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城中戒严,不出不进,快滚!”
“可是……我本来就住在城中,大人通融一下。”
“……”
闵钰打开车窗一看,原来是个七八岁的小子,背着重重的柴火想要入城。听他的意思,城门是昨天就关了,这么说昨晚他在城外守了一夜呢。
“滚滚滚!”守城将不耐烦地就要动刀子。
“我要进去,我可是于府家的小厮……”
“让他进去吧。”闵钰突然说。
小家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已经驶进城。禁军们急着送神医去领赏,加上二皇子册封储君,于府可谓得势,守城将啐了两声就让小孩进去了。
*
紫薇城,应天门,威严气派。
不愧是中原第一城,甚至比后来的紫禁城还要大几倍。
闵钰站在历史的微风下,不过这些都和他没有关系,现在这座宫城对他而言,无疑只是一座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罢了。
在确认马车上连西北的一只虫子都没有带进京,闵钰终于被放进了这座深宫皇城之中。
“哟,这便是大名鼎鼎的闵神医?”
“闵神医一路舟车劳顿,真是辛苦你了。”
“闵神医觐见——!!”
贞观殿前,闵钰被宦官尖锐的嗓音直接请到了皇帝面前,可见皇帝真的已经病入膏肓?
“草民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闵钰入得殿内,皇帝还没见着,先行了一套丝滑小连招。毕竟普通百姓没有恩准是不能直视天子的。
殿内,现在已经是六月的天,中原比西北温暖许多,门窗却不见打开,不过皇宫的采光极好;一缕缥缈的牡丹熏香在日光中缓缓飘动,殿中也出乎闵钰预料,他并没有被一群张牙舞爪的奸臣包围着,要拆他的骨,吃他的肉。
只闻殿上的人淡淡地说了一句,“平身罢,小神医不必多礼;田有福,赐座。”
“谢陛下。”闵钰这才得已起身。
贞观殿,金碧辉煌,古色古香,是最贴近闵钰在后世影视剧中见到的样子。
殿内居然只有皇帝一人接见他,哦,还有他身边一个伺候他的……应该是男宠吧,他低眉顺眼地对闵钰伏了伏身,又或者说是皇帝压着他的后颈让他不能抬头。
闵钰看不太清他的模样,约摸是个漂亮中带着几分英气的男孩。
大乾皇帝此时就靠坐在一张雕龙画凤的塌上,并未穿着黄袍,而是一身有些松垮的锦衣。再往上看,便是一张中年男子的脸……却让闵钰下意识地感到心惊。
和封岂很像,却又不是那么像,应该说是封岂同时继承了皇帝的英朗俊气,和前皇后的温和柔美。
皇帝样貌英俊硬朗,四十过半,正是不惑之年。即使是把大乾拖成如今这幅德行的皇帝,看着闵钰的时候还是透露着几分凌厉的帝王气场,只是他脸色浮肿,像是真的被恶疾缠身。
宫女给闵钰倒了茶,皇帝先是询问了一番闵钰的所作所为,惊讶中又夸赞了他的奇思妙想,用小小的豆子榨油,用山林薯根制糖,还有风油精等药剂……有这等才能,售价却都是便民利民的,赞扬闵钰是大乾的福星,心怀苍生。
话才刚开个头,闵钰就已经收到了一堆来自皇帝的赏赐。虽然现在国库亏空,但是皇帝出手,还是让闵钰这种在山旮旯和边城待惯的人都感到吃惊,毕竟皇帝赏的都是来自乾国各地的贡品。
“咳,若是朕能在年轻之时遇到小神医,不定大乾就不是如今这幅模样了,咳咳!”皇帝突然感叹了一句,言语之中无不充满遗憾,目光却又深沉得让人浑身冷汗,也许这就是帝王之心,变幻莫测吧。
若是他的臣子可能已经赶紧跪下谢罪了,不过闵钰可不是他的打工人,而且他自己昏庸无能,放任奸佞当道,跟他不早穿个十几二十年有什么关系。
他老封家前几个皇帝不也把大乾治理得好好的,自己不作为就想把锅甩给他,闵钰可不是会被他唬住。
然而没想到皇帝突然话锋一转,又给了闵钰当头一记:“听闻神医妙手丹青,医术诡谲,似仙医降世,不知这天下有没有何长生不老之灵丹妙药。”
咯噔一声,闵钰心漏跳了一大拍,没想到皇帝居然真的提到了“长生不老”,要知道这在任何朝代都不是好事。
闵钰觉得脖子凉嗖嗖的,终于感受到了来自帝王的威压,不过他也不能无中生有。
皇帝似乎很失望,怅然若失地看着虚空之处,像是一下子苍老虚弱了下去,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闵钰都怕他突然让人把他拖下去砍了,还是那个男宠安抚皇帝注意龙体,皇帝也突然想起来了自己还有病要让闵钰看。
“陛下,不妨先让神医给你诊脉……”
“皇后娘娘到,太子殿下到!”
