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耐心十足,最后反倒是卷卷拽累了,揣着手跟灵草告状:“咿呀~呜哇?嗷……咿啦,嗯呜嗷哇!”
话多的小家伙一打开话匣子,叽里咕噜就根本停不下来。
卷卷有事做的时候自言自语不执着让爹爹理他,柳清微便让卷卷一直待在此处。中途去喝了大半碗羊乳,吃饱喝足,晒着暖融融的太阳睡去。
养精蓄锐,睁开眼便是下一轮的鸡同鸭讲。
柳清微发觉卷卷跟院中灵草格外投缘,索性便将摇篮挪到了院中。
小卷卷坐在摇篮里和灵草说话,柳清微在离他不远的亭中炼丹,偶尔分神往那边看一眼。
三日后,清晨,柳清微刚将闹了一夜的卷卷哄睡,便亲自来给院中灵草浇水,浇着浇着便察觉到不对。
虽不明显,但柳清微还是觉着摇篮周围空了许多,灵草像对它退避三舍似的。
自从心中有了这个疑虑后,柳清微在炼制丹药时便会分出一缕神识放在卷卷身上。
终于,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院中灵草多的有几百岁,最少的也已满了百年,养在七星宗灵气最浓郁的玄镜峰上,柳清微日日悉心照料,它们早就生出意识成了‘灵’。
从前玄镜峰上少有人来,柳清微又是个沉默寡言的,它们便野蛮生长。如今多个卷卷日日对着它们叽叽哇哇,竟将这些‘灵’吵的连根搬家。
炉中丹成,柳清微将其收进白玉瓶中。
摇篮中坐着的卷卷还在咿咿呀呀,说到兴起时挥着手臂。
如今柳清微也不确定,卷卷喜欢的是灵草还是‘灵’。在自己跟前儿事事都要回应的卷卷,没道理换了个东西跟前就转了性。这些时日,或许卷卷就是在同‘灵’说话。
虽说柳清微察觉到了‘灵’的存在,但他并未声张,只是默默将摇篮挪动位置,替卷卷追上它们逃跑的步伐。
柳清微悉心照料灵草,一月后它们叶子反倒是枯黄了,无精打采的模样像极了霜打的茄子。
小孩子见风就长,卷卷比刚苏醒时圆了一圈,也沉了许多。
这也并非全是好事,最近夜里时常难受醒,呜呜噫噫的哭,想来是因为长得太快。
柳清微被吵醒,看卷卷哭的眼睛眉毛都红了,将他抱到怀里轻轻揉着他不适的地方。
疼痛得到缓解卷卷又开始闹,攥紧爹爹衣角用力扯,来来回回好多次,柳清微才明白这小家伙是哭的时候也要人捧场。
卷卷举起酸胀的胳膊:“呜……呜噫呜哇!”
柳清微替他轻轻捏了捏,低声应道:“知道了。”
…………
这一日,七星宗大师兄长孙临如同往常那般来玄镜峰送小师祖的口粮,柳清微将本月炼制出的五瓶丹药递过去。
卷卷见不得爹爹把东西给旁人,坐在地上将手高高举起抓啊抓,生气嚎道:“啊……!”
听见小师祖的叫声,长孙临忽而想起另一件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说:“此乃宗门弟子下山采买时,无意间碰上凡间百姓家幼儿用此物学走路,便将其买了回来。”
如今小师祖连站都没学会,正常情况下都是用手撑着地面,屁股着地一蹦一蹦。
卷卷研究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这个木车要怎么玩。
长孙临先给太上长老告罪,再将小师祖扶起来,引导他用手抓握扶手,微微用力把学步车往前走。
卷卷成功迈开了第一步。
他得意道:“呀~”
学习能力极强的卷卷没一会儿就能推着小木车在殿内跑来跑去了。
小木车做的精致,能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在木车上加了个小锤子,轮子一滚就会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柳清微另取出一瓶丹药,当做报酬,买下这辆深得卷卷心的木车。
大师兄一愣,急忙拱手行礼,激动道:“谢过太上长老!”
这回卷卷倒是没空护东西,他忙着推木车去院子里找那些灵草说话,没空看那边发生了些什么。
待长孙临离开玄镜峰后,柳清微忽然想起上次他将令牌递给掌门时,曾跟卷卷承诺自己要赠他比令牌更好的东西。
这些时日卷卷日也闹夜也闹,柳清微一直没记起来这件事。
如今想起,就过去抱起卷卷往后院去,走到一扇门后眼前忽而暗了下来,卷卷急忙搂住了爹爹的脖子。
走完这段路后,柳清微用灵力推开沉重的石门。
石门缓缓打开扬起灰尘,显然此地已经许久无人来过,卷卷打了个喷嚏,不满哼哼。
柳清微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先挥去浮尘,再捂住他的口鼻。
暗室里存放着柳清微两位好友,也就是卷卷爹娘生前为他准备的东西。当初他们在封印魔头的那场大战中尸骨无存,只来得及将唯一的血脉托付给了柳清微。
虽说柳清微明白如今卷卷什么都不知道,但还是同他说道:“你娘是个剑修,你爹是个音修。”
这句话好似压根儿没进卷卷耳朵,他从未见过这么多的宝贝,眼珠子咕噜咕噜转根本看不过来。
他娘是个性子古板倔强的剑修,在修道上十分执拗。为卷卷准备的东西大多都是神兵利器,随便一样拿出去都会引得无数人争抢。
他爹是只花孔雀音修,改名换姓隐瞒身份拜入正道宗门下修行多年,给卷卷留下的大多都是乐器,十分契合卷卷的灵根。
柳清微觉得卷卷还小不适合舞刀弄枪,免得院中灵草遭殃。抱他去了存放他爹爹准备那些物品的暗室,问:“喜欢何物?”
