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白茯苓才缓缓站起身,把空了的豆浆杯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回头时,他看见罗清越也立刻跟着站了起来,很自然地落后他小半步,脚步放得极轻,像是一种无声的跟随,始终保持着让他舒服的距离,不会太过亲近,也不会太过疏远。
“你不用一直陪着我。”白茯苓先开口,有些不好意思,“我没事了,可以自己回去。你忙你的吧。”
罗清越立刻轻轻摇头:“没事,反正我也没有别的事要忙。”
这个[邻居]的身份,是祂扭曲现实设定出来的。祂在这个世界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与白茯苓有关的事。
“我送你回去吧。”罗清越说。
白茯苓没有再多推辞。
走到小区楼下,白茯苓停在自己家门口,掏出钥匙,转头对人道谢:“今天真的谢谢你了,陪我跑了一趟医院。”
“不用客气。”罗清越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认真又专注,没有半分敷衍,“远亲不如近邻,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顿了顿,看着白茯苓略显苍白的脸,罗清越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以后……要是晚上睡不好,或者觉得害怕,随时可以敲我的门,我就住你隔壁,很快就能过来。”
话说出口,祂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心底满是忐忑。
祂知道自己之前的行为吓到小白了,祂感到很抱歉,可祂真的很思念……话说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邻居适合说出这样的话吗?
白茯苓看着罗清越眼底的忐忑与真诚,先是一怔,随即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罗清越整颗“心”都轻轻一颤,仿佛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心底悄悄绽放。
祂好像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人类会执着于这样鲜活的笑容,为什么会愿意为了一个笑容,跨越千山万水,等待漫长时光。
——为了这样的笑容,祂也不会选择同类们所说的、操控大脑将人变成玩偶的那种方式的。
祂珍惜小白真诚的灵魂。
“好。”白茯苓点头,“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他低头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瞬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地停下动作,再次转过头,看向罗清越,眼底带着清晰的认真,语气平静地说道:
“对了,之前说的烟花,等我忙完手头的稿子,等天气好的晚上,我们一起去江边看吧。听说江边的烟花展快开始了,晚上特别好看。”
这一次,不是脱口而出的模糊记忆,不是梦境里的碎片残留,是清醒的、认真的,对眼前这个温柔邻居的正式邀约。
罗清越僵在原地,原本温和的眼眸猛地睁大,久久没有说话。他生怕自己一开口,满溢的情绪就会失控,露出不属于人类的破绽。
在白茯苓眨动的眼眸注视下,罗清越脸上只留下最纯粹的动容与期待,他点头说:“……好。”
过了好一会儿,罗清越才压下心底几乎要冲出来的情绪,声音微微发哑,却异常郑重,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认真,像是在许下一个无比重要的承诺:“我等你——不管等多久,我都会等你。”
白茯苓歪了歪头,觉得这话有点过于夸张了。
但他倒没有什么反感的情绪,反而忍不住想要露出微笑。
白茯苓转身打开家门。
房门被轻轻推开,屋内是他熟悉的气息,阳光映照进来,满屋子都透着一股暖融融。
白茯苓抬脚走进去,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进来喝杯茶再走吧?”
