞下去!
“您这牙口,还是省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