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些吧小祖宗,爹的脸皮都快叫你扯下来了!”祝员外攥着卷卷的小手求他。
卷卷用力磨了磨牙齿,又拽了一把才松开手,挣扎着要下去。
祝员外捂着下巴“哎哟哎哟”叫唤。
亭中,祝夫人用帕子掩唇轻笑。
祝员外回到夫人身边坐下,思索着道:“夫人,我是不是该剃须了?”
祝夫人端起茶盏轻嗅茶香,佯装诧异说:“老爷何出此言?上月我提起此事时,老爷不是说男子蓄须方显神武?”
花丛里卷卷一只也没逮到,反倒是将那蝴蝶全都撵了个干净,他愤怒跺脚。
“啊!”
听着这动静,祝员外神色愈发凝重,说:“如今我觉得,这胡须倒像专门留给那小祖宗扯的!下手时半分也不留情,实在可恨!”
每日清晨,祝员外净面时都会顺带清洗胡须,亲自用梳子梳齐整,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才出门。
这样用心打理的胡须,卷卷拽起来自然十分顺手。
祝员外越想越惧,片刻不敢拖延,匆匆唤了小厮来。
祝夫人喝完茶,走到园子里牵起卷卷的手往回走,怜他人小腿短,刻意放慢了脚步陪他慢慢走。
卷卷一步一步走得十分用力,明媚的春光落在他肩上,鼻尖是兰花芳香。
祝夫人带卷卷回了自个儿院子里,厨房已经把刚做好的山楂糕送了过来,晶莹剔透,祝夫人拿起一块喂到卷卷嘴边。
卷卷先闻到酸味,凑上去咬了一口,绷着肉乎小脸仔细品尝。
确定十分美味,咽下去再将嘴张到最大。
“啊——”
“贪吃。”祝夫人笑斥。
忙着咀嚼的卷卷抽空应了声:“嗯!”
李唯原本是站在外头的,宋婆子瞧见后喊他进院子里,让他在石凳上坐着歇一歇。
“老爷夫人待下人不严苛,差事做好了,自个儿想法子躲懒便是。”
祝员外剃好胡须就又来了,脸上还疼着不敢招惹卷卷,就盯着他看,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卷卷眼神瞧着便有神许多,整个人有了精气神,一看便知道是个聪明孩子。
“庄子上花开得早,夫人,过几日带上卷卷一同去踏春如何?有游商从江南地界带了些料子过来,我叫绣娘制新衣,正好踏春时穿上。再让人买些纸鸢,李唯带着卷卷去放,他应当欢喜。”祝员外说。
自从卷卷出生后,祝员外和祝夫人已经许久未曾痛痛快快外出游玩过,心里惦记着他的病,根本没什么心思去寻欢作乐。
如今眼瞧着有了好转,祝员外便琢磨着带他多去外面玩一玩,一口气将安排全都说出来后。
祝员外凑到卷卷面前说:“放了爹爹给你备的纸鸢,日后可就不许再调皮欺负爹爹了,听见了么?”
听爹爹说踏春卷卷精神奕奕,但等爹爹话锋一转时,卷卷就埋到了怀里用后脑勺对着他。
“哎呀,爹爹怎么不说些我们卷卷爱听的话呢?都怪他是不是?”祝夫人哄他。
卷卷搂住娘亲的脖子点着头,非常认同的样子。
“嗯呢。”
第148章
从江南运来的那批料子叫浮光锦, 宋婆子叫府上绣娘先将小少爷那一身制出来。
刚做好,绣娘就亲自送去了明月阁。
卷卷好动,自从发现自己会走后, 整日里都跑来跑去。
叫人实在想不明白, 这么小小一个人到底哪来那么多的精力,浑身力气仿佛用不完。
幸好祝府够大,才没让他跑到外面去。
晚月拿帕子给小少爷擦掉额角的汗, 笑道:“这料子可是江南送来的, 穿在少爷身上才不浪费。”
卷卷被夸得很开心,抬起下巴, 方便晚月解掉他外衫的扣子。
绣娘就在旁边候着,这个年纪孩子长得快, 倘若有什么地方不合适也方便改。
卷卷穿好, 立刻就往外跑,想去给娘瞧一瞧。去主院的路他一天要跑三遍, 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主院, 祝夫人正坐在堂前绣花。随着天气渐暖, 蚊虫也多了起来,她便想给卷卷绣个香囊,装些驱虫的药材让他随身佩戴。
“娘……”一道稚嫩童声响起, 祝夫人有些恍惚。
正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时,更响的一声响起。
“娘!!!”
在祝府, 卷卷不管去哪里都是横冲直撞, 跑得比通传的丫鬟小厮还快。
祝夫人走出去时, 正好瞧见穿着一身新衣的卷卷朝自己跑来,那浮光锦跑动起来时,恰好似那湖面上波光粼粼, 十分漂亮。
卷卷跑到娘面前,一把抱住了她的腿,扬起头喊道:“娘!”
