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小风寒,我自己就是大夫,我的身体我清楚……咳咳。”闵钰起身道,“殿下他有自己的事要忙,我也不能太闲了,走吧。”
“就算殿下再忙,也不能忽略你吧。”张桓风抱怨道。
不过他们刚路过客满楼二楼的包间外,就知道封岂的难处了……客满楼有三层,一楼大堂,二楼雅间,三楼本是阁楼,现在被张桓风整理出来了,还未对外开放。
闵钰正和张桓风往三楼走去,不料在二楼雅间传出一道声音:
“只要你不捐我不捐,就算他是太子殿下,又能把我们怎么样,我们田家可是世代良民,又不是元榭那等贪官污史!”
他的声音太猖狂了,闵钰和张桓风不想听见都难。
紧接着又听到里面传来一群公子哥的吹捧马屁声:
“田兄说得是!”
“没错,咱们又不像元世坤那欺行霸市的厮。”
“……”
“可是,田兄你们家不是因为朝廷减免赋税,才能有今日发迹的吗。”这时,里头突然响起一道截然相反的声音:“如今朝廷有难,太子殿下欲筹集军需,抵御胡兵,夺回我们大乾的江山,我们不是应该行力所能及之事吗,怎能如此置之事外。边关若破,都是你我的灾难……”
“闭嘴吧你!”那田少爷骤然怒喝,“书呆子,镇守边关那是官兵的事,我们只是普通人,跟我们有屁关系。”
“对啊梁兄,听说你们家原本是在云天城的吧,你要是想回云天去就让你家老爹多捐点呗。不过可别怪我们不提醒你,你爹要是敢坏了咱五十两的规矩,到时候可别怪我们不把你当兄弟了啊。”
“嘿嘿,钱兄你太看得起梁兄家了,他们逃难来的,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硬挤进来跟我们玩。”
“你们……!”
“对了田兄,元世坤那厮正在牢里吃馊食呢,现在终于轮到咱们去百丽楼当大头了。”
“……”
里头的公子哥们还在起哄喧闹,雅间的门徒然被打开,走出来一个恼羞成怒的少年郎……梁沅正好识得闵钰,并且是他的忠诚拥护者,当即长大了震惊的嘴巴。
第180章 商会
“你!您是闵钰……啊, 恕在下无礼。”
“无事,我正好约见了一些人在此处议事,听到里头一些动静。对了,梁兄要一起来吗……咳咳。”闵钰莞尔一笑。
下一刻, 梁沅愣愣地跟着闵钰和张桓风到了三楼去,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闵钰要做什么, 只觉得心鼓如雷得厉害, 下意识地就跟闵钰上了楼。
闵钰到了三楼, 里头是一张圆桌, 就是能转动那种。十来个男人正坐在桌前,都是些汉子老头们, 众人纷纷好奇地看着这新奇的饭桌。
这当然是闵钰给他便宜三哥的好处“费”了, 也怪不得张桓风最近看到他都想揣兜里去了。
屋里的人见到闵钰, 连忙起身行礼问候。
“诸位无需多礼, 请坐吧。”闵钰说,“梁兄也坐。”
梁沅连忙谢过, 像个愣头青一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就坐在了闵钰身边。入座后才惊奇地发现屋里可都是些边洲城里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六顺镖局的大当家,金玉布庄的金老板,还有柳家书肆的柳老爷……他刚还在和一群纨绔子弟瞎扯皮, 怎么突然就被闵公子带到这样的场合来了。
梁沅后知后觉流起了冷汗, 突然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要是让爹知道了他今天的奇遇, 估计得压着他,朝着云天方向的祖坟磕几个头呢。
“闵老板,我是个粗人, 我有话就直说了。”六顺镖局的大东家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率先开口了:“我们都知道你是想让我们给殿下多捐点钱,不过你也知道,最近几年边关本来就不太平,生意难做,我们大家都已经尽力了。大家都是五十两,榜上有名呢!”
