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锐利的目光逼视太医:“你究竟给陛下吃的什么药!”
太医双膝一软,差点跪下去,他端起汤药自己尝了一口,赶忙把方子拿出来道:
“汤药没有问题,只是里面有一味洋金花,少量是作药,可以安神醒脑,但多服就是毒,会使人肌肉麻痹甚至陷入昏厥,所以我才说这是一剂猛药,可以短时间服用几天,不能多用。”
洋金花?谢临川一顿,这个名字他十分熟悉,就是配制软筋散的主药。
没想到,兜兜转转到这辈子,他差点又亲自喂给秦厉吃。
谢临川心中陡然一惊,原来秦厉的鼻子能闻得出洋金花的味道,他知道洋金花的作用!
可他还是吃了,他竟然吃了!
那时他哄骗秦厉,说自己亲自下厨给他做的糕点,里面悄悄裹了软筋散,喂给秦厉吃。
彼时,他一心想着如何药倒秦厉,将他控制住,再利用密道和火药,还有李雪泓手里其他棋子和人马,里应外合控制皇宫。
竟丝毫没有留意,那时秦厉脸上细微的异样,和看不清情绪的眼底。
谢临川皱起眉头盯着秦厉,他明知有问题,为何还要吃?
莫非秦厉看出来自己想逃离皇宫的意图,终于决定停止相互折磨,选择放手,故意放他离开?
只是没想到他会联合李雪泓报复他,以至于最后阴沟里翻船?
谢临川突然很想扒开秦厉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心里一团乱糟糟的思绪,理也理不清,这时,军帐外却传来一阵吵嚷之声。
聂冬先一步走出去,军帐外,几个营的将军和副将以及秦咏义肃容围在外面,被值守的侍卫们给拦了下来,争执声越来越大。
见到聂冬,秦咏义立刻把矛头对准了他,沉着脸大声道:“聂统领,你我好歹也相交这么多年,一路跟着陛下颠沛流离走到今天,陛下究竟怎么回事?到底是否安好?莫非连我也要瞒着吗!”
其他几位将军同样义愤填膺:“自从那天陛下重伤昏迷到今天,一点消息也没有,也不让我们见一面,到底什么意思?莫非陛下一直昏迷到现在不成?”
“聂统领也就罢了,凭什么那个姓谢的降臣也在里面?陛下却不见我们?这是何道理?”
“陛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倒是说清楚啊,急死人了!”
往深了想,万一当真出了什么不测,陛下连个继承人都没有。
新朝廷岂不是立刻就要分崩离析,那他们也要跟着完蛋。
聂冬头皮一阵发麻,并不擅长处理这种局面,只能瓮声瓮气道:“陛下一切安好,只是身体尚未复原,还要静养,没有陛下的传召,不得打扰!诸位请回吧。”
众将领越发狐疑,哪里肯依,大声嚷嚷着今天非要见到秦厉,否则就呆在门口不走了。
这时,谢临川撩开帐帘,不紧不慢走了出来。
他扫一眼乱哄哄的众人,面容沉肃,扬声道:“诸位将军,陛下方才服过药,刚刚歇下,正需要清静,你等在门口吵吵嚷嚷,是想陛下不能安稳休养吗?”
秦咏义皱了一下眉头,他是知道秦厉有多宠信谢临川的,一时没有开口。
第五营的秦宁先上前一步指着他道:“谢廷尉,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前来关心陛下难道有错吗?阁下瞒着陛下狐假虎威,我还怀疑你是挟持了陛下,隔绝内外呢!”
谢临川单手负背,眯起双眼瞥他一眼,从容笑道:“这话本官可不敢当,陛下现在已经休息,你们想见陛下,就等明天再来,而不是在这里吵嚷。”
聂冬皱了皱眉,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终究没有说话。
其他将领面面相觑一阵,见谢临川承诺了明天可以面圣,他们也不敢再多打扰,抱了抱拳暂时散去。
等人一走,聂冬赶紧上前问:“谢大人,怎么就答应让他们见陛下了呢?万一陛下明天还没恢复神智怎么办?”
谢临川叹口气摇了摇头:“这事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不是明天也得是后天,陛下还是得出现在人前,才能安抚人心。”
他回到帐中,端起之前那碗汤药,连哄带亲地安抚秦厉,好歹把药喝下去。
他摸了摸秦厉的发丝,目光闪烁:“陛下,明日武将觐见,一切都要听我的,你明白吗?”
秦厉偏头,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他。
第二天一早,天光大亮。
朦胧的阳光穿透晨雾,洒落逐渐喧嚣的营地。
李三宝将热腾腾的早膳亲自送了进来。
秦厉随手理一理凌乱的卷发,从床榻上爬起身,懒洋洋张开手臂,任由谢临川替他更衣。
谢临川一边替他系上腰带,一边叮嘱:“等会儿那些人进来,无论他们说什么,陛下都不要说其他的话。看我的手势和动作,按我昨晚教你的做,知道了吗?”
