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前查探的小厮已经回来了,他脸色发白答道:“这条路不知被谁从中间挖出了一道深坑……”
这一听便知是山匪拦路劫财的路数,车夫紧张的四处张望。
李唯手依旧抬着帘子不让它落在小少爷身上,看着身体发抖的小厮,突然用笃定的语气开口道:“是你做了什么?”
车夫和卷卷的视线同时落在小厮身上,两侧突然传来异响。
…………
金轮没入山峦,天边只余霞光。
花厅,祝夫人重重放下茶盏问:“还未回来么?”
宋婆子宽慰道:“兴许是小少爷贪玩,路上遇到什么事耽搁了。”
“老爷夫人,不好了!!”门房的声音响起,片刻后匆匆闯进花厅,将一物呈到了他们面前。
祝夫人一眼便认出这是卷卷的贴身物件,身形一晃险些没晕过去。
她犹记得绣这块帕子时卷卷倚在自己身上,非说要一只长着五颜六色羽毛的孔雀。
“这是一个乞丐送过来的,还有这封信,小的命人将那老乞丐扣了下来,在外头关着,有人在审他。”门房说。
祝员外颤抖着手撕开信封,看清是勒索钱财后反倒松了口气,立刻吩咐人去钱庄取银两。
卷卷在那贼人手中,祝员外片刻不敢拖延,生怕耽误片刻就让他多吃些许苦头。
带上银两,匆匆去了那信上写的十里亭。
仆从将箱子搬下来,祝员外迫不及待问:“我儿呢?”
等候多时的山匪头子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金元宝,所有山匪眼中都露出了贪婪的光。
山匪头子看了眼下属,那人会意将这一箱元宝抬走。
祝员外又问:“我儿在哪?!”
山匪头子笑了声答道:“祝小少爷生得好看,本寨主想留他在宅子里多住上几日,啊——!!”
他话都还没说完,祝员外身后护院就先打了上来,远处还有许多壮汉举着火把往这边冲。
“将我儿还来,我不与你计较,允你带着银子走,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又或者……你更想把命留在这?”
在被护院押在地上跪着的山匪头子眼里,祝员外神色阴森跟恶鬼无异。
他从未想过善名远扬的祝员外竟有这一面!
山匪们原本是不想说的,但招架不住祝家护院的铁拳,两拳下去就争先恐后全都交代了。
最初他们的确是想挟持祝小少爷来勒索银两,但谁能想到他身边那个书童先察觉到不对,早早带着祝小少爷跑了!
他们去追时只捡到了帕子,那处地形复杂再加上天色已晚,山中常有野兽出没,他们也不敢深追。
听完山匪的话,祝夫人脸上不见丝毫血色。
就连这些穷凶极恶的山匪都不敢深入,如今她的卷卷还在那里。
有仆从回去报官,护院押着山匪让他们去指路,沿着小少爷失踪时的地方开始搜山。
从天黑找到天亮,祝夫人的眼泪都快流干了,她死死攥着那帕子,靠在宋婆子身上哑声道:“都怪我,作甚要让他去念书呢,我儿若有个万一,我也不想活了……”
除了家中护院和衙门里的捕快,祝员外还花银子请这附近的猎户和百姓,一同上山去寻。
天终于大亮,远处传来捕快响亮的声音。
“找到了!”
山上的人众多,一声接着一声,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祝夫人的耳朵里。
没多久,李唯抱着已经脏成小乞丐的卷卷下山。
幸亏从庄子上回来后,宋妈妈跟夫人说起李唯想习武一事,祝夫人就吩咐护院亲自教他。李唯人也勤奋,日日练武从不间断。
再加上从前李唯他爹上山打猎时常常将他带在身边,有些经验,方能带着少爷在山中安然无恙度过一晚。
卷卷顶着鸡窝头,衣裳也被刮得破破烂烂,眼睛又红又肿。
看见了娘,立刻从李唯身上蹦下去朝着娘亲跑去,牢牢抱住娘亲,先‘嗷——’一嗓子再哇哇哭。
祝夫人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够,确定他毫发无伤,才将他温热的小身体搂到怀里。
“李,李唯,不让我,哭呜……”告完状,卷卷报复性扯着嗓子对李唯嚎,“呜呜哇啊,呜啊!!!”
