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闭眼,把那点酸意压下去,抵着弥京的额头,一动不动,像是要把这种感觉刻进骨头里,像是只有这样贴着,才能稍微有一点安全感。
“不要怪我……”厄诺狩斯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要怪我……”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就算你厌恶我,也留在我身边吧,我们的孩子需要你。”
又顿了顿。
“我也……需要你。”
最后一句真是把所有的骄傲和自尊都碾碎了,只剩下最卑微的请求。
估计这句话是北王这辈子说过的最卑微的话,要是弥京醒着,他大概一辈子都说不出口。
可弥京睡着,所以他可以说了。
他可以把自己的心剖开,把那些藏得最深的东西拿出来,放在这个安静的、无人的夜里说给弥京听。
厄诺狩斯贴了好一会儿才愿意起来,然后他掀开了弥京身上盖着的毯子,毯子一掀开就可以看到,弥京的左右手腕上正分别扣着两道金色的枷锁。
金色的链子从右手腕上的枷锁延伸出来,一圈一圈地绕在床头那根粗壮的石柱上,最后锁死在上面。
链子不长,长度都是计算过的,刚好够弥京下床走到门口,却不够他离开这房间。
北王用链子锁着一个雄虫,锁在自己床上。
厄诺狩斯盯着那链子,伸手摸了摸,金属的凉意从他的指尖一路传到心里,久到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变得和这链子一样凉。
然后他收回手,重新盖上毯子。
毯子落下去就把那些金色的、冰冷的、见不得光的东西都盖住了。
床当然足够大,躺两个人绰绰有余,厄诺狩斯觉得有点冷,就爬到床上,钻进毯子里。
他侧过身,面对着弥京,靠近了一点,又靠近了一点,一只手轻轻地覆在自己的腹部,另一只手搭在弥京身上。
最后,厄诺狩斯把脸埋进弥京的颈窝里。
那里有弥京的味道。
黑色的尾巴从毯子底下伸出来,小心翼翼地搭在弥京的腿上,尾巴尖轻轻地蹭了蹭。
然后尾巴就不动了,就那么搭着,难得老老实实的。
寝殿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呼吸声平稳地起伏着,也算是难得的安宁和静谧。
——
弥京做了个梦。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自己飘在什么软绵绵的地方,像是沉在温水里,反正软软的。
导致他的意识朦朦胧胧的,半梦半醒之间,眼前的黑暗渐渐散去,有光透进来。
然后弥京就站在了那里,他仔细一看,居然是那个黑色的寝殿。
可这寝殿和弥京记忆里的不太一样,窗台上摆着几盆不知名的绿色多肉。
角落里多了个什么东西,弥京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那是个小床,看起来是木头做的,放在那边还摇摇晃晃的,里面细心地铺着软软的兽皮。
再低头看,地上铺着厚厚的浅色兽皮毯子,上面散落着一些五颜六色的、一看就是给小崽子玩的玩意儿。
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暖洋洋的,一点都没有北部该有的寒冷。
然后弥京看见了厄诺狩斯。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刚好落在雌虫身上,给雌虫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厄诺狩斯就坐在那光里,低着头,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
弥京走近了几步,终于看清了。
明明在弥京的记忆中是个霸道得不可理喻的暴君,此刻却正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那个被抱着的婴儿小小的,软软的,裹在一块白色的兽皮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脑袋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根毛,灰不灰黑不黑的,也看不出来是什么颜色。
下一秒,弥京的眉头当场就皱了起来。
厄诺狩斯这混蛋穿的是什么玩意儿?
只见厄诺狩斯身上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衣服,黑色的布料,质地看起来很柔软,可那衣服领口开得太大了吧?
大到都露出半边胸了,不对,是露出大半边胸。
其中一边被那婴儿的小嘴叼着,那婴儿正闭着眼睛,小嘴一鼓一鼓地,吃得十分投入。
阳光落在那上面,把那黝黑的皮肤照得泛着健康的光泽,给那黝黑的皮肤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像是黑巧克力被阳光晒得微微融化了一点。
而厄诺狩斯就那么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凶狠的脸上居然是弥京从来没见过的表情,柔和且柔情。
或许梦里的阳光太过稀奇,连厄诺狩斯那双总是煞气凛然的灰色眼睛都变得温柔起来,里面居然盛着水一样柔软的光。
弥京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什么鬼?