罗清越站在门外,听到这句话,眸底瞬间亮起耀眼的光,那是跨越漫长孤独后,终于得到回应的欣喜。祂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
白茯苓侧身让他进来,随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屋内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他带着罗清越走到客厅的沙发边,示意他坐下,然后转身走向厨房,想要烧水泡茶。
客厅里布置得简单又温馨,浅灰色的沙发,木质的茶几,墙上挂着几幅白茯苓自己绘制的画作。
那些画作笔触细腻,色彩温柔,边边角角却也张扬着个性,处处体现着白茯苓的性格。
实话说,这和白茯苓在游戏里的表现并不完全相通。罗清越想。
不过,现实和游戏的做事风格确实是有一定差别的。但无论怎么变,一个人的本性是不会改变的——在游戏世界,小白没有现实那么内敛,却依然有着一颗真诚善良、充满好奇与探索的心。
罗清越坐在沙发上,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眼神温柔又眷恋。
这里是小白生活的地方,是他现实里的家,每一件物品,每一处细节,都让祂觉得无比珍贵。
祂看到沙发角落放着那个章鱼玩偶,是白茯苓夜里常常抱着的那个,玩偶有些旧了,却干干净净的。
祂的目光落在玩偶上,仿佛透过玩偶,看到了那些夜里他抱着它安睡的模样。
——当然了,有时候小白抱住的其实是祂。祂也会把自己藏在玩偶里。
身处这样熟悉的、令人喜爱的环境里,罗清越感到浑身舒缓,特别想把在乎的人抱在怀里、或者整个吞下去……这是安全的,祂可以保证。
但那样肯定会吓到小白。
祂克制住自己把真身抖落出来的动作,趁着白茯苓去倒茶,踩了踩自己蠢蠢欲动的影子,把因为本能不可控的几根触手都踩扁,重新了压回影子里。
没过多久,白茯苓端着两杯热茶走了出来,将其中一杯放在罗清越面前的茶几上:“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只有普通的绿茶,你别介意。”
“不会,很好。”罗清越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白茯苓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捧着茶杯,小口喝着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平日里他习惯了独处,很少和人这样面对面坐着,难免有些局促,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杯壁。
罗清越看出了他的局促,没有主动找话题打破沉默,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陪着他,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催促。
祂知道,小白需要时间适应,适应身边有一个人的陪伴,适应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祂愿意等,等他慢慢放松,慢慢放下防备。
过了一会儿,白茯苓才渐渐放松下来,看着眼前的热茶,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罗清越说:“我平时很少在家招待客人,大多时间都在画室画画,或者打打游戏。”
“你喜欢玩什么游戏?”罗清越问。
“我什么游戏都玩啦,动作射击类、模拟经营类、文字恋爱类、冒险解谜类……”白茯苓掰着手指头细数,“当然了,我最喜欢的还是自由度高的开放性游戏。”
罗清越认真听着,然后又接了一句:“比如?”
“比如能够让我两点之间选择最短,随便跳楼。还有走过路过能够随便选中npc打劫,唔……最好再加点魔幻元素,天使恶魔之类的。”白茯苓十分顺畅地说出一长串,他顿了顿,又笑,“别看我说想要随便抢劫npc,我可不是什么坏人。”
“我知道。”罗清越点点头,“你只是爱玩。”
“对!”白茯苓点头,“那样超级有意思,毕竟都玩游戏了哪管什么仁义道德——哈哈,当然了,我更想成为大名鼎鼎的救世主之类的,被npc喜欢和崇拜。”
“……你已经是了。”罗清越极小声地接了一句。
白茯苓似乎是没有听见,他接着说:“种田也好,开矿也好,都很有意思。不过最有意思的果然还是解谜——我很喜欢当大侦探来着。”
“是吗?”
“是啊。”白茯苓偏了偏头,“其实我还是挺注重细节的,也喜欢思索与分析。所以我觉得我有侦探的潜力,你觉得呢?”
“我也觉得你很好。”罗清越认认真真回答。
无论怎么样,小白都很好。祂喜欢看小白神采奕奕闪闪发光的样子,无拘无束比什么都自由。
白茯苓眨眨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改换道:“我画室里还有一幅没画完的画,等了很久的灵感,一直没找到感觉。”
白茯苓缓缓开口,他单手托腮,“最近总是睡不好,脑子乱糟糟的,画笔都拿不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画完。”
“不急。”罗清越看着他,眼神温和,“等你休息好,状态好了,灵感自然就来了。要是你不介意,我可以陪你在画室待着,你画画,我就在旁边坐着,不打扰你,好不好?”
