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 这回整条昌盛街都彻底炸锅了。因为北方没有制糖技术,都要从南方运来,所以糖价比油价还要贵,现在都快要四十文一斤了, 上等的红糖还要更贵!但糖又是生活不可或缺的东西, 就连在后世糖都是重要的战略物资呢。
闵钰竟把糖低价卖到二十文一斤, 就算是南方产糖的原产地都算是极低的价格了, 所以百姓们震惊也是在所难免的。
其实闵钰还可以卖更低价格的, 不过他生怕客人真的会拆了他的小店, 还有一些同行恨得半夜烧了他的铺子……不过他也说了这是零售价, 也就是说还有批发价,是允许其他商户来批发的, 届时卖十八文给他们也还有赚头的。
接着闵钰又上新了两款新的香水, 和山河镇不同, 边洲城是个大的经济体, 还有许多链接关外众国的行商,他的香水自然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一款是以松柏为主的木质香, 后调还有檀香调;另一款是一款是柑橘花香调的,加入柑橘使得香味香而不腻。这是闵钰按照记忆给闵箐和大妮的灵感,都被她们给调出来了。
闵钰大方地拿了两瓶来试香,城里的公子哥和闺中小姐们连忙挤上来跃跃欲试,然后个个都露出惊叹和喜爱的神情。普通百姓难得一闻这些名贵香料, 不由纷纷夸赞, 给闵钰捧场, 当场就有几位小姐要下订单。
闵钰晃了一下手里的试香的卡纸,松林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突然想到了封岂孑然独立的身影。
闵钰轻嗅着这松柏味的香水, 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就像是封岂身上的味道。是了,封岂身上就是木质香的,不过他的味道更加有内涵和层次感;而且他不是用香薰或者香水,而是他本身的荷尔蒙的味道……平时就犹如他整个人,是清冷的木质香味,拥抱和亲吻他的时候又会变得温暖热烈,带着迷人的麝香,像是充满安全感的房屋和旷野。
不知是不是上午的阳光太明朗,闵钰有点脸热,随即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了长生,他又仰首环视了一圈人群和街两旁的酒楼,也不知道他正在哪里看着自己。
“哟,闵贤弟今日开业大吉,怎么不请本少爷来给你撑腰捧场啊!”这时,一道盛气凌人的声音骤然打破了现场热闹的气氛,一队气焰汹汹的队伍从人群里推搡着走了上来,为首的正是元世坤!
元世坤大剌剌的来到了闵钰面前,看着他铺子前热闹非凡的景象,铺子外摆的又是豆油、又是新奇的冰糖,还有这千金难买的香!
不得不说这闵钰真乃神人也。
盐、油、糖这三样百姓生活不可或缺的经济物被他占了两样,加上如此名贵的香料……这妥妥得是尊财神爷啊。别说是这边洲城里的那些官爷富商眼红、想要讨好闵钰了,若是让京城那边的那些人知道,恐怕都想把他的这些方子据为己有吧!
哈哈哈,如此看来,老天爷对他元世坤也不差嘛,让闵钰先来了边洲城。这边洲城里的东西、就是他元家的东西。
元世坤越想越兴奋,已经认定了要拿下闵钰的这些榨油制糖的方子。
“承蒙元公子记挂,不过我看你这也不像是要来给我送祝贺的样子啊。”闵钰看着他带的一群打手,似笑非笑地说。
围观的百姓纷纷在心里附和,对啊,他们就说元世坤怎么可能放任真正的山河货行开到边洲城里,这岂不是抢了他们家盗版货行的生意?
