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妮馋鸡蛋了啊, 馋就拿来,娘用油给你煎香了吃。最近阿花吃了不少油枯,下蛋都勤快起来了。”
“我不吃,给爹和阿兄吃,爹和阿兄去地里做活比我辛苦,给他们补补。”女娃的声音清脆又乖巧。
“阿兄也不吃。”这时,院外回来两个热汗淋漓的男子,一个中年一个少年,就是女娃的爹和阿兄了。
少年打趣了一句妹妹,女娃立刻欢快地跑去给他们倒水喝了。
“小妮真乖。”中年男子欣慰地接过水,喝了两口才继续说,“爹最近吃了娘煎的鱼,补得很,鸡蛋就留给阿花卧小鸡,让小妮养小鸡如何?”
“是啊,咱们这里别的没有,河里的鱼多得很,现在有花生油烧鱼咯,不像以前那样腥味重,阿兄和爹吃了油汪汪的菜,下地不怕没力气干活。”少年也附和说道。
小妮一听,立刻高兴地欢呼了起来,“好,养鸡,小妮来养鸡!用豆枯喂鸡,养得白白胖胖拿去卖钱。”
“好了好了,先吃饭了。”这时,厨房里的妇人端上来了两个菜。一个肉沫炒丝瓜,还有一个就是刚才他们口中说的鱼了,鱼用油香煎过,然后加入豆腐块一起炖,菜式虽然少,但是色香味俱全,油香味十足,别提多下饭了。
是的,自从有了花生油,他们的生活水平明显提高了。别说烧鱼了,就算是简单的野菜,经过这平价实惠的豆油一炒,都能变得喷香无比。有油水下肚,身体也会变得有力气干活,有力气干活才有更多收入。没想到这小小一颗花生,居然能给大家带来这么多的好处。
“天气这么热,要不要休息两天啊。”饭桌上,一家四口开始吃午饭,妇人有些担忧地看着外边的日头。
“无事,开垦的那块地在树荫下,旁边也有水沟,热了我们就去水里泡一泡。”中年男子应道。
“是啊娘,您别担心,我和爹赶快把那地开出来,趁下一季能把豆子种下去,这样到了年前就能多收一块地的花生了。”少年也一边刨饭一边说道,“等到时候再拿去山河货行换油,或者是卖了,今年就能过一个好年了。”
他说着,眼里满是希冀。
妇人一听,也甚是欣慰,看着桌上的饭菜,不由笑了起来,“是啊,村里的人都在开垦新地呢,咱们家可别落下了,下午我也去帮忙吧,等过年拿花生换了钱,给你和小妮买新衣服穿。”
“新衣服,新衣服!”小妮高兴地摇晃着两个辫子,把嘴巴吃得油油的,还嘿嘿傻笑,“花生油真好啊,闵善人真好啊!”
“是啊,这花生不仅能换油给人吃,换枯给鸡鸭吃,还能卖钱……听说隔壁老张家的小二得了热病,拿豆子去也能换药呢,还是闵善人亲自看的病,现在那小二都已经好了,不过闵善人说了,让大家这段时间还是注意不要被热到。”
“好好,咱爷俩休息个把时辰,等过了正午这把火再去地里。”
“这就对了嘛。哎,可惜咱离镇上远,听说镇上的人还能拿山河工坊的手工活回家做呢。”
“是啊。”
“你们说这闵善人怎么那么聪明啊。”
“不知道啊。”少年放下碗,说道,“不过我见过他,他人可真好,长得又好看嘿嘿。”
“阿兄见过闵善人?我也想见呐,爹,下次带我去赶集吧。”
“小丫头,你是想去看闵善人还是想去赶集啊,哈哈。”
“我,我都想嘛……”
“汪汪,汪汪!”
小妮儿正咕哝着,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狗吠声,接着,便有人在外头喊人:
“有人在家吗?咱是从隔壁县村来的,要到山河镇去,路经此地,日头毒辣,能不能进来借碗水喝啊?”
中年汉子闻声从屋子里迎了出来,只见篱笆外是个挑着扁担赶路的老汉,身边还有一个跟自家儿子差不多大的少年,看起来是爷孙俩。
两人满头大汗,被日头晒得都快睁不开眼了。
“这位老叔快请进。”汉子喝退黑狗,把人请了进来。
妇人也端着水走了出来,大家都是农家人,万分理解这酷暑下的不容易,“哦哟,老叔是从何处来,怎么这么大的日头还赶路,快先歇歇脚吧。”
“多谢二位好意,不过我们就不多歇了,借完这碗水我们还要到山河镇去呢。”老汉一边喝水一边说。
“你说你们是隔壁县的,那缘何要到咱们镇上去?”