此处陈列着许多宝贝,琴、笛、筝……
卷卷小圆脑袋摇来摇去,举棋不定,十分纠结。
终于,他动作停下脑袋不转了,眼睛一亮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贝。
柳清微顺着他的眼神望去,那台子上摆着的是……
唢呐。
第211章
柳清微只在怀中小家伙亲生爹娘的喜宴上见过旁人吹响此物。
他爹爱用长笛, 端的是玉树临风、风流潇洒。
虽说柳清微觉得此物算不得有多好看,但看卷卷双眼放光实在喜欢,便拿起递到了他手上。
卷卷握住唢呐后, 它自动缩到了合适大小, 他先把玩了一会儿后才开始尝试,腮帮子鼓得像只青蛙,无师自通吹响。
忽然响起的唢呐声, 将暗室墙柜上的灰尘都震了下来。
卷卷吹完后将它抱在怀中爱若珍宝, 开心眼睛眯起嘿嘿笑。
离开暗室后,柳清微寻了七彩丝线编了个绳结套在唢呐上, 让卷卷将它挂在腰间。
卷卷双手空出来,正好去推学步车, 一步一步走到院子里, 在灵草长得茂盛处停下脚步,举起唢呐吹得鬼哭狼嚎。
白日里能将卷卷交给那些‘灵’带, 卷卷也乐意跟它们玩耍, 夜里却不行。
半夜, 一轮圆月悬挂在树梢,睡熟的卷卷手脚传来熟悉的酸胀感,他被难受醒了。哼哼两声没等到爹爹来给他揉, 小手往腰间一摸,深吸了一口气吹响。
这惊天动地的一声响, 柳清微直接被惊醒。
看见卷卷坐在旁边, 抱着唢呐两眼泪汪汪, 柳清微将他拽到自己怀里,让他枕在自己手臂上,熟练替他揉着, 无奈低声道:“幸好玄镜峰上并无旁人。”
卷卷揉了揉眼睛,回道:“哼嗯……”
柳清微看卷卷每夜都睡不安稳也心疼,可碍于他是人妖混血,也不敢请医者给他瞧一瞧。
只能去翻阅古籍,猜测是因为妖族幼崽要比人类婴孩长得快些,卷卷半人半妖,人身扛不住妖族成长的速度,夜里才会难受。待他再长大点,能跟着自己修行,这些病痛自然会消失。
不知过去多久,柳清微听见卷卷呼吸声变得均匀,视线落在他腰间挂着的唢呐上,突然有些后悔让他挑了这个东西。
如今事情已成定局,卷卷对它十分喜爱,就算是后悔也无用,想来日后玄镜峰上会十分热闹了。
卷卷推着学步车‘咚咚咚’了半月,便能将它弃之一旁自个儿走了。两条小短腿能迈开步子,院子里那些‘灵’更是遭了殃。
从前只是听他小嘴叭叭个不停,如今要是不及时理他,他便举起唢呐,精准对着不理他的‘灵’开始吹。
目前卷卷只会憋着一大口气将唢呐吹到最响,压根儿没什么调子更谈不上好听,吵闹倒是实打实。
这一招卷卷不止对‘灵’用,对爹爹也是一样。
但凡柳清微回应的稍微慢些,他就要吹着唢呐来催了。
饶是柳清微这样好性子的人,被这样日日吵着,脑海中也从时常冒出带这个小喇叭去他爹娘坟前骂他们到底是何居心的冲动。
一个花孔雀,一个倔驴,合起伙来给柳清微这根木头留了个天天吹唢呐的小喇叭!
卷卷越大越闹人,倒也不是全无好处。
柳清微突然发现那些从前看心情掉落叶片的灵草,如今争先恐后掉养得绿油油的叶片、枝头开得正好看的花朵,还有刚成熟的果子。
直到弃无可弃,只剩光秃秃的杆子立在那。
柳清微炼丹需要用到这些草药,便小心翼翼都收了起来,起了一炉又一炉。
过去两日,卷卷去后院的次数越来越少,柳清微才知道它们为何会突然‘丢盔弃甲’。
卷卷偏爱长得好看的灵草,谁长得漂亮他就跟谁讲话。发现它们全部都一点都不漂亮了之后,卷卷就不爱找它们玩了。
…………
这一日,长孙临如同往常那般往玄镜峰上送小师祖的口粮,恰好太上长老不在,他便好奇盯着小师祖瞧。
七星宗愿结为道侣的修者少之又少,更别提是孕育子嗣后代,长孙临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么小的孩童,小手小脚圆脑袋,怎么看都十分可爱。
旁人避之不及的差事他却乐意,为的就是多瞧小师祖几眼。
长孙临看小师祖一步一步走得十分稳健,轻声道:“我听闻凡间百姓家中孩子都是先说话再走路……”
小师祖颐指气使的模样固然可爱,但长孙临更想听他说话。
柳清微从炼丹房中走出来,听见长孙临这句话后突然想起自己也听过这种说法。
他将丹药递给长孙临,长孙临领命退下。
柳清微盯着卷卷跑来跑去活泼的小身影,思索片刻后传音给掌门,让他来玄镜峰一趟。
掌门刚进大殿,就听见太上长老问:“为何他迟迟不会说话?”
虽说柳清微不愿让旁人知晓卷卷身上的秘密,但像不能说话这种大事,不管如何也要让医者来给他治一治的。
总不能是个喇叭性子,却一辈子做个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