众人看着这群欺行霸市的恶霸,不由为闵钰捏了把汗。
“闵贤弟不必紧张,你的货行这么受大家的欢迎,我这不是来帮你维持秩序吗。”元世坤说道,随即他的狗腿子们就开始呵斥起周围拥挤的人来。而他突然上前跟闵钰勾肩搭背了起来:“我今天确实是想来同闵兄谈一笔生意的,不妨借一步说话如何。”
元世坤的五官尖锐,眼下乌青,笑起来有些狰狞,说着就要把他带走。
“……”闵钰险些被他强迫的力道拉进人群带走,所幸甩开了这不怀好意的家伙,“元公子有话不妨直说,小店今日开业,我还有许多事要做。”
他揉了一下酸痛的肩膀,疑惑地睨了一眼面前浑身都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元世坤。奇怪了,按他刚愎自用的性子,应该直接砸他的场子才是,在搞什么鬼。
“大胆,你别不识好歹,表兄让你去你就去!”这是元世坤他娘外家那边的人,也姓肖,不过是旁亲,元家那假冒货行就是他在打理的,这半年已经捞了不少油水。得知闵钰也要开山河货行,而且还是正版的,这不是抢他们的生意吗,他巴不得直接带人上门打砸打击一番呢。
“笑话。”闵钰见对方怒了,不紧不慢地冷笑了一声。
元世坤见他这么不给自己面子,脸上也挂不住了,不过他还是阴着脸沉着最后一口气,“闵钰,我确实有正经事与你说。”
其实这些天他就一直在找闵钰了,想要同他谈合作的事,可是到处都找不到他。今天他一定要把人带走,他开业闹得这么大,爹肯定很快就会知道的,他要是搞不定闵钰爹又会让元世砺那厮着手的。
元世坤绝对不会再让元世砺抢自己的风头,可此时闵钰却对他爱答不理的,别以为他搭上了将军府他就会怕了他!
“闵钰,本公子是来同你谈合作的。”元世坤抓住闵钰的手说道。
闵钰被他抓得生疼,遂嫌恶地瞪了过去,大声道:“元公子请松手,我无意与你合作,更不想做些哄抬物价的腌臜事!对了,我们山河货行以后都不会再给对面那间假货行提供货物,到时还请大家仔细甄别,别被一些无良商家骗了!”
“你说什么!”假货行的狗腿子们彻底炸了!
元世坤脸色也阴鸷到了极点:“闵钰!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冷冷地警告道,打手们霎时把闵钰围了起来,气氛一触即发。
围观的群众看了好一场大戏,有人在为闵钰担忧,却也有墙头草觉得闵钰不知好歹,虽然他的货物很厉害,但这可是元知府的大少爷亲自请他谈生意,他怎么能这么不给面子……很快就有人小声骂这些人软骨头哈巴狗等,居然帮元世坤说话,摇尾巴云云。
闵钰非但不给元世坤面子,反而像是故意跟他作对,面对一群打手更加严词厉色起来:“我若不合作,元公子当如何!难不成还想强占我的铺子不成?还有没有王法了!”
“嗬!”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没想到闵钰居然如此好强,不过大家都纷纷有些垂头丧气。尤其是一些被原家压迫和迫害过的受害者,心中不由讥讽,呵呵,什么王法,自从元知府来了边洲城,他们原家就是王法!就连衙门都是元家的同伙,他们去申冤可从来没有赢过一次。
闵钰虽然很厉害,但到底还是在小山镇里出来的,天真、没见识,居然敢这样对元世坤说话,这下真的是彻底得罪元家了。
“让开,让开!”
果不其然,这时人群外又声势浩大地来了一伙人,跟元世坤的打手不同的是,这群人赫然都带着刀,身着“衙”字制服。
居然是一队捕快!
“衙门办事!散开散开!”为首一瘦高的汉子直接来到了闵钰和元世坤面前,似乎和元世坤对视了一眼,才凶神恶煞地看着闵钰,“这里就是劳什子山河货行?谁是闵钰!”
说话间又一群捕快把闵钰团团围住,有些个还拔出半柄锋利的刀以示震慑。
这回人群是彻底老实,要知道刀剑无眼这可是古往今来的硬道理,谁也不想惹火上身。
“靠了个巴子,林捕头你们什么意思……”唐小二见阵仗突然变大,她的剑也早就蠢蠢欲动了;熊二和陈进等人也龇牙咧嘴瞪着来人,他们了不怕呢!
面对刀光剑影,闵钰却不卑不亢地站了出去,“正在在下,官爷有何指教?”