秦厉瞥他一眼,冲他浅浅勾起嘴角,点了点头。
秦咏义和其他几位将领,已经在军帐外走来走去等候多时。
好不容易等到李三宝将帐帘掀起,传陛下口谕传召众将觐见,几人打起精神,鱼贯而入。
刚一进去,就看见秦厉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之上,双腿随意交叠,单手支着侧脸,微微抬起下巴,谢临川不动声色站在他旁边。
秦厉双眼慵懒眯起,黑沉的眸子扫过来,不辨喜怒地看着他们。
几位将领顿时心下一紧,吞了吞口水,相互看了看,最后硬着头皮上前跪下行礼问安。
作者有话说:
谢:吃饭喝水迫害秦厉(1/1)
秦:(唯一受害者)
第53章
聂冬聂晋两兄弟紧随其后进了军帐, 李三宝端着茶水小心翼翼搁在秦厉身旁的茶几上,默默退了出去。
几位武将沉默片刻,不敢明目张胆直视秦厉, 只能跪在原地,小心抬起眼皮瞄他。
半晌,更亲近几分的秦咏义先一步开口:“陛下, 臣等自知叨扰陛下养伤,实属罪过, 但众将也是担心陛下安危, 关心则乱, 还请陛下勿怪。”
谢临川立在一旁, 状似不经意地看向秦厉眨了一下眼睛。
秦咏义便听见秦厉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秦咏义轻吐一口气, 抬起头来又问:“不知道陛下如今龙体是否已无恙?”
谢临川又不动声色眨了眨眼。
秦厉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威严之态, 双眸深沉, 看着秦咏义点了点头:“嗯。”
几位武将彼此交换眼神, 有的松了口气, 有的目露狐疑。
秦咏义观察着秦厉的神色,疑惑地问道:“既然陛下已经大好, 为何迟迟不肯传召我等?”
“昨日聂统领还在说陛下龙体尚未复原,硬是拦着我们,当真是陛下亲口下令吗?”
聂冬仿佛一座铁塔,面无表情地立在门口, 丝毫没有把对方的质疑放在心上。
谢临川这次没有眨眼, 只是皱起了眉头。
秦厉的余光扫他一眼, 两条剑眉同样倒竖起来,神色流露出明显的不悦。
见他皱眉不语,军帐里的气氛顿时一凝, 秦咏义僵了僵,正要开口补救一下,又听谢临川道:
“陛下当日受了伤,按照许太医的吩咐卧床静养,不欲受人打扰,这两日终于大好了,陛下要见谁,何时见,自然是由陛下说了算,难不成由秦大人做主吗?”
“秦大人既不是太医,又粗手粗脚不会照顾人,传召秦大人何用?”
秦咏义一愣,见秦厉依然没有说话,一副默认的不耐烦模样,连忙垂头拱手:“臣并非此意,只是一时心急,还请陛下勿怪,既然陛下无恙,臣等就放心了。”
“臣今日来还有一事要禀报,那些喇嘛刺客都已伏诛,长乐府的素教喇嘛已经被一网打尽,这些人中混进了李风浩的细作,盘踞在长乐府,故意接近军营笼络底层军士,就是为了等待时机作乱。”
“至于那素教,臣和聂晋大人已经着手处置,将按照陛下的吩咐,逐营盘查,将素教教徒全数清理出军营,将来绝不允许有教派混进军中,望陛下放心。”
秦厉舒展开眉宇,再次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似是对他的认可。
秦咏义面色古怪地瞅了他一眼,他们都说了半天了,怎么陛下每次都只嗯一声呢?
他身旁的第五营将军秦宁,跟聂冬一样,双手还绑着绷带,显然也在那天的法事行刺中受了伤。
从进入军帐开始,他的视线就一直在秦厉和谢临川还有聂冬几人身上,暗暗来回扫视,不着痕迹地观察着秦厉。
总觉得陛下似乎哪里不太对劲,话也太少了,也没有发火,不像印象里的陛下啊。
秦宁暗自咬牙,突然不顾众人诧异的视线,起身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容末将斗胆多问一句,陛下可被什么人挟持或者威胁?这里有秦大人和我们众多将领在,还有营中大军,皆为陛下后盾,定保陛下完全无虞。”
此言一出,整个军帐骤然陷入死寂。
别说秦咏义,就连其他几位将军都面色大变,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谢临川仿佛早有所料,勾起唇角冷笑一声。
秦厉登时沉下脸,黑沉的双眼微微眯起,自椅背里坐直身体,原本慵懒的气势立时为之一变:“大胆!”
他扣在扶手上的手掌缓缓迫击一下,发出不轻不重的沉闷声响,敲得众将心头一沉。
秦咏义转头瞪一眼秦宁,沉声呵斥:“秦将军,你胡说八道什么?不要以为这次你为陛下拦住刺客受了伤,就可以在大家面前口无遮拦!还不速速退下!”
秦宁长长吐出一口气,不敢再抬头,当即跪下请罪:“是末将失言,请陛下恕罪。”
秦厉挑着下巴,俯视对方的目光冷漠深沉,不置可否。
气氛一时陷入尴尬和寂静,直到李三宝煎好药连同饭菜一起端进来,谢临川接过药碗,淡淡道:“陛下该服药用膳了。”
秦厉瞥他一眼,复又缓缓靠回椅背里,口吻也和缓下来,随意道:“你们退下吧。”
众人如蒙大赦,不约而同舒了口气,齐声告退。
军帐外,几位将军交头接耳一番,各自回转各自营地,唯独秦咏义将秦宁叫到一边。
秦咏义蹙眉盯着他:“你方才为何如此大胆?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秦宁连忙垂首:“末将也只是担心陛下安危,小心驶得万年船罢了。”
秦咏义看了看他包着厚实绷带的手臂,点点头:“事发那天,你是阻拦刺客反应最快的一个,等陛下康复,我定为你请护驾之功。”
秦宁道:“末将并未能保护好陛下,愧不敢当。若非大人当年在陛下面前举荐末将,恐怕至今还是个校尉,大人提拔之恩,末将必定铭记在心。”
“你是我的妻弟,说这些就见外了。”秦咏义摩挲着拇指上的玛瑙扳指,语重心长笑道:“日后行事须谨慎,好好领兵为陛下效忠。”
“末将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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