祂想陪着他,陪着他做他喜欢的事。不用做什么,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白茯苓看着他眼底的真诚,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好。”他眨眼提议,“或者,你也可以来当我的模特。”
“我、我可以吗?”罗清越很快点头,“我很乐意。”
一杯茶喝完,时间也不早了,罗清越没有多做停留,他知道不能太过急切,要给小白足够的空间。
起身告辞时,他再次叮嘱道:“记得好好休息,别熬夜画画,要是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叫我。”
“我知道了,谢谢你。”白茯苓送罗清越走到门口。
在罗清越开门的时候,白茯苓忽地说了句:“下周二怎么样?”
“什么?”罗清越微微一愣,回过头。
“下周二,我差不多也就画完那幅稿子了。那天也是江边烟花展的最后一天。”白茯苓说,“我们那一天晚上去怎么样?”
罗清越当然不会拒绝,他眉眼弯起:“当然,我依你。”
“那就这么定了。”白茯苓笑了下,视线落在对方脚下的影子,又抬起头,“——到时候,我有话想和你说。”
第220章
约定好当模特的时间, 白茯苓却没有第一时间叫罗清越来。
直到周二当天的下午,白茯苓才去邀请了罗清越。
午后的阳光透过画室的百叶窗,被切成一道道柔和的光带, 落在铺有素色画布的画架上。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与颜料淡淡的清苦气息。
白茯苓提前收拾好了画室,将杂乱的画笔归类整齐, 窗边的藤椅擦得干净,还特意放了一个柔软的坐垫,一切都打理得妥帖。
敲门声在外面轻缓地响起, 节奏礼貌有序。
白茯苓开门时,便看见罗清越站在门外。对方换了一身浅米色的针织衫,褪去了几分社畜的刻板, 更显温润,手里还拎着一小袋果子。
“我之前采摘的, 想着你可能喜欢。”罗清越微微垂着眼,“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你画画。”
“不会,刚好歇口气也能吃。”白茯苓侧身让他进来, “谢谢了。”
罗清越走进画室, 周身的气息瞬间放得更轻,目光温柔地扫过满墙的画作, 有风景, 有静物, 唯独没有人像。祂指尖微微蜷起,心底浮起些许期待。
“就坐窗边的藤椅吧, 光线好。”白茯苓指着备好的椅子,“不用刻意摆姿势,怎么舒服怎么来,就像平时在我家坐着那样就好。”
罗清越依言坐下, 腰背微微挺直,又慢慢放松下来,双手自然地放在膝头。
祂目光下意识落在白茯苓身上,温柔又专注,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生怕打乱了画室里的宁静。
白茯苓站在画架前,握着画笔,却没有立刻落笔,只是静静看着他,好似很寻常一样说:
“对了、罗清越,你说你是隔壁的上班族,可这段时间,我从没见过你上下班,也没见过你和别的同事朋友来往。”
这话来得突然,罗清越的身体瞬间僵了一瞬,指尖不自觉地蜷缩,心底瞬间泛起紧张,慌忙学着人类的样子找借口:“我、我工作比较自由,是居家办公的,很少出门,也不太喜欢热闹。”
“居家办公啊。”白茯苓点点头,语气听不出什么,笔尖轻轻在画布上勾勒出淡淡的轮廓,是罗清越的眉眼轮廓,却刻意放慢了速度,“可我每次给你发消息,无论多晚,你都能立刻回复,好像从来没有睡觉。”
白茯苓的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提。可罗清越却不免有些慌乱,担心被看破后吓到对方,一切又要重新开始。
影子在脚下又开始不安分,祂赶紧用脚悄悄踩住,把那些蠢蠢欲动的触手死死压住:“因为我给你设了特别关注……嗯,所以哪怕醒了也会立刻回你。”
“是吗?”白茯苓轻笑一声,笔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可我在你的隔壁,好像没听见过你的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