“大胆狂徒!”熟料下一刻,一把大刀突然落到了他面前,林捕头见他居然一点不害怕,霎时眼冒精光,直接抽出大刀横在闵钰面前。
人群又是一阵唏嘘的抽气声,陈进等站在闵钰后面的几个汉子霎时也警戒了起来。
元世坤只当这些人是闵钰的工人,全然不在意,他高高在上地看了闵钰一眼,仿佛已经胜券在握,假惺惺地开口:“林大人有话好说,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大人何出此言,闵钰何罪之有?”而闵钰站在山河货行门前,他身姿卓越,丝毫没有退缩之意,直接打断了元世坤的虚情假意。
“有!”林捕头见他敢无视元世坤,元公子脸都气黑了,遂大声厉喝道:“前些天可是你们在城外大量招募青年壮士?竟招了整整几百余人,什么样的货行需要如此之多工人!所以本府受细心之人检举,怀疑你是在偷养亲兵,且其中窝藏土匪暴徒,还大量收购农产物,什么豆子能榨出油来?简直就是无稽之谈,你这分明是在私征粮草!铺子就是打掩护的幌子,所以本府现在要立即查封你的铺子。”
“我只听说山河货行招长工,居然要五百人?这……货行和工坊确实用不了五百人吧。”
“所以这是真的假的?”
“呵呵,谁知道呢,就算是假的也会变成真的咯。”现场风向一转,围观的人们又墙头草般议论纷纷了起来。
第155章 太子
边关重地, 擅养私兵,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加上边洲的百姓对叛徒和土匪之类就嫉恶如仇。这莫大的罪名扣下来,闵钰一瞬间便成了了众矢之的。
闵钰不禁眉头一皱, 没想到元世坤居然能来这么一招!就算是将军府对此等重罪都不能偏袒于他, 官府要调查闵钰也会被带走的。
“没想到闵贤弟你竟是如此的狼子野心!”元世坤像是要把闵钰的罪名落实到处, 他眼神阴恻恻地看着闵钰, 呵, 本来还想陪他演场戏再弄到手的,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等到了衙门就把他关到牢里,在里面折腾两三天看他还不乖乖求饶:
“林捕头还等什么, 把他给我押回去, 此等大罪, 本公子要和县令大人定会好好彻查!”
“带走!”林捕头看了一眼元世坤的眼色, 便要强行把闵钰带走。
“慢着,我是被冤枉的, 你们有什么证据!”闵钰大声地辩驳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难道边洲的知府和县令就是这样仗势欺人,滥用职权的吗!”
众人:“……”是啊, 元世坤就是这样仗势欺人的, 你才第一天知道吗。大家虽然很可怜闵钰的遭遇, 不过民不与官斗,他们都平头老百姓,谁都没有办法。人群里还有些书生, 他们比普通人更加知道边洲的这些官官相护,其中不乏有着早就对贪官污史义不满的了,他们也曾为百姓抗议平反过,可都是无用之功。
唉。
【啊啊啊宿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没事干嘛招惹这变态啊!】这时,久违的1188终于出现了。自从闵钰来了边洲城,对系统的需求就下降了许多,而且他居然还给自己发展了一条感情线,空余时间都谈恋爱去了,哪里还会想起他,这会知道启动它了。不过眼看闵钰真的要被带走,1188也有点急:【你们到底是要怎么对付元家这副本啊,你的太子男朋友靠不靠谱?】
“……”闵钰一边痛骂狗官,一边环视四周,心说靠不靠谱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不过元世坤这栽赃陷害的毒招确实有些超出他的意料。
现场人太多了,乱作一团。
这时,元世坤突然猛地抓住闵钰的手臂,竟一边抽出一个捕快的刀来开路,毫不留情向人群挥着刀:“滚开,让路!”
“嘶。”闵钰被狠狠一掼,手臂生疼,“我是被冤枉的,放开我……”
人群四散奔逃,这时,突然又从街对面开出一条道来,有人扯着嗓子大喊:
“县令大人到!”
…
时间回到上一刻。
就在街对面的酒楼,慕容九眼看着对面的突发状况,案上的小食都要被他捏碎了,“怎么回事,他竟蠢到直接去招惹元世坤?这岂不是会暴露我们的计划,还怎么找元家的罪证?”
