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瞬间覆盖了整个房间。
“!!!!”
下一秒,阿奇麟、雪莱、卡芙丽亚以及还没来得及离开的乌希克,四人眼前的景象开始飞速地虚化。
房间的陈设消散,入目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烟雾缭绕的纯白。
白色的雾气静默地流淌,充盈着目之所及的每一寸空间,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只有一片茫茫然的白。
阿奇麟和雪莱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景了,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是师尊的神念领域。
反应过来之后,阿奇麟立刻回头,手臂一伸,将卡芙丽亚牢牢搂进了怀里,低声安抚:“别怕,那是我的师尊。”
卡芙丽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点懵,他下意识地抓紧了阿奇麟的手臂,粉眸警惕地打量着这片纯白诡异的雾气空间。
乌希克更是彻底懵了。
作为顶尖杀手,他接受的训练让他对任何环境变化都保持着极高的警觉和敏锐。
他立刻绷紧身体,幽绿的眼眸锐利地扫视四周,随即,他的目光定格在云雾缭绕的不远处。
那里有一团蓬松柔软的云朵,云上大大咧咧地躺着一个身影。
那家伙穿着一双破旧的草鞋,一只脚大剌剌地横着,穿的也破,姿态悠闲至极,一头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云絮间,金色的眼瞳在纯白雾气的映衬下亮得惊人。
他怀里紧紧抱着个硕大的酒葫芦,正仰头“咕咚咕咚”灌下一口,眉梢眼角挂着的是一股子混不吝的潇洒劲儿——说好听点是洒脱不羁,说难听点,就是没个正形。
雪莱和阿奇麟几乎是同时开口:“师尊。”
那云上的人正是龙提,龙提闻声放下酒葫芦,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哈哈大笑着坐起身:
“两位好徒儿,又见面了,真巧真巧!”
说着,龙提便从那团软绵绵的云上跳了下来,几步就溜达到了阿奇麟面前。
他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阿奇麟,尤其是他怀里紧搂着的戴着半张黑面具的卡芙丽亚,龙提眼中闪过促狭和了然:
“哎哟,大徒弟,你这怀里抱着的想必就是我的大徒媳吧!”
“哈哈哈,第一次见面,我这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见笑了,大徒媳实在是见笑了。”
卡芙丽亚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弄得更加不知所措。
面对对方热情且有点过于自来熟的招呼,他有些僵硬地动了动嘴唇,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这……没,没事。”
阿奇麟感受到怀中身体的紧绷,搂着卡芙丽亚的手臂紧了紧,低头对卡芙丽亚露出个安抚的笑容,低声解释道:
“别紧张,这是我师尊,龙提尊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笑容满面的龙提,神色恭敬郑重:
“师尊在上,请恕弟子不便行礼。此乃我毕生所爱之道侣,卡芙丽亚,今日有幸得见师尊,还请师尊见证。”
龙提闻言,抚掌大笑,金眸中满是欣慰和打趣:
“哎哟,好啊!你小子,以前就跟块不开窍的木头似的,整天就知道炼丹画符,没想到还有铁树开花的一天!不错,不错!”
他笑眯眯地看着阿奇麟和卡芙丽亚,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清冷的雪莱,以及一脸状况外的乌希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这世间姻缘都是注定的。
命数啊,一切都是命数。
雪莱握紧手中那片逆鳞,银眸直视着龙提,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师尊,为什么师尊的逆鳞会在那一颗血心里?那颗血心又是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连带着卡芙丽亚和一旁静观的乌希克,都将目光聚焦在了龙提身上。
龙提脸上那洒脱笑容渐渐敛去,神色变得正经起来,甚至带上了点怅然和惭愧。
“哎。”
他微微叹了口气,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望向那无边无际的纯白雾气,仿佛在凝视着遥远的过去。
“无非是当年往事罢了。”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不再有方才的爽朗,
“说来也是惭愧,当年我初至此界,见其贫瘠困苦,心生怜悯,耗费本源传道授业,助此界生灵开化繁衍。后来圣殿生变,我身化天地,归于万物。”
“但即便我身死,逆鳞脱落,这世间的恶意与贪欲却不会随之消散,它们如同跗骨之蛆,无穷无尽。”
龙提缓缓转过身,金色的眼眸里映着众人,也映着某种看透世情的无奈与自嘲:
“那颗血心正是我当年因失望、疲惫、愤怒而滋生的心魔。是我自身道心不坚未能彻底勘破的恶念。”
“它本无形无质,只是我神魂消散时未能彻底净化的一缕残渣。可这世间的恶意总会找到寄托,它赋予宿主蛊惑人心的能力,最终化成了你们所见的那颗血心。”
