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看了眼平常狗睡觉的窝回答:“它没得用了哦,是晓得要死了,都不搁家里待。”
‘死’这个沉重的字眼卷卷实在是太陌生了,他只知道一个模糊的悲伤概念。
“它去哪里了哇?”卷卷问。
“不搁家里,不晓得嘞!”阿婆说完这句话就回去洗衣服了。
原本兴致勃勃的卷卷瞬间就安静了,他有些茫然的喊道:“荔枝……”
李知低头跟他对视,说:“我陪你去找。”
卷卷眼睛突然就红了,他用手揉了揉眼睛,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荔枝,呜呜……”
李知抱起卷卷问:“你知道小黑平常喜欢待在哪里吗?你指路,我们去找,会找到的,你哭的话就看不清楚了。”
卷卷趴在李知的肩膀上,用他的衣服蹭掉眼泪开始指挥。
先去找了两个平常他们最喜欢一起玩的地方都没看见小黑,卷卷眼泪又控制不住往外冒。
李知一边走一边哄卷卷,从村头找到村尾,天色越来越暗,他心越来越沉。
卷卷肉乎乎的胳膊圈着他的脖子,哭到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虽然李知觉得小黑活着的希望已经不大了,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往山上找。
半山腰有个废弃的红薯窖,李知眼尖看到了那个眼熟的黑色小狗,拍拍卷卷说:“找到了。”
卷卷抬起头露出哭到红肿的双眼,认出真的是它,扬声喊道:“小黑!”
等他们走近,看见小黑趴在那奄奄一息,还在卖力的摇着尾巴。
卷卷笑出了鼻涕泡泡,说:“没有洗掉!”
孩童的小手温柔抚摸小黑脑袋,卷卷扭头看着李知说:“偷走吧?系我找到的!系我的!”
李知没回答,他盯着小黑并不乐观,揪住它的后颈想帮它站起来,小黑立刻发出了痛苦的叫声。
李知仔细检查了一下小黑,把它翻过来后看见了它屁股上挂着的两个水泡。
同样看见的卷卷被吓得坐在地上,眼泪瞬间飙出来。
李知收回手,低声道:“卷卷,它应该是是真的不行了。”
卷卷用手背抹掉眼泪,爬起来反驳:“行的,它还会朝我摇尾巴,荔枝。”
李知深呼吸一口气,小黑就连叫声都很微弱,雨下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它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就只能往最坏的方向想。
“宝宝,它生病了。”
“看医生吧……”卷卷执拗的想把小黑抱起来,不接受来自李知的死亡宣判。
不知道是碰到了小黑哪里,它发出了凄厉的哀嚎,疼到连尾巴都不摇了。
卷卷松开手,无措的站在那里,像犯了什么弥天大错,轻声重复道:“看看医生呢……”
雨点落在树叶上噼里啪啦,卷卷的泪水吧嗒吧嗒砸在了观众和李知的心上。
“荔枝,拜托拜托。”
听着卷卷笨拙的祈求,李知心突然一酸,撑开伞蹲下去跟卷卷对视,答应道:“好,我带他去看医生。”
林景把跟拍工作交给同事,自己用最快的速度回去拿了个背篓过来,脱掉外套垫在里面,李知把小黑抱进去。
下山后,燕一南撑着一把伞在那里等着接卷卷。
李知放下背篓,跟卷卷说:“它情况很严重,我不知道医生能不能把它治好,所以你先跟它说再见。”
卷卷趴在背篓边缘,视线对上小黑湿润的眼睛,认真叮嘱道:“摘见,要再见。”
小黑已经没力气叫唤了,它用力摇了摇尾巴跟伙伴告别,湿润的眼里满是不舍。
李知背着小黑去看病,林景有驾照,再加上考虑到治疗费用的问题,他也跟着一起去了。
卷卷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牵住燕一南的食指,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
下过雨的泥土路,雨靴踩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卷卷走得摇摇晃晃,十分费劲。
燕一南看不下去,把卷卷抱到路边石头上,再转过身在他面前蹲下说:“上来,我背你回去。”
卷卷乖乖趴上去,搂住燕一南的脖子,帮她扶住了伞。
回到家,保姆把卷卷接过去,怕他着凉给他洗头洗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卷卷坐在小板凳上,保姆拿着吹风机给他吹头发。吹到一半卷卷就不配合了,扛起保姆的手臂想让她抱抱自己。
小叔不在,荔枝也不在,卷卷依偎在最熟悉的保姆怀里,攥紧她的衣服,耷拉着眼皮,满脑子里都是小黑被自己抱疼的样子。
心像是飘在半空始终落不到实处。
他还太小了,领会不到这种情绪叫自责,只是失落。
保姆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问:“想不想听故事呀宝宝?”