眼前这个一副人夫样子、抱着孩子喂奶的家伙是谁???
而且那身上是什么东西?
慈父的温柔的……光辉?
弥京的嘴角抽了抽。
他皱着眉头,大步走过去,站在厄诺狩斯面前。
“你干什么呢?”弥京不耐烦地问。
看到弥京过来,厄诺狩斯于是抬起头,嘴角慢慢弯起来,表情里有一种专属于日常的平和慵懒:
“雄主来了啊,今天也要吃另一边吗?”
弥京:“……”
弥京:“???”
弥京:“!!!”
什么叫“吃另一边”???这傻逼在说什么鬼话???
一瞬间,弥京的脑子都卡壳了,他抬起手指着厄诺狩斯,手指抖了抖,又抖了抖,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而厄诺狩斯就那么看着他,怀里还抱着那个吃得正香的婴儿,那露在外面的半边胸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挂着水,那上面……
“卧槽——”
弥京猛地移开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梦,这是梦,这一定是梦。
可那个声音又响起来:“雄主?”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并不是凑得很近的距离,但是那个声音就近得像是贴在弥京耳边,带着热气还有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腻歪劲。
真的给弥京吓得不行,他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
还好,还好,果然是梦,弥京一睁开眼看到的是黑色的寝殿天花板。
昏暗的光线、粗犷的黑色石梁、角落里火炉子里还燃着一点余烬,把那些阴影照得忽明忽暗。
没有温暖的阳光,没有肥嘟嘟的绿色多肉,没有什么婴儿。
只有……某个家伙的呼吸轻轻地喷在弥京颈侧,又痒又麻,重量压在弥京身上。
弥京只花了一秒钟就大概猜到是谁了。
用脚趾头猜一下都知道,肯定是厄诺狩斯那个家伙。
也只有那个混蛋,才会趁他睡着的时候往他身上贴,贴得这么紧,真是莫名其妙的。
难怪弥京会做那么离谱的梦,一定是这混蛋贴得太近,那股伏特加味熏得他脑子都不清醒了,才会梦见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弥京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低下头,想看看那个罪魁祸首。
果然是厄诺狩斯正睡在弥京旁边,脸埋在弥京颈窝里,黑色的尾巴从毯子底下伸出来,搭在弥京腿上,尾巴尖微微蜷着,睡得正沉。
北王凶狠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柔和了一些,眉头舒展着,算是睡得不错。
弥京盯着那张脸,眉头皱了起来,他刚想伸手把对方推开——结果一伸手,他愣住了。
手腕上有什么又冷又硬的东西?
弥京低头看去,只见两道金色的枷锁正扣在他的手腕上,见鬼的是扣得刚刚好,不大不小,卡在弥京的手腕上,既不勒得太紧,又绝不会让人挣脱开。
金色的链子从弥京右手腕上的枷锁延伸出来,被锁到了床头。
这是什么啊……这是什么囚犯级别的待遇?
弥京满脸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刚做了那么离谱的梦,一睁眼发现自己被锁着,那股火简直直冲云霄。
他二话不说,抬手就扯那链子想直接把它扯断。
弥京对自己的力气还是有信心的,就算现在灵力用得差不多了,但他的肉身力量还在。
这种普通的镣铐在他面前脆的不行,他以前在修真界不知道扯断过多少。
结果弥京用力一扯,链子纹丝不动。
弥京愣了愣:?
他又扯了一下,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简直毫发无伤,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这下子弥京的表情严肃起来,他重新低下头,仔细看了看那链子,金色的,还细细的,看起来不像是硬度和韧度很强的样子。
可刚才弥京那一扯,就算是精铁也该直接断了,这链子却半点反应都没有。
啧,见鬼,不应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