但是看着闵钰就要被带走,傲娇的九少爷又气又急:“遭了,他真要被元世坤那禽兽带走还能有活路?主上呢,不对,主上要是出现就真的彻底暴露了。”
“九少爷你稍安勿躁……”
“勿躁个屁!我……”
“当啷”一声巨响,突然打断了两人的话,正是从楼上的木质地板传来的。
慕容九和胡子老头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楼上这是咋了。
与此同时,正对着楼上的雅间,雍容俊雅,古色古香,毕竟也是边洲城数一数二的茶楼。
雅间内,炉火晦暗,看是已经烧了许久都没有人翻动过,案上的西湖龙井余烟袅袅,半开的窗户照进光来,映射出两道一高一胖,一从高深冷酷、一紧张冒汗的身影来。
和街上那围了几千人的热闹杂乱不同,雅间像是被布了什么结界,气氛寂冷得可怕。
地上掉落一颗盘珠,正是刚才发出的动静,而另一颗正在胖子手中,他正惊骇地看着站在窗边的那道高挑俊逸的身影……只见那位太子殿下负手而立,站如一柄尖刀,他分明迎着光,正看着街对面的情况,但那俊美的脸却冷冽骇人,仿佛在看一个将死的恶人。
“王大人还没考虑好吗?”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难道边洲的知府和县令就是这样仗势欺人,滥用职权的吗!”……街对面那位貌美公子的声音像穿透屏障一样穿到雅间里。
是时,太子殿下突然冷冷地转过身,睨着冷汗潺潺的王县令,眼神比看死人好不上多少。
“下官……”大冷天的,王县令冷汗都出了一身,但要说态度,半个时辰前他可不是这样的。
王县令,顾名思义,就是边洲城里的衙门县令,今日一早,眼看阳光明媚,是个大好的天气,把差事丢给师爷的王县令正打算和娇妻美妾们戏耍玩闹呢,到午膳期间再让下人去客满楼打包几份美食,谁知突然被贵人传唤。
太子殿下的传唤,这可真新鲜,王县令眼睛一转,手里盘珠又一转,最终还是出门应酬来了……近来边洲城可不太平,外有强敌环伺,内也暗潮汹涌,他王县令虽是个贪官但不至于是个蠢货,审时度势还是有的。
不过太子殿下突然召见,王县令还是没怎么放在心上的,顶多认为殿下是在拉拢自己,他可不比知府大人,还是要来应酬一下的。
可谁知来到了这里,随便应付几句后,那坐在主座上的太子殿下却同他印象中的怯懦病弱太子完全不同。他气势逼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随即“啪”地丢出一本册子:“王大人先过目一下吧。”
王县令有点吃瘪,心想早知道多带些捕快家丁的,不过他只能不快地捡过册子,他以为那是什么殿下要拉拢他的金银珠宝的账目,揭开却是一道道红色的眼熟的人名。
封岂地轻点着修长的手指,一边从容利落地开口:“初二,张工房在城外监管修筑,意外被巨石砸死;初七、李户房在家中突发疾病,暴毙而亡,初八、隔壁县城梁县令遭遇土匪袭击,一家老小三十余人全遭灭口;本宫还听闻昨夜城南的吴知州家里书房走水,烧了半晚才扑灭,只是可惜今年的账目都烧光了。”
“殿下,这……”王县令看着册子上对应的人名,手心直冒冷汗,这、这些分明都是元大人的人啊,难道是太子殿下……不对!这些人虽然都跟元大人狼狈为奸,但都是见风使舵的,这是……杀人灭口!
“什么时候会轮到王大人呢。”封岂说着,冷笑了一声。
把王县令汗毛都笑起来了,但他还是尚存脑子的,“殿下这是何意,在本官管辖的范围内发生这么多案子确实是本官的疏忽,本官一定会彻查到底……”
“王兴!”赫然间,封岂从座上站了起来,气势逼人道:“上月,要揭露检举元知府的两名书生莫名曝尸荒野!此案你可查清楚了?上上月,元世坤街头纵马撞死七旬老太你又查清楚了吗?……年初府衙牢房走水,活活烧死十二人,你查明白了吗!”
封岂严词厉色,越说冷酷的脸色越透出一股悲痛的气息,他大乾的官员竟都是一群酒囊饭袋,贪官污史!当官不为民做主,只想着自己的那点利益,官官勾结,鱼肉百姓。
闵钰没有骂错,这天下早已没有了王法,他们不仅是持强凌弱,也是瞧不起朝廷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