“这不是听说你们镇上有一种豆子做的油吗,听说是可以用花生来换,而且也收购花生,五文钱一斤嘞,我便和家里孙子挑来了。”
原来如此,夫妇俩闻言,顿时不觉得自己家离镇上远了,因为还有更远的人家呢。
“不知此处离山河镇还有多远路?”老汉又问。
“还有二十来里路。”
“哦哟,那还有得走嘞。”老汉望着路口,叹了一声,不过他没有放弃,只说,“你们镇上的豆油当真跟动物油一样吗,唉,我们离得远也只是听说,而且我们镇上卖的都贵些,还被抢空了去。”
“当然是真的。”妇人笃定地说道,一想到这好像事关闵钰的名声,又或者是出于一点点的自豪心理和对这爷孙俩的同情,她回头就把家里吃剩的一些饭菜端了出来,要招待这爷孙俩。
爷孙俩受宠若惊,想要推辞,又被那热腾腾的饭菜馋得肚子咕咕直叫。
“老叔和这位小兄弟你们就吃吧,这就是用花生油做出来的菜,你们先尝尝味道如何。”
两人一听,最终还是招架不住豆油和饭菜的诱惑,感激地吃了起来。吃得是赞叹连连,不仅是要夸赞这位婶子的手艺,没想到这花生油真的如此美味,连鱼油羊油的腥膻味都没有,反而香得很。
爷孙俩吃过饭,肚子里有了东西,留下了一些家里带来的瓜果,便又继续启程,往山河镇走去。
……
……
闵钰不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个善人的谓称。
天气炎热,今天他又窝在家里摸鱼了。
现在工坊产业做得越大,事就越多,不过自从某人的生辰过后,他就很自觉地替他分担起了更多的工作来。
闵钰心里有点甜,人也有点闲,所以今天便在家琢磨点新吃食犒劳一下人家吧。
葡萄架上的葡萄串更加饱满了,葡萄架下几个没正经的家伙又凑在一起“密谋”。
“钰哥,这些东西是什么啊,我们今天不做烧烤签子了吗?”
“是啊,我好想吃烧烤,烧烤太好吃了。”
孟圆和闵杰凑在闵钰身旁,一边说着一边流口水,十分怀念前阵子的露营和烧烤。
“嗯,我们今天来做点特别的。”闵钰照样挽着一头头发,他撸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正在一口大盆中揉搓着什么。
还有比烧烤更特别的东西吗?孟圆和闵杰一大一小在心里嘀咕。不过烧烤有鱼有肉,他们相信那一定是做好吃的,再看看现在钰哥手里的东西,那不是他前两天让他们在路边摘来的一些野草种子吗,那东西怎么能做好吃的啊?
“这是石花籽,也是冰粉籽,现在天气热,我给你们做冰粉吃。”闵钰看出了俩个家伙的疑惑,一边说一边把揉搓到一半的冰粉籽换了个面,继续揉搓。
“冰粉?!”
“没错。”
冰粉,就是将石花籽包在布包里揉搓、过滤,得到晶莹剔透的冰粉原浆,然后点上石膏水,静待半个时辰,就能凝固成形了。
闵钰前两天在路边看到了繁衍过头的石花籽,便知道现在大家还没发现它的用处,就叫了几个孩子帮他摘回来了。
闵钰把冰粉吊进井里,等待凝固,孟圆和闵杰已经迫不及待了,像两只蚂蚁在井边转悠,不时来问他还要等多久。
闵钰被他们转得头都晕了,索性溜回隔壁院子去,他在篱笆处探了探脑袋,不过遗憾地没有看到那道好看的身影,倒是看见了行色匆匆的肖逸。
“肖逸,七公子呢?天气这么热怎么不在家里?”闵钰走上去问。
“公子。”肖逸行了个礼,说,“七公子刚去工舍那边处理一些问题去了。”
“哦。”原来如此,闵钰颔了点头,说起来最近工舍已经建成了,很快就能搬进去了,怪不得他这两天这么忙。
闵钰顿了一下,补充说道,“我知道了,不过近来天气热,你让……大家多多注意酷暑。”
其实他想说的是某人,不过又没有直接说出口,闵钰低头轻摸了一下鼻尖。
肖逸领命离开。
闵钰干脆回屋睡个午觉,睡醒了就给他做消暑降温的冰粉吃。然而等他一觉醒来,封岂都还没有回来,他又被孟圆和闵杰两人拉到隔壁去了。
“钰哥钰哥,成了成了!真的成透明的豆腐了。”闵杰迫不及待地拉着闵钰,闵钰打着哈欠,在这闷热的午后睡醒,心情而有些郁闷。
不过当他看到满满一大盆的晶莹剔透的冰粉时,眼睛又亮了起来。
确实是成了,而且非常成功!
