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钻入秦厉的鼻尖,专属于谢临川的气味环绕着他,干燥而温暖。
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温度在不断上升,耳边是暧昧黏腻的水声。
秦厉恍惚间想着,谢临川这家伙竟然这么会接吻,到底跟谁练出的本事?
一颗心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四处乱撞,耳朵里似乎能听见血液在汩汩逆流的奔涌声。
秦厉挣脱不开谢临川的钳制,干脆放弃起身的尝试,松开他的手腕,抱上他的腰,用力将对方往自己怀里压。
不知何时,谢临川一只手已经探入他的衣襟。
掌心下是粗粝坚实的胸肌,使劲抓握间,皮肉变得柔软堆积在指缝间,勒出一道道指印。
秦厉猛地一个激灵,浑身气血都涌上来,紧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身躯,难以说的酥麻感顺着脊椎骨往上窜。
就在他无意识去拉扯对方外衣时,谢临川忽然放开了他。
秦厉尚还急促喘息着,原本漆黑的双眸满是被撩起的暗红情欲,脸颊到耳根俱是一片绯红,眼睫微微颤动,有些茫然不解地望着他。
“你怎么……”不亲了?
谢临川直起身,垂眸俯视对方,此刻的秦厉衣衫凌乱靠坐在椅中,嘴唇红润充血,嘴角还残留着咬破的血迹。
衣襟更是大敞着,胸口隐约露出一点暗红的指印,一头银发也乱糟糟地披散开,他无意识地张着嘴,甚至能看见带着血色的舌尖。
谢临川拢了拢手指,还残留着对方胸膛饱满紧实的余温。
人的习惯一旦养成,有时候真的可怕。
他抬手用拇指抹去嘴角一点猩红,慢慢平复呼吸:“陛下可还满意我的‘回报’?”
秦厉缓慢眨了眨眼,似乎这才恍然从情欲中惊醒,目光微微一变,下意识低头看一眼,顿时变得面红耳赤。
他忙把衣摆拉扯一下,又换了个坐姿遮掩一下尴尬的地方。
耳边传来谢临川一声轻笑。
秦厉登时压低眉骨,有些恼火地瞪他一眼:“你笑什么?谢临川,你太放肆了,竟敢……”
他突然卡了一下壳,一时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描述谢临川的胆大包天。
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角,那股血腥味已经淡去,谢临川的气味却还萦绕在鼻间。
谢临川看着秦厉被他咬破的下唇,此刻有些可怜兮兮的红肿趋势。
“很疼吗?是我不好,刚才不熟练,所以太用力了。”
疼才好,疼才长记性。谢临川心中突然生出几分微妙的快意。
秦厉总是习惯于压迫和掌控别人,这下也该感受一下被人压迫掌控的滋味了。
秦厉挑眉,眯起双眼,有些狐疑地盯着对方:“不熟练?”
那点疼倒不是不能忍,只是对方这吻技怎么看也不像不熟练的样子啊。
他仔细端详谢临川的脸,明明方才吻得激烈,此刻却还是那副冷静自持的禁欲脸,唯独嘴角一抹淡淡的胭脂色,衬托得鼻梁那颗红痣愈发鲜艳。
秦厉暗道可惜,刚才光顾着亲,忘了睁开眼瞧瞧这家伙接吻的时候究竟什么表情。
谢临川慢吞吞道:“是啊,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亲别人。”
这话可是真的,毕竟他这辈子才一个月呢。
秦厉那欲要发作的怒意被这句话兜头拍了个趔趄。
谢临川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一句:“我只亲过陛下一个。”上辈子也是。
秦厉眉头放下去,嘴角扬起来。
“也只被陛下一人亲过。”
秦厉掩嘴轻咳一声,别开脸,耳尖绯红半天没退,大有越来越红之态。
他终于不再纠结关于对方吻技的事,从椅子里站起,走近谢临川,克制着拉平唇线,懒洋洋眯着双眼:“谢将军的回报,朕很满意。不过,日后不许——”
不许什么呢?不许咬他,还是不许压在他身上?
好像怎么说都不太对劲的样子。
秦厉想了想,只好板着脸道:“下不为例。”
谢临川险些笑出声,这是秦厉第几次说这话了?
他垂下眼遮掩眸中笑意,眼看时辰不早了,他回到床榻前坐下,开始脱靴子。
秦厉一愣:“你干嘛?”
谢临川理所当然道:“这都什么时辰了,再不睡觉天都要亮了。陛下还不歇息吗?”
秦厉顿了顿,可笑他驰骋沙场杀人垒骨都不眨一下眼睛,现在面对区区一个人一张床,竟然踟蹰不决。
他倒不是怕谢临川趁他睡着下杀手,他自幼就没过过几天安全的日子,对环境的警惕之心深入骨髓。
他只是担心,万一谢临川真图谋不轨被他发现,自己该怎么处置他?
