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怕了。
怕得莫名其妙,怕得毫无道理,怕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爱又不是武器,爱又不是毒药,他怕什么?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可他就是想这样。
想把雪莱抓在手里,每天看着,每天拥抱,每天亲吻,就这样,就足够了。
不要谈更深的东西。
他拿不出那些东西。
乌希克的情感是疯狂,是占有,是贪婪,是自私。
他爱一个人,就想把他撕碎吞下去,他想要一个人,就想把他锁起来谁也抢不走。
所以他的爱不是温柔的、干净的、拿得出手的东西,而是血淋淋的、扭曲的、像他一样病态的东西。
这样的东西拿出来,说实话,真有点不好意思。
主要是没必要啊,不是吗?
乌希克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任何话都多。
雪莱垂眸看着他。
那双银色的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覆着一层薄薄的冰,看不出喜怒。
“你拒绝我?”
闻言,乌希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对方又说了一句。
“可是,你不是什么都愿意听我的吗?”
乌希克愣住了。
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不能这样耍赖的。”
好半天,乌希克终于挤出这么一句,声音又干又涩,连他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雪莱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明明是在笑,却让乌希克心里咯噔一下。
“是你自己先说爱我的,你爱我,又不愿意和我结为道侣。”
他顿了顿,那双银色的眼睛直直看着乌希克,目光沉静得可怕。
“那是什么意思?”
“你想白嫖我?”
两个问题让乌希克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白嫖?什么白嫖?他怎么就白嫖了?他明明是想……
真是风水轮流转,他居然也有被雪莱逼得词穷的一天……
乌希克只能干巴巴的说:“不是,真不是,真没想白嫖你。”
雪莱垂着眼看着他这副模样,看着趴在地上、仰着脸、一副欲言又止模样的乌希克。
其实雪莱是真的没想到会被拒绝。
他这一生,从未向任何人提出过“结为道侣”的请求,这是第一次。
雪莱本身是一个极自傲的人,从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也从不需要向任何人索取什么。
可这一次,他开口了。
因为他看得出来乌希克对他的痴迷,那痴迷有点过分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从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疯子开始,就一点一点地被对方的眼神渗透,越来越多,越来越浓,直到此刻,诱惑着雪莱想要得到对方,想要永生永世的誓言。
雪莱以为乌希克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一口答应,然后像橡皮糖一样黏在他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可他没有想到,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乌希克脑子里那根不知道从哪来的神经,突然绷紧了,把乌希克给拉住了。
大概就是,雪莱自己都已经默不作声的扑通一下跳进了爱河,结果对方在爱河边上悬崖勒马。
雪莱很不满意。
他们难道不应该是命中注定吗?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从乌希克抢走他的剑鞘开始,从乌希克像个疯子一样黏在他身边开始,就应该是他的。
忽然,雪莱俯下身,凑近了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呼吸都能交融,雪莱的气息落在乌希克耳边,带着淡淡的冷冽,像高山上的雪。
“你看着我。”
闻言,乌希克下意识侧头抬眼,对上那双银色的眼睛。
那目光太沉了,沉得像要将人溺进去。
雪莱就那样看着他,一字一顿:“你爱我,对吧?”
乌希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在那道目光的笼罩下,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点头。
最后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雪莱的唇角弯了弯,那弧度比刚才深了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我?”
乌希克的睫毛颤了颤,他想躲开那道目光,可偏偏后颈还被雪莱捏着,无处可躲。
说乌希克这家伙莫名其妙吧,也确实挺莫名其妙的。
雪莱对他爱答不理的时候,他腆着脸往上贴,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黏在对方身上。
可现在呢?
现在雪莱真的愿意吻他了,愿意拥抱他了,他却想躲了。
乌希克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怕什么?怕自己真的陷进去之后,有一天会再被丢出来。
好想逃,可他又舍不得完全退开。
乌希克仰着脸说:“先做吧,好不好?”
乌希克觉得自己这个提议简直完美。
既能得到雪莱,又不用怕失去雪莱。
这种关系就很好。
不过,突然想到什么,乌希克嘟囔着说:“但是,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标记得了我……”
然后他看见雪莱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双银色的眼睛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是能把乌希克整个都捅死、捅穿。
“你不仅想要白嫖我,还嫌弃我,觉得我做不到标记你。”
雪莱语气平静地说,可他是越生气越平静的类型。
这一下,雪莱的声音让乌希克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完蛋。
好像说错话了。
好像完蛋了。
等一下,不对……不对,他刚才应该想的根本就不是标记的事情,他应该考虑的是那个大白萝卜的事情……
这下子真的要完蛋了。
——
地上的雪被抓走了好几把。
“呃——、”
乌希克趴在地上,整个蜷缩成一团,双手捂着肚子瑟瑟发抖。
他的身体弓成一只虾米,肩膀剧烈地耸动,牙齿打着颤,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太冷了。
肚子里面冰冰凉的,像是被人塞进去一整块冰——不,不是一块,是好大一堆雪。
那些雪被他温热的体温融化,化成冰水,在他的腹腔里晃荡,冷得他从里到外都在发抖。
嘴巴里也被塞了好多雪。
那些雪堵在他的口腔里,堵在喉咙口,让他连喘气都带着冰碴子的味道。
他想吐出来,可后颈被一只手死死按着,动弹不得,他想咽下去,可那些雪太多太满,堵得他喉咙发紧,只能任由那些冰凉的雪花在他嘴里慢慢融化,顺着喉管一点一点流进胃里。
睫毛上挂着不知是泪还是融雪的水珠,颤颤巍巍的,在火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总带着几分勾人。
在发抖,可乌希克也在笑。
说实话。
生气的雪莱还真的挺带劲的。
这种玩法也很好啊……也有意思……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玩法……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对方遐想了好几遍的的雪莱撑着手,压在乌希克身上。
那只按在后颈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却掰过了乌希克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乌希克的嘴唇还被雪堵着,湿润艳红的唇瓣间,隐约可见那些尚未融化的雪粒。
雪莱看着他,看了一会,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