深山中,李唯忧心哭声会引来猛兽,便厉声斥他不许哭。
憋了整整一晚上的卷卷,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断断续续说:“我,我也没有很想哭,呜,呜呜……”
祝夫人心疼的要命,用手掌轻轻拍他的后背哄道:“好了好了,娘在呢,想哭就哭吧,有娘在呢。”
碧桃用披风把小少爷裹起来抱上马车,晚月又取了另一件披风给李唯穿上。
祝员外说:“你们先回府,请个大夫瞧瞧,此地之事我来处理。”
卷卷缩在娘亲温暖的怀里,搂着她的胳膊,惊魂未定。
碧桃顾及少爷昨夜到今早怕是都没吃什么东西,从食盒里拿了块糕点递给他。
“先垫垫肚子。”
一只小手从屏风里伸出来接过,缩回去将糕点掰成两半,把其中稍小些的递给了李唯。
卷卷一边啃糕点一边嘀咕:“娘,李唯给我吃癞蛤蟆!”
白嫩小脸被弄得脏兮兮,愈发衬得那双眼睛明亮,说完这句就认真嚼点心。
祝夫人问:“那味道如何?”
卷卷手伸进兜里掏啊掏,掏出了一颗已经压扁的果子给她,答道:“非常不好吃呢。”
祝夫人认出这是羊桃,无奈轻叹了口气。
吃了半块糕点又喝了几口凉茶,卷卷就没心没肺的睡了。
回府后,大夫先给少爷把脉。只是受了些惊吓,深秋在山中度过一夜甚至连受寒都不曾,喝些安神汤再睡上一觉便好了。
晚月亲自去熬药,碧桃把少爷抱回了明月阁。
祝夫人又让大夫给李唯也把把脉。
大夫搭上李唯的脉象后,神色瞬间严肃起来。带他去屏风后脱去外衣仔细查探,方知李唯左手脱臼,身上还有许多外伤,已经发起了高热。
李唯动了动嘴唇还想说些什么,眼前一片模糊,就这么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好像尝到了苦涩的药味。
昏昏沉沉时,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呜,娘娘保佑李唯活一下吧……”
眼皮太沉重李唯睁不开,意识逐渐清醒,他听出那是少爷在哭。
“李唯,你不死,以后,课业我都寄几做了,真的!”
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李唯,你好烫!!”
卷卷趴在床边仔细观察,突然灵机一动,往前挪挪,把自己冰凉的小手贴在李唯脸上。
小声嘀咕道:“嗯……捂一捂我。”
卷卷跪在脚踏上,手心捂暖再捂手背,全都捂暖了就双手托着下巴,认真开始规划了起来。
“李唯,我不要你埋山上,太远了,我害怕。”
“埋在园子里好吗?好吧。我想你了的话,还可以把你挖出来看看呢。”
第157章
“再种上一棵橘子树, 你不许酸!听到了吗?李唯,你不许酸!”卷卷蛮横说道。
“听……听到了。”
虚弱沙哑的声音传入卷卷耳朵里,他愣了愣, 瞪大眼睛看着已经醒过来的李唯, 回过神后提起衣摆往外跑。
卷卷兴奋道:“娘!李唯,活辣!!!”
小少爷大嗓门成功将所有人都喊了过来。
老大夫先提着药箱走进来给李唯把脉,确定无事后去一边修改药方。
祝夫人来时, 正好看见卷卷学着大夫, 小手搭在李唯脉上摸了摸。
“好了!”卷神医断言。
“卷卷,过来, 不许闹李唯,他还病着呢。”祝夫人说。
娘亲的话卷卷还是听的, 他老老实实爬起来站到了娘身边揣着手。
老大夫将改后的药方递给药童, 跟祝夫人说明李唯如今的情况。人既然已经醒了过来,那只等高热退下便无恙了。
不多时, 丫鬟端着刚熬好的药走进来, 李唯又尝到了那熟悉的苦味。
卷卷捏着鼻子, 瓮声瓮气安慰道:“喝了才能好。”
高热昏睡了几日,李唯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真切。隐约感受到什么东西被塞进了他嘴里, 甜味在舌尖弥漫开。
是蜜饯。
趴在床侧的卷卷说:“我跟娘娘讨的,李唯, 娘娘保佑你。”
李唯喉咙干涩说不出话, 抬起手想去摸索。
卷卷小脖一伸, 把脑袋凑过去朝他蹭了蹭,说:“我不想你死。”
李唯指尖戳到了少爷肉乎乎的脸,他哑声回道:“好。”
亲眼见李唯喝完药后, 祝夫人起身欲走,将卷卷留在了这里给李唯解闷,他们俩好歹算是同生共死了一遭。
在李唯昏迷的这些时日,卷卷刚好便抱上他的小枕头睡在了李唯隔壁。
每日睡醒衣裳都没换,披上披风就跑来瞧瞧摸摸闻闻李唯,确定他还活着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