*
“稀奇稀奇真稀奇,没想到闵钰真的做了这么好的工舍出来,这些工人们有福气了。”
“倒是挺有意思的,看起来比军营里的大通铺好多了。”
闵钰前脚刚过来,封岂一行几人便回到了隔壁院子。打头的却是董老仙,陆铮还在跟老头儿搭腔呢,肖逸被他们支走了,主仆几人约莫是有话谈。
陆超收起了遮阳伞,封岂径直回到主屋里,他虽然是去工舍巡查,不过身上很整洁,因为体寒,天热也不怎么出汗。
他回到家,下意识往下房内看看,不过没有在屋中看到他想要见到的人。
这个时辰那人应该是刚睡醒午觉,然后恹恹地坐在床上,发一发因为天气热而滋生的起床气啊……封岂惬意地想着。
主仆几人确实是有话商讨,不过说来说去都离不开那几样,缺钱缺粮。天气热得很脾气也暴躁,说多了自找气受,所以大家都干脆少说点。
“唉,依老夫看,我也一把年纪了,还不如留在这山河镇跟着闵钰混算了。”最后,董老仙莫名得出结论。难道不是吗,与其回到朝堂和那些个老东西吵架,最后还吵不出个结果来,还不如留在这里和闵钰一起共事,还能实实在在地把事情做出来,让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呢。
不过他也只是说说丧气话而已,山河镇毕竟只是一个镇,朝堂却是整个天下。
“我怎么想都觉得这闵钰很奇怪。”陆铮突然没来由地说,“你们不觉得吗?尤其是榨油的技术,委实是太惊人了,我爹娘和兄长们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过这一茬?”
“查他的身份又没有破绽,莫非他有双胞胎兄弟……也不对啊,他的胞弟不就是闵双吗?这个闵钰,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殿下,您说呢?”最后,陆铮看着封岂问,其余两人也看了过去,并不做声。其实陆铮的话也并非没来由,闵钰的种种行径确实奇怪。可是他们最近发现他们这位疑心病极重太子殿下对这件事似乎越来越松懈了。
特别是这几天,还将闵钰的工作包揽下来,常常把他们的话当做耳旁风。就像现在这样对着账本出神,确切地说,是对着书上那漂亮的书签看。
陆铮都无语了,“财不可外露啊,岂哥。”
“什么财?”这时,门口传来声音。来人正是闵钰,他端着什么东西走了进来。
“闵钰哥,你端的什么?”陆铮眼尖问道。
“呃,这是刚做的红糖冰粉,是一款夏日消暑的小饮品,在隔壁呢,你们快去吃吧,趁冰凉着。”闵钰说。
陆铮一听,看着那碗冰脂玉糕似的东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本想先一尝美味的,不过用脑子想想就知道这是给殿下端来的,感觉到背后刺人的目光,他连忙收住了偷吃的手。
“再不去就要被孟圆和闵杰刨完了。”闵钰说道,陆铮和陆超都一溜烟走了。
董老仙矜持一点,但是听说要被小屁孩吃完了,也哼哼地捋着胡子到隔壁院去了。怀疑闵钰身份什么的,先吃了好吃的再说吧。
屋内,只剩下闵钰和封岂。
闵钰不经意瞧了一眼他账本上那枚自己亲手做的黄金书签……这家伙,怎么看账本都要用书签啊。
封岂见他到来,漫不经心地把书本合了起来,然后被桌上那碗漂亮的饮品吸引住目光。
“这就是阿钰说是红糖冰粉?”
“是啊。”闵钰说,将注意力放回到了冰粉上。一碗晶莹剔透的“豆腐”块,淋上甜丝丝红糖水,上面还洒上了一些葡萄干和花生碎,以及红艳艳的,饱满多汁的树莓子。
卖相相当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