“臣妾给皇上请安。”
“儿臣请父王请安。”
阿奴话音未落,田有福突然通报道,接着一群人突然便从贞观殿外走了进来,燕肥环瘦,就像后世宫斗剧里的场景。
其中,闵钰下意识寻着那声自称“儿臣”的人看去。不得不说老封家基因还是强大的……封楼,也就是现在的太子,和封岂也有些像,不过他的样貌更柔和一些,脸上有些婴儿肥,气质倒是有些清冷。
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他眼中带着的一丝急切未来得及收回,被闵钰撞个正着。
这群人便是皇帝的皇后妃子,和儿子们了。想必是听闻他进宫了,前来“关切”一番。
挺好,看病有家属在场。不过有些个家属显然是来找事的。
肖凤儿妆容精致,眼尾线上挑着,一眼就瞪住了闵钰,“你就是神医?年纪轻轻,怎会是神医,莫不是江湖骗子,是来骗皇上赏赐的!”
其实肖凤儿也有些吃惊,这就是闵钰!听说就是他联合封岂让她在边洲的堂姑姑家锒铛入狱,生死不明,还做出一连串事情来给他们肖家找不痛快!她此能让他好过。
“皇上,姐姐说得对,这等江湖郎中,还年纪如此小,怎么能他给殿下的龙体诊断。”
“皇上,还是等太医来罢……”
七嘴八舌,叽叽喳喳,还有人趁机骂那阿奴几句,说他居心不良,迷惑皇上云云。
“……”闵钰突然有点可怜皇帝了。
“聒噪无礼!咳咳……”皇帝终于怒了。
“父王息怒。”这时,还是封楼上前一步发话:“听闻闵神医妙手丹青,医术奇妙,有华佗在世之能,不仅发明了风油精活络油等药剂,还会制香研香,您的香水和花露书签等在京城也大受吹捧。”
“如此能人,父王不妨让神医看看龙体吧。”
封楼一番话结束,开始还质疑闵钰的后宫嫔妃们突然两眼放光。
第200章 男宠
这这就是闵钰?这闵钰不是神医吗, 原来那些千金难求的香水花露就是他发明的啊,居然是位如此年轻俊秀的小郎君,还真是让人吃惊呢。
这时太医也满头大汗地跑来了,闵钰便上前给皇帝把脉……其实他刚刚已经用系统给皇帝里外检查过一遍了, 除了有些高血压和腰椎间盘突出, 似乎并无其他器质性的病。
闵钰只好亲自上手把脉了……呃, 阳气颇微, 不愧是后宫三千的男人;肝火旺盛, 郁结在心, 估计是在忧虑紧关城门的那件事上, 导致情绪压力大,体内湿热积聚, 消化不良, 肠胃功能紊乱。
闵钰一一说出症状, 太医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 其实他们太医院也知道皇上这是心疾所致,皇上自己不高兴吃再多药也不管用啊, 还治罪于他们。
闵钰的诊断和太医一致,他抽回手,忽然又问,“除食欲不振,浑身无力之外, 皇上可否还有其他不适症状, 比如浑身发冷, 痛如刀绞,每晚深坠梦魇,不得拔身等。”
此话一出, 皇上突然脸色一变,又惊又怒,不过他最终只冷淡地否定出声。
闵钰心想也是,就算肖鹤行再胆大包天,应该不会也给皇上下毒吧。而且皇上虽然不作为,可是惜命得紧,不是会轻易让人残害的人。
闵钰点头,然后掏出了点滴请,给皇上吊了一瓶葡萄糖和含补药的中成药水。这下终于把在场的人都吓得不轻了,还有带刀侍卫冲了进来,要以刺客之名把闵钰直接逮捕斩杀!
