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样。
当年父亲车祸身亡后,他在遗物里见过的那个不明装置,和眼前这个一般无二。
那个杀死父亲的庞大阴影,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
“别看了!那玩意儿现在的技术拆不了,快走!”耳麦里传来陆宇焦急的吼声,“备用电源还有三十秒启动!”
立言咬着牙站起身,转身冲到档案柜前,像提溜小鸡一样把缩成一团的林首席拽了出来。
“那个……通风口!通风口能走!”林首席这时候求生欲爆棚,指着被炸开的墙壁上方露出的风管接口,抖如筛糠。
立言把他往上一推,自己也跟着翻了进去。
狭窄的管道里满是积灰,两人狼狈地匍匐前进。
“到了下面……你不能把我交出去……”林首席一边爬一边喘,突然停下动作,在那张满是血污的嘴里掏弄半天,最后竟然从口腔内侧那块松动的假牙牙床里,抠出了一枚只有黄豆大小的蜡丸。
那蜡丸还挂着粘稠的唾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这是‘法衡会’当年针对你们立家那一笔最大遗产的‘最终剥离协议’底单……”林首席把蜡丸死死攥在手里,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讨价还价的精光,“只要我活着,这东西就是你的护身符。我要是死了,这协议自动生效,你那一分钱都拿不到!”
立言强忍着恶心,一把夺过那枚带着体温的蜡丸,冷冷地看着他:“那得看你能不能活过这个下水道了。”
前方出现了一个垂直向下的排气竖井,隐约能听到下方传来巨大的水流轰鸣声。
根据建筑图纸,下面是最高院的地下二层循环水泵房。
立言深吸一口气,推着林首席滑了下去。
失重感瞬间袭来,两人顺着滑腻的管道一路下坠,“咚”的一声闷响,重重地摔在了布满青苔的水泥地上。
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四台巨型水泵正在全功率运转。
立言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迅速环顾四周。
这里只有一盏昏黄的检修灯在头顶摇晃,投下斑驳陆离的阴影。
他扶着墙站起来,目光落向唯一的出口——那扇厚重的气密门。
门上的电子锁原本应该是绿色的,但此刻,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而在门把手上,极不协调地挂着一个还在滴答作响的老式闹钟,指针距离归零,只剩下不到五分钟。
那只挂在门把手上的老式闹钟,与其说是定时炸弹,不如说是某种黑色幽默的丧钟。
滴答,滴答。
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嘲笑这间充满了机油味和霉烂气息的泵房。
立言没有去碰那个看起来一触即发的门把手。
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快速掠过四周,大脑在肾上腺素的冲刷下飞速运转。
这群老狐狸既然敢在这里设伏,门外必然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硬闯?
那是给防弹衣做压力测试。
“把这个吞了。”
立言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那是刚才从那个倒霉杀手的战术背心夹层里顺手摸来的,备用的定位发射器。
林首席还没从刚才的坠落中缓过神,看着那玩意儿,脸上的褶子都在抖:“这……这是什么?”
“别问,问就是维生素。”立言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捏开老头的下巴直接塞了进去,顺手在他背上狠狠拍了一掌,帮他物理吞咽。
接着,立言的视线锁定在了角落里一台正在充电的工业清洁机器人身上。
这玩意儿长得像个放大了三倍的扫地机,正闪着绿灯待机。
“脱衣服。”立言言简意赅。
林首席捂着胸口:“你要干什么?我是正经生意人……”
“再废话把你扔出去喂枪子儿。”
十秒钟后,林首席那件价值六位数的高定西装外套被套在了清洁机器人的万向轮支架上。
立言蹲下身,手指飞快地在机器人的控制面板上输入了一串指令,将清洁模式调至“强力沿边清扫”,目标方位——配电室。
做完这一切,立言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墙壁上那根红色的消防主管道。
他握住那个布满铁锈的紧急泄压阀,手臂肌肉暴起,猛地向下一压。
“嗤——!!!”
伴随着一声类似巨兽咆哮的尖啸,高压水幕瞬间喷涌而出。
白茫茫的水雾在几秒钟内就填满了整个泵房,视线能见度瞬间降至零。
“跑!”
立言拽着只剩衬衫、冻得瑟瑟发抖的林首席,借着水雾和噪音的掩护,没有走门,而是直接踹开了角落里的检修通道盖板。
就在他们钻进通道的瞬间,身后的气密门被暴力破开。
密集的枪声和战术手电的光柱在水雾中乱成一团,紧接着,那台裹着西装的清洁机器人尽职尽责地向着反方向的配电室冲去,并在热成像仪里呈现出一个完美的“人形热源”。
“在那边!追!”
听着身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立言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智商这东西,有时候比子弹好用。
检修通道的尽头是直通江边的泄洪口。
刚一探出头,一股带着腥味的江风便灌进了领口。
暴雨如注,江面上一片漆黑,唯有岸边一处隐蔽的芦苇荡里,亮着两盏如同幽灵般的暗黄色车灯。
是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牧马人。
车身满是泥泞,看起来像是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野兽。
“上车!”