“它既是我力量的一部分,又是独立于我之外的邪物,它不断汲取世间的怨念和欲望成长,成了东部蛊术横行的根源。”
“我一直苦恼于如何彻底消灭这由我恶念所生的东西,它狡诈异常,善用人心弱点,极难根除。没想到姻缘巧合之下,你们来到了这里,倒是替为师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至于这片逆鳞……”
龙提伸出手,虚虚指向雪莱掌心的金色鳞片,
“它随我身死而脱落,本应归天地随我一同消散,却被那心魔拘束封存,如今血心已毁,它才得以重现。”
龙提一点一点地往前走去,身影在纯白的雾气中显得有些飘渺,仿佛随时会与这片白茫茫融为一体。
“我当年,曾对一位故人有愧。”
“不过现在来看,曾经种种已是过往云烟,几百上千年前的事情了,多说无益。如今物是人非,斯人已逝,这片逆鳞于我而言,也没什么大意义了。”
他微微仰起头,仿佛在透过无尽的雾气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我现在又算是活着,又算是死了。一缕残魂,依托此界万物而存。可他却是真的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阿奇麟他们眼看着龙提的身影开始变得更加透明,声音也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最后的嘱托:
“你们就替我把这片逆鳞放到他的墓前吧,算是我最后一点心意。”
雪莱紧盯着师尊即将消散的身影,立刻追问:“请问师尊,故人之墓在哪里?”
龙提的身影已经越来越淡,几乎要与周围的雾气融为一体。
他的声音缥缈如风,好似前程往事当真不必再提:
“北部雪墓,第一座王墓。你们过去一问便知。”
言尽于此,龙提的身影彻底消散在雾气之中。
可若是真的不必再提,又何必偏偏提这一句呢?
总归是世事弄人。
周围那无边无际的纯白、缭绕的云雾迅速退去、消散。
视线一阵模糊与旋转。
下一秒,熟悉的景象重新映入眼帘,他们回到了黄金船上。
雪莱依旧紧握着那片逆鳞,他抬起头,与同样神色凝重的阿奇麟对视一眼。
阿奇麟怀里还抱着卡芙丽亚,他低头看了看怀中人苍白的脸,又看向雪莱手中的逆鳞,无奈地笑了一下,对雪莱说道:
“二师弟,看来师尊交代的这件事,目前只能托付给你了。”
显然,阿奇麟暂时无法抽身前往遥远的北部。
雪莱对此并无异议,他本身性格冷,不喜复杂人际,更习惯于独来独往,将逆鳞送去北部雪墓,既是师尊遗愿,那么他责无旁贷。
他点了点头:“好。”
可乌希克却在这个时候凑了上来,他抱着那柄雪白的剑鞘,笑嘻嘻地看着雪莱那张冷俊的脸:
“你要去北部?那地方可危险得很,冰天雪地,巨兽潜藏,还有各种说不清的亡命之徒和野蛮家伙。”
“不如,我跟你一同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嘛。”
雪莱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侧身避开他靠近的脚步,声音冷得像寒冰:
“有什么好照应的?你在只会给我产生麻烦。”
他毫不留情地戳破对方的心思,语气里的嫌弃显而易见。
说罢,他不再理会乌希克,转身便朝着房门走去,步伐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停留的打算,恨不得走得再快一点。
“哎——!别走那么快嘛!”
乌希克见他如此冷淡,非但不恼,反而像是被激发了更大的兴趣和挑战欲,抱着剑鞘就追了上去。
“喂,别对我有这么大偏见啊,我身手不差的,你不是也试过了吗?而且我对北部也不算陌生,说不定能帮上忙呢!我们一起吧……”
他的声音随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外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带着点锲而不舍的黏糊劲儿,黏上了雪莱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房间里,只剩下阿奇麟和卡芙丽亚。
阿奇麟听着门外远去的嘈杂,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卡芙丽亚,对方正微微抬着脸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神有些复杂,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在看什么。”
阿奇麟的手臂紧了紧,将卡芙丽亚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你感觉怎么样?身上疼吗?”
卡芙丽亚被他唤回神,缓缓摇了摇头,将脸埋进阿奇麟温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有一点。”
他顿了顿,抬起手臂环住阿奇麟的脖子,更紧地贴着阿奇麟,
“哥哥,对不起,我真的错了,你不会再走了吧?不会再丢下我了吧?”
真的是无比迫切的想要抓住阿奇麟,卡芙丽亚什么都愿意说,不管是道歉还是认错。
阿奇麟心中一软,低头亲吻他汗湿的额发,语气郑重:
“不会离开你,我保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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