谢临川丝毫没有在意秦厉此刻的纠结,脱下靴子又开始脱外衣,紧跟着是中衣,最后只剩一件单薄的亵衣。
秦厉睨着他,心里纠结的事又多了一桩,除了担心他图谋不轨,还要担心同睡一张床,万一又像方才那样起了些不合时宜的冲动,该如何是好。
转眼之间,谢临川已经把自己收拾完,掀开被子爬上床,顺便把被角都掖得仔仔细细,确保不漏风。
秦厉:“……”
纠结的只有他是吗?
秦厉脸色越来越臭,谢临川仿佛终于意识到房里还有一个大活人。
他在枕头上歪过脑袋:“陛下,当真不躺下休息一下?”
“朕还没躺下,你倒先躺下了?你不是应该服侍朕就寝吗?”秦厉冷笑一声。
他左思右想,最后还是走到榻前,把外套脱下扔在一旁,又脱下靴子,低头命令道:“你躺进去些。”
谢临川裹着被子往里边蛄蛹了一下,空出一个带有余温的坑。
秦厉坐在床边,无语地看看那个坑,又看看他,被子都不给他留?
谢临川轻轻笑了笑,从旁边扯来一床被子塞过去:“我以为陛下只是休息一会。”
衣服都没脱呢。
秦厉顺势躺下,却没有睡,侧过头盯着已经闭上眼的谢临川瞧了瞧。
谢临川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仿佛已经进入梦乡,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就连睡相也十分端正。
秦厉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想摸一摸他的脸,伸到一半又有些迟疑。
谢临川方才为何要主动吻他呢?
他明明想要离开皇宫,离开自己身边才对……
秦厉犹疑着,还是把手伸过去,却在这时,谢临川梦里翻了个身,背了过去,只留下一个后脑勺给他。
秦厉:“……”
他眼角抽搐一下,磨了磨牙,对着空气生了一会闷气,干脆也翻了个身,背对对方,两只手环抱在胸前,精韧的胸肌挤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闭眼,睡觉。
许是白日里太累,秦厉本来只打算闭目休息到天明去上朝,但不知是身旁的气息太好闻,还是谢临川的睡姿过于规矩,他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反倒是谢临川半睡半醒,大半夜都陷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睡得极不安稳。
东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谢临川在梦与醒的交界之间,恍惚又回到前世,感觉到身边有动静,似乎有人正掀开被子起身。
谢临川皱起眉头,迷迷糊糊地想,怎么秦厉会在他这里睡一夜,明明应该是前半夜例行切磋完,他就离开才对。
难道他不怕自己半夜暴起行刺?谢临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手腕,也没有被绑着。
秦厉竟敢不把他绑着就睡他旁边,这是不是一个下手的机会?他应该做什么来着?
谢临川觉得自己应该已经醒了,可眼皮沉重地难以睁开,思维还沉浸在零散的睡梦里。
有人在拉他的被子,是秦厉?他要做什么……难不成昨晚还没要够?
谢临川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在持续被那人推了几下后,终于被对方惹毛了。
他带着极重的低气压勉强睁开眼,霍然翻身,猛地拽住那只手,往下一扯一拉,整个人骑到对方背上,膝盖和小腿重重压住那人膝盖窝。
他腾出的一只手往对方臀上狠狠拍了一下,眉宇沉冷,嗓音还带着将醒未醒的鼻音和沙哑:“秦厉,你闹够没有?”
这里还没吃饱?
秦厉这个变态,一天不惹恼自己就不舒服,仿佛就喜欢被他粗鲁对待似的,每次都要他带着怒火做几发狠的,才会安分几天。
谢临川并不喜欢如此,但架不住秦厉总有法子乐此不疲挑衅。
“谢临川!”
秦厉愤怒到极点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你活得不耐烦了?给、朕、下、去!”
谢临川:“…………”
今夕是何夕?
谢临川被秦厉一声爆喝,总算彻底清醒过来,他飞快松开钳制着秦厉的手脚,从他背后挪开。
“陛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听到异样动静的李三宝,拎着拂尘小跑进来。
就看见秦厉面沉如水从床上爬起来,脸色极其难看,藏在银发间的耳朵却红得极是醒目,谢临川穿着亵衣,拥着被子坐在床上,脸上神色说不出的古怪和尴尬。
李三宝立刻抬起一只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往后退了几步:“陛下?是否要洗漱?”
秦厉不悦地挥手:“你先下去,这没你的事。”
李三宝忙不迭点头告退,临走前还不忘把卧房的门带上。
秦厉压低眉骨,气得剑眉倒竖,死死瞪着谢临川,那样子颇有几分谢临川那张贴在沙袋上的简笔画的灵魂。
他怒到极点,唇边反而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语气极度危险:“谢临川,朕给你两分颜色,你倒开起染坊来了?竟敢骑到朕头上!”
“你想造反吗?!”
他本来还想着谢临川怕冷,早上醒来看他睡觉睡得缩成一团,寻思着要不要给他多盖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