车门弹开,驾驶座上的陆宇脸色惨白,腹部的衬衫渗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但那只握着方向盘的手却稳如磐石。
立言二话不说,把林首席像扔沙袋一样塞进后座,自己翻身跃入副驾。
车门刚关上,陆宇便按下中控台上的一个红色开关。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车厢。
这是军用级的全频段电子干扰仪,方圆五百米内的所有无线电信号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雪花点。
“刚才吞下去的芯片信号被屏蔽了,现在那帮人只能追踪到这老头的一泡……咳,消化物。”陆宇一边单手打轮,一边还有闲心调侃,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痞气。
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轮胎碾碎了满地的碎石,如离弦之箭般冲入雨幕。
立言刚想检查陆宇的伤势,耳麦里突然传来了阿彪粗粝的嗓音,伴随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立律,陆队!刚才那个被我震晕的活口……没看住,咬碎了牙里的氰化钾,人没了。”
立言眉头一皱。
“死之前这孙子还留了一手,”阿彪啐了一口,“在他身上搜到了一份还没发出的起诉书,是以‘法衡会’的名义起诉言宇律所涉嫌非法集资和洗钱。虽然人死了,但那份文件的电子档恐怕已经设了定时发送。明天一早,咱们就得挂在热搜上被万人唾骂。”
“又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立言冷哼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寒芒,“活人他们杀不了,就想用舆论把我们搞臭。这帮人,还是那一套。”
“小陈?”陆宇低声唤道。
“在呢老板!”耳机里传来小陈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弹奏一首激昂的交响曲,“放心,我已经接管了沿途所有的天眼系统。他们现在的指挥中心大屏上,看到的都是三个月前这片区域的录像——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连只流浪狗都没有。想追车?让他们去异次元追吧。”
原本紧追在后方的那几辆黑色SUV,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像是突然瞎了眼的苍蝇,茫然地冲向了错误的方向。
车厢内终于安静下来。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了一处位于老城区地下的废弃防空洞——这是陆宇早年布下的安全屋之一。
昏黄的灯光下,立言顾不上自己满身的恶臭和污水,找来一瓶医用生理盐水,小心翼翼地将那枚从林首席嘴里抠出来的蜡丸扔了进去。
随着外层蜡质的溶解,一股浑浊的油花泛起。
几分钟后,一张薄如蝉翼的透明卡片浮了上来。
这不是纸,也不是普通的塑料,而是一种特殊的光学玻璃制成的微缩底片。
立言用镊子将它夹起,对着灯光眯起眼睛。
肉眼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黑点,像是一堆乱码,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这可不是普通的账本。”陆宇靠在沙发上,任由立言帮他处理伤口,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张底片,“这是二十年前那个‘法衡会’核心成员的投名状——传说中的‘法律顾问豁免名单’。”
有了这个,就能知道当初到底是谁,在法律的掩护下,像水蛭一样吸干了立言父亲的血。
“但这玩意儿现在的清晰度,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立言眉头紧锁,试图调整角度,但那些微缩文字实在太小了,甚至可能经过了特殊的光学加密。
“别急。”
陆宇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却还是伸手揉了揉立言湿漉漉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记得小陈之前在暗网上淘来的那个大家伙吗?原本以为是买来当摆设的,没想到,那台军用级的高倍光学扫描仪,今晚正好能开个光……”
“原本以为是买来当摆设的,没想到,那台军用级的高倍光学扫描仪,今晚正好能开个光……”
说话间,小陈已经把角落里那堆罩着防尘布的“垃圾山”给掀开了。
这台所谓的“大家伙”长得确实寒碜,像是个从废品回收站里拼凑出来的弗兰肯斯坦——主体是一个硕大的工业显微镜头,下边连接着一堆杂乱无章的线缆,旁边的主机箱外壳都没装,散热风扇呼呼作响,带着一股子电子元件过热特有的焦糊味。
“别看它丑,分辨率能到纳米级,还能做光谱还原。”小陈一边把自己那台贴满二次元贴纸的笔记本接上去,一边嚼着口香糖含混不清地显摆,“只要钱到位,玻璃渣子我也能给你扫出花儿来。”
随着一阵类似牙医钻头的刺耳启动声,一道幽蓝色的激光束打在那枚薄如蝉翼的微缩底片上。
昏暗的防空洞墙壁瞬间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投影屏。
原本肉眼看去像乱码一样的黑点,此刻被放大了数万倍,清晰地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整齐排版。
那是一份名单,每一行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名为“正义”的肌体。
立言屏住呼吸,目光从下往上扫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破旧沙发的扶手海绵。
名单上的名字很多他都没听过,但每一个名字后面备注的职位,都足以让整个法律圈地震——某省高院副院长、某大型国企法务总监、某银行信贷部一把手……
视线最终定格在名单的最顶端。
那里本该是这份名单的核心,也就是那个“被豁免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