祝夫人:“哎。”
卷卷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会说话,他面色严肃思考片刻,尝试道:“啊……娘?”
祝夫人激动到眼中含泪:“哎……”
卷卷:“娘?”
祝夫人:“哎。”
卷卷:“娘!!”
祝夫人:“哎!”
祝夫人蹲下把卷卷小小的身体搂到怀里,温柔抚摸他的后脑勺,凑到他耳侧说:“哎,哎!娘在呢。”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卷卷有样学样用力搂着她。
祝夫人将卷卷抱了起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擦掉眼角激动的泪水,缓了片刻后抱着卷卷坐到绣架前,指着绣好脑袋的小老虎说:“给你绣的香囊,喜不喜欢?”
“娘……·”卷卷说。
“哎,若不喜欢,左右还早着呢,再给你绣个小羊,还是说想要月精?”祝夫人接着问。
“娘!”
也不管祝夫人说了什么,卷卷就只会说这一个字,偏生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一本正经还蛮骄傲。
祝夫人既心软又觉得好笑,卷卷喊一声她便应一声,一下都不舍得错过,仿佛要一口气把从前错过的全都补回来。
黄昏时分,一辆挂着‘祝府’灯笼的马车在大门外停下,小厮探身替老爷掀开了车帘,门倌递上了脚凳。
祝员外远远看见门口有人在那等着,认出是妻儿,忙碌一整日的疲惫仿佛都在此刻散去,默默加快了步伐。
春日里日落时分还是有些冷,祝夫人怕卷卷让风吹着受寒,抱他时背对着风口,还在专心教卷卷喊爹爹。
“卷卷呀,喊爹,爹爹。”祝夫人轻声道。
碧桃生养过好几个孩子,她说小孩子学说话只要开了头,后面就好教了,这经验放在卷卷身上似乎没什么用处,他只会喊娘。
祝夫人教得口干舌燥,卷卷还是固执道:“娘嗯……”
那稚嫩的童音随着风吹进了祝员外的耳朵里,意识到是卷卷在说话,祝员外哪顾得上他在说什么,巨大的惊喜冲昏了他的头脑。
“我儿会说话了?”
“娘~”卷卷又喊了声。
祝员外颤抖着手把卷卷从夫人手里接过来,对准他肉嘟嘟的小脸狠狠亲了一口。
“哎哟,爹的小卷卷会叫人喽。”
卷卷伸出手试图把爹推开,但架不住四岁小孩的力量跟成年男人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他只能生气吼:“娘!”
祝员外听他叫唤眼角笑意更深,朝管家说:“老爷今儿高兴,府上每个人都赏一个月的月钱。”
那个机灵的小厮先笑着应道:“沾了小少爷的福气,谢小少爷赏。”
其余下人们也跟着一起说:“谢小少爷赏!”
祝员外低头看自己怀里眉毛皱成一团的卷卷,笑声更爽朗。
旁人都在欢喜,只有不想被爹爹抱更不想被爹爹亲的卷卷用尽浑身力气在嘶吼。
“娘!!!”
…………
卷卷刚学会说话时,祝员外只顾着欢喜,倒不计较他会叫谁。连夜吩咐下人备一车厚礼,送到那位仙长的道观里。
可时日一长,只听卷卷唤娘,心中难免失落。趁着夫人看账本时,将坐在旁边木马上摇啊摇的卷卷抱到了书房里。
祝员外把卷卷放在膝上,父子俩面对面四目相对,认真教他:“卷卷啊,我是爹爹,唤一声爹爹好不好?”
卷卷闭紧了嘴巴,比这动作更明显的是他的抗拒。
教卷卷喊爹爹这件事祝员外蓄谋已久,吩咐小厮提前备了他平日里最爱吃的几种点心,拿起一块放到卷卷面前先给他闻了闻,再放回去。
“来,卷卷,喊一声爹爹,就给你吃一块糕点。”
卷卷盯着抠抠搜搜的爹爹,嘴闭得更紧了。
在祝员外眼里,他的小卷卷千好万好,父慈子孝。
实则在卷卷眼里,这父子关系简直恶劣到不能再恶劣!
前几日祝员外去县令母亲的寿宴,听县令说祝家子日后定有大出息,那时他幼子年龄正适合替祝公子作保,怕是要当进士郎。
这番话说得祝员外十分欢喜,多喝了几杯酒,带着一身酒气归家,夜闯明月阁,把卷卷从被窝里挖出来抱着稀罕了好一会儿。
睡得正香的卷卷被吵醒,睁开眼就看见醉醺醺的老爹要亲他,被吓得哇哇大哭。
祝员外心疼卷卷是真的,但有些时候为人父母,看卷卷干嚎嗷嗷就是不掉眼泪顿觉他甚是可爱,又狠狠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