卷卷摇了摇头。
保姆接着问:“那我们一起去做面食好不好?阿姨可以给宝宝捏只小猫,小西瓜还是想要荔枝?”
卷卷把脸埋在她臂弯里,闷声回道:“系哒西瓜……”
纠正完,卷卷突然想起妈咪不让自己喊别人大西瓜,揉了揉眼睛泪水再次涌出。
“想妈咪,想爹地呜……”
第106章
保姆带卷卷去拿电话手表, 卷卷摁了下,屏幕亮起。
他说:“我找妈咪。”
手表自动给祝宜打去电话,‘嘟嘟’了很久没有人接听。
祝宜正在G国参与一场公益性质的走秀, 两地有时差, 那边正是凌晨。
第二个电话打到了爹地那里,接通后手表里响起助理陌生的声音。
卷卷生气挂断电话,噘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准备放下手表时不知道碰到了哪个开关, 手表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老莱斯利先生的声音响起,他问:“卷卷?”
卷卷哽咽着回答道:“系窝……”
电话那头老莱斯利先生听出卷卷声音里的哭腔, 靠着椅背难得有些苦恼。
在哄孩子这件事情上他毫无经验。
“亲爱的,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说出来, 或许爷爷可以帮你解决。”
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哭哭对象, 卷卷张开嘴像烧开的开水壶‘呜——’一声宣布自己要开始哭了。
老莱斯利先生默默把手机拿的远了一点。
不是那种很尖利的哭声,先奶声奶气嚎一嗓子, 喉咙里再发出委屈的呜呜。
老莱斯利先生以为宝宝语言功能还没有完全发育, 这是卷卷在用三岁宝宝专属的语言在倾诉。
他很有耐心的倾听, 绞尽脑汁偶尔附和一两句。
“这样吗?”
“上帝,那真是太糟糕了。”
有人在电话里吹捧,卷卷哭的更卖力了, 仿佛要让所有的坏情绪都随着泪水一起流走。
直到食物的香味飘进来,卷卷在闻到可乐鸡翅的香味时哭声瞬间停住。
抬起下巴特别用力的闻了闻, 说:“宝宝要去忙了, 爷爷, 摘见。”
撂下这句话后,卷卷两条小短腿马力十足朝着厨房跑去。
灶台有些高,卷卷踮起脚, 伸长了脖子去看锅里是什么这么香。
吴念昕看透了他的期待,揭开锅盖,香味伴随着白雾四溢,卷卷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口水。
吴念昕拿起早就放在旁边的小碗,先夹了块鸡翅,再盛点汤汁淋上去,放到桌子上说:“卷卷帮忙尝一尝咸淡。”
录节目这么长时间,吴念昕厨艺突飞猛进,她干活麻利,也积累了一批非常忠实的粉丝。
尤其是饭做好后投喂卷卷的环节,每次在线观众都能突破新高。
脸上泪迹都还没干透的卷卷脆生生应道:“嚎!”
卷卷吃东西时很生猛,吃完后酱汁已经在嘴巴周围糊了一圈。刚放下碗,燕一南就端着炸好的薯条来请卷卷帮忙给它们戴小红帽。
卷卷太忙了,忙到悲伤情绪根本追不上他。
…………
另外一边,李知和林景轮流背着小黑下山,去节目组停车场里把自己的车给开了出来。
中途接到了同事的电话,对方简单跟林景说明了下情况。
直播间里有观众是宠物医生,根据小黑的情况推测是难产。恰好在这附近城市旅游,联系上了节目组,说可以为小黑提供帮助。已经提前跟当地一个同行沟通好,让他们直接过去。
林景打开导航,在心中暗骂节目组是真会选地方,距离他们最近的宠物医院车程将近三个小时,就是直播间观众发来的那个位置。
到达目的地后,那个医生助理把小黑带进了手术室,林景和李知坐在大厅沙发上等。
已经过了饭点,林景掏出手机准备点外卖,顺便问道:“你想吃什么?炒饭行吗?”
李知:“可以,不要加虾仁,我过敏。”
林景点好外卖,又额外点了十杯奶茶给医生和助理,退出外卖软件后,正好看见副导演发过来的信息。
让他记得拍一下小黑的情况,有不少观众都很担心它的情况。
[景:好呢^_^]
旁边,李知打开卷卷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过去。
[Litchi:在睡午觉吗?]
刚发过去,对面就回了消息,是一条语音,李知点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