“是啊闵,咱们虽然不比您为国为民的心,却也不是什么恶人,大家都是在边洲混口饭吃的,自然也希望边关平安无事了。我们能尽的力自然都尽了,说句不好听的,万一边洲有变,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也需要留一点后路呢不是。”金玉布庄的老板是个胖子,边搓手附和着说道。
“金老板此话就过了!”柳老爷……也就是柳之瀚的爹,听不惯金胖子的衰话。
金老板连忙装作冒犯,闭上了嘴,如此正好可以不说话,把自己置身之外了。真不愧是一群聪明的奸商。
其实,他们之前有的人还巴结过闵钰呢,谁知他回头就给殿下出了个这么惊天动地的主意……他们虽然没有跟闵钰打过交道,但他年纪轻轻,看起来也不过是个聪明点的少年。今日好像还生病了,更加显得没有杀伤力了。
闵钰听着他们的托词,只从容地喝了一口热茶,不过还是没能压下咳嗽的劲头,他忍不住咳了一声。还没发话呢,一旁的梁沅倒是先比他不满了起来,说:
“我看金老板是所言不实吧!”
闵钰:“?”
“什么?你又是哪里来的黄毛小儿,我何必欺瞒闵老板,你个臭小子可不要胡说八道。”
“是吗,可是你家小公子金元宝现在就在楼下雅间呢,他刚才还跟我们显摆你们家里最近买了一块上百两的波斯地毯!”梁沅少年气性,直接捅出内情。也许他们说得都有几分道理,但是这些大老爷只拿出五十两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闵钰闻言,险些喷一口热茶,没想到半路捡的这个正直少年,还带着这样的惊喜啊。
“咦?原来那块波斯地毯就是被金老板你买去了啊,我觉得一百多两实在是太贵了买不起呢。”桌上马上有人幸灾乐祸,毕竟一桌子多是城里的商户,平时也有不少对立摩擦,哪有真正团结一心的。
“什么一百两,不过才六十两!”金老板虽然有些小聪明,就是脾气冲,憋不住事,刚才来之前就是家里夫人让他先说一通,然后闭上嘴就行了,谁知道被一个黄毛小子戳爆了。
“六十两的波斯地毯?!不知道到时逃难起来金老板抗不抗得走哦。”张桓风见势终于出场了,又对刚才那个怼金老板的人说:“不过黄老板您也别谦虚啊,还得感谢您上月在小店的几顿大消费呢。对了,听说你家夫人正还秀出了闵弟家香阁的贵宾卡,那可是消费到一百两才有的!”
“……”
“!!”
雅间内一片唏嘘。
对啊,闵钰的山河货行、尤其是香阁;张家的客满楼,都是边洲城消费较高的地方,他们谁家花销多少,还能逃过闵钰的眼睛吗?
“咳咳。”闵钰轻咳,终于开口了:“诸位先不必如此紧张,我今日请各位在此一聚,是诚心想和大家交心的,咳。”
“我看你是想逼捐……”
“金老板!”最终还是柳老爷打断了金老板,代表着众人对闵钰拱了拱手道:“西北边关胡兵猖獗,连年犯我大乾国土,烧杀掠夺无恶不作,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心系百姓苍生,我等自然自然应当响应太子殿下的号召。”
“想必闵老板今日也不是要寻我们开心的,有话不妨直说。”
其实他们若是说不捐就不捐,哪怕是太子殿下都轻易拿他们没办法的,更何况是闵钰。就是不知道他今日有什么能耐了,先不说他能辅佐在太子殿下身侧,单凭他的山河货行大家都得对他高看两分的。
“好。”闵钰放下茶杯,也不再卖关子了:
“在座诸位都是边洲城里数一数二的大老板,不知有没有人听闻过商会一说?”
“商会?”
“商会就是由商人们组建的一个组织……”
“是家族产业吗。”有人抢答。
“非也,家族产业需要的是同宗同族,家族越大生意就做得越强越大。”闵钰说,这种大家族跟士族差不多,多数都在长安洛阳和江南的大城中,在座的也就柳家算得上,但柳老爷还是分家的。
众人还是不太懂闵钰的意思,只见他呷了一口茶又继续说:“我说的商会则无需是同姓宗族,比如现在这个屋子里就是一个商会,而在座的各位都是商会的成员,如此大家以后做生意就能互相受益……咳咳。”
众人听着这个年轻人侃侃而谈,都有些似懂非懂。
六顺镖局的大东家是个性情中人:“嘿,虽然不太懂,不过听闵兄弟你这么一说,就算咱没啥亲戚关系看大家都顺眼多了,好像进了这个屋子……不是,进了这个商会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似的。”
这确实是让一些个人商家有点团结一致的感觉,不过大家都是老狐狸,无利不往:
“那又如何,难不成这个所谓的商会就是让咱们闲得慌的时候,一起坐在这里喝茶吵架吗?”