要把针扎进皇上的龙体,这是多大逆不道之事。
闵钰便高深莫测地说明,这是直接把药注射到皇上的身体里,血液里,能更好地治病。即便是一国之君,哪里听到过这样的事儿,震惊又期待地看着闵钰,倒是太医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忍不住认同点头。
最后,侍卫们找来让一个重刑犯试过药,那犯人原本奄奄一息的,两瓶药水打进去,突然就精神了不少……正好那犯人刚被用过大刑,一条刀口潺潺流血。闵钰顺手就给他缝上了,这一出不禁让在场原本害怕的人又害怕又震惊的,纷纷惊叹不已。
皇帝也是看得目瞪口呆,皇帝终于闵钰的治疗,想必他也不敢在皇宫里生事。
闵钰无语地扯了扯嘴角,果然还是这一招最直观,最得信任啊。
也许是药效,又或者是这奇特的治疗方式让皇帝产生心理作用,半瓶葡萄糖打下去,皇帝精神居然好了许多。这下他更相信闵钰是个神医了,而且看看这些琉璃瓶子,就连他的宫里都没有品质这么好的……虽然神医说没有长生之道,但是说不定他真的是个神医,只是先考验他一番呢。
皇帝信誓旦旦,开始命人要好好招待闵神医,不得怠慢。
就在皇帝让人把闵钰带下去之时,他依旧懒洋洋地半躺在皇塌上,像忽然才想起了什么把闵钰叫住:
“对了,听闻神医是边洲人,不知在边洲有无面见过晋安王,晋安王近来可还安好?”
霎时间,闵钰和一众刚要离开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闵钰转回身,他身高出众,孑然站立,已经有些俯视的姿态看着塌上的黄帝了,不过此刻没有人留意和纠正;嫔妃和宫人们低头的低头,避开眼神的避开眼神,仿佛提及这个人,整个皇宫都忌讳莫深。
“请皇上放心,晋安王一切安好。”闵钰说,“晋安王智勇双全,爱民如子,一心庇护边洲百姓和大乾的安稳日子,虽然在围攻云天城时不慎受伤,不过伤势不重,在下在临行前已经为他治疗好了身上的一切伤病。”
“怎么可能……”
闵钰意味深长,肖皇后闻言突然抢声说了一句,不过她不敢说得太大声。
“请皇上切勿听信小人谗言,晋安王夺回云天之心势在必得,在下还听晋安王说,他想在他生辰之前攻破云天,届时给皇上献上一份大礼!”
“嘶……”
闵钰言毕,也不知道是哪位后妃倒吸了一口冷气。塌上的皇帝似乎也是心头一阵,最后,皇帝只是有些恍惚地摆了摆手,令众人退了出去。
闵钰背着门,站在贞观殿外,眺望着这座巨大的皇宫,神情有些晦暗不明。
今天是六月初一,距离初十只余十日。原来他们都在等着前太子二十岁的生辰到来,一如等了这十年之期一样。
“……”最终,闵钰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苦涩。
*
“哗啦!”
“不可能!”
肖府书房,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杂乱声,肖鹤行骤然怒吼。
比起上次,肖鹤行又更加阴沉了许多,他一副面目狰狞的模样,把案上的东西通通拨到地上。
“寒毒的解药只有一颗,不可能有人能给殿下解毒的!”萧鹤行怒斥道,像是忘了现在的太子另有其人。
“可是爹,听闻他真的有起死回生的能力,还会用针发把血淋淋的伤给缝起来,说不定他真的是神医……”
“妖术!都是些迷惑君心的妖术。”
萧澧年纪轻,好奇心重,正有些激动地跟他爹说呢,肖鹤行突然神神叨叨地打断了他:“去请来恩大师,老夫要进宫驱邪!”
“可是听皇后娘娘说、皇上要好好招待神……招待那闵钰,谁都不得怠慢。”萧澧说,看着他爹疯了似的吃风油精,突然想到了什么:“爹,要不让闵神医也来给您看看罢,这精油都是出自他闵钰之手……”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