有人说道,就是刚才跟金老板互怼的老板。
是啊,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平时难免有些纷争,无亲无故的,谁跟你哥俩好。
“咳咳。”闵钰咳嗽不止,体温似乎又烧得有些高了:
“自然不是,商会需要一个会长来组织管理,会员们也需要有服从性,自律性……咳。当然,一个合法的商会还需要经过官府的审批,后期才能和官府进行沟通,整合资源,分配资源等,商会对推动商业繁荣和经济发展有着重要的意义,所以商会成员也有减轻赋税的优先条件……咳咳!”
“……”
“!!”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又突然犹如梦中惊醒,瞬间朝主座上的年轻人看去。别的他们可能听不懂,但是“减轻赋税”四个字却是如雷贯耳!
所谓“士农工商”,在座的都是商人,他们虽有些家产,但不像士族那般有权有势……而现在闵钰口中这个所谓的商会居然能让他们和官府搭上关系,还能减轻赋税,这对一心想搭上官道的他们是何等的诱惑啊!
“咳咳。”闵钰身体实在难受,便留给他们自己考虑,还让张桓风上了一桌好菜招待。出来时带上了柳老爷柳林盛。
柳林盛还在对刚才闵钰的那番话回味无穷,虽然他们柳家在长安也有人入仕,但是在长安实在排不上号。而这商会似乎也是闵钰提出的新鲜事儿,此事若能成,以后他们不就是商会的元老了。
不过让柳林盛更惊喜的还在后头……
“咳咳,闵某今日身体不适,就不跟柳老板拐弯抹角了。”出了三楼雅间,闵钰开门见山。
“闵老板但说无妨。”
闵钰递给柳林盛一张纸,说,“早闻柳家书肆鼎鼎大名,其实我这里还有一件跟印刷出版有关的事儿,名可称为报纸。”
“报纸?”
“对,这个一份缩小版的报纸概念,你可以先看一下是什么意思。”
柳林盛一辈子和书本打交道,书肆也有印一些话本子,初看这“报纸”好像跟话本有些像,但是又比话本上的内容丰富多彩,而且怎么连前两天【八卦】的事也写上去了。
柳林盛也是个聪明人,再看这报纸,便隐约品了一些其中的奥义,霎时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双手不停颤抖地看着手中那张小小的纸,然后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面前的年轻人。
他裹在大氅里,清秀好看的脸还带着一抹病色,目光却明亮且深沉,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他淡笑着说道:“柳老板的一对儿女都是赤诚善良的性情中人,您教导有方,所以我也相信你是个正直之人,本是想今日再多畅谈一番的……咳咳,奈何身体不适,你先把报纸拿回去看看吧,等改日咱们再约个日子谈谈。”
“是。”柳林盛心下不禁感动十分,没想到在没见过面的情况下他竟得这样一位小圣人的信任……怪不得家里那臭小子自从学堂出事后,就念叨过几次闵钰的名字,还吵着要和夫子到那劳什子山河镇去。但也幸得小子懂事,能入闵钰的眼,今日竟是沾了他的光?
第181章 醋王
*
“那么重要的东西, 你干嘛不握在自己的手里,假以时日该是多赚钱的活啊。”
柳林盛回了雅间用饭,闵钰和张桓风一起往楼下走下,张桓风还是对那份被转手送人“报纸”扼腕叹息。
“谁说我没有掌握在自己手里的。”闵钰说道。
张桓风一想也是, 但凡他柳家真的接了那报纸的活, 便也是封岂船上的蚂蚱了, 太子殿下还拿捏不了他们吗。
“咳咳, 术业有专攻, 柳家现在就有专业的一套印刷发行流程。而且什么都往自己肚子里塞, 不怕太膨胀, 适得其反啊。”
“但那是很多钱啊。”张桓风哀叹,只可惜自己家没有开书肆的, “对了, 你要收他们多少分红啊?”
想到这个张桓风又八卦了起来。
闵钰伸了四根手指头:“一视同仁。”
张桓风这才放心了一点, 随后又抽了抽嘴角, 是了,他怎么还担心起闵钰会吃亏呢, 自己不也是被他抽着四成分红吗。
“对了,我觉得商会的事他们一定会答应的,这可是飞到嘴边的肥肉。不过,真捐出这个数的人只怕不超五位。”张桓风说着,比了一根手指, “而且, 就算这几个大头都捐了, 也不够殿下的兵马吃几天啊。啧,我看还是直接让殿下去抄士族的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