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亮宵子寒便起了,他不像萧傲那样谨慎,已经把西院当成了自己家。突然想到自己的小师父,很有孝心的想去给师父请安。
玄镜峰上柳清微同样设了结界,宵子寒一进去便像鬼打墙,绕来绕去还在原地。
直到柳清微察觉到结界的波动睁开眼,兴许是因为过往数百年一个人习惯了,对于玄镜峰上突然有了外人这件事他有些不喜。
扭头看着身侧熟睡的卷卷,他像只小青蛙趴在那,屁股高高撅起,将身上盖着的被子顶起来了一团凸起。
柳清微伸手推了推,将卷卷叫醒。
头一次没睡好就醒了的卷卷脾气比炮仗还大,他生气问道:“做什么?做什么做什么!!”
柳清微平静回答道:“你如今为人师,不可贪睡,你收的弟子在殿外等着呢。”
卷卷捂住耳朵,把脸埋在枕头上,闷声吼道:“打出去!!”
柳清微听出他声音里带着的火气,已经扬起想拉他起来的手,最后轻飘飘落在他后背上拍拍,应道:“那好吧。”
卷卷改为往爹爹那边钻,埋在爹爹怀里委屈呜呜。
待到日上三竿,卷师父的回笼觉才睡好,他面无表情盘腿坐在那喝牛乳,隐约想起自己让爹爹打徒弟的事,卷卷心虚吸了一大口。
柳清微找出衣裳给卷卷换上,看他心虚的眼神乱飞,猜到他是记起来了什么,便主动提道:“你收的弟子……”
卷卷急忙举起手捂住爹爹的嘴巴:“不要不要说。”
等他把一壶奶喝光,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开口:“爹爹说。”
柳清微自然不可能真依着卷卷说的那样,将萧傲这刚入门的弟子打一顿,早就传音叫他回去歇着了。
“你为人师,可想过要教他些什么?”柳清微问。
卷卷有些为难又有些纠结,抱住脑袋抓了抓头发。
“嗯……啊?”
目前大字不识的卷卷,思来想去他也就只有讲价这一个本领在身,还只在爹爹面前成功过。
虽说昨日卷卷找了个由头蒙混过关,但柳清微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总得叫他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柳清微又问:“你为人师,那弟子每月修行需用到的武器、灵石、丹药、秘籍,从何处拿出来?”
抠门小卷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柳清微用眼神从上扫到下。
爹爹看到哪里,卷卷就下意识捂住哪里。
柳清微扫完后说:“如今你身无长物,是将你腰间的唢呐当出去换些灵石秘籍?还是每日只喝一壶奶,从牙缝中省出些灵石给你弟子花用?”
这个小唢呐一直是卷卷最心爱的东西,夜里都要攥着它才能睡着。
柳清微生怕卷卷吃多了不好,每日每顿能喝的牛乳都有定数。卷卷只觉得回回都不够喝,要跟爹爹讨价还价半天还是不能心满意足。
不管是唢呐还是口粮,卷卷一样都不想失去。
被迫面对现实的卷不可思考再三,用尽浑身力气吼道:“不要弟只啦!扔掉叭。”
反正他昨日已经过够了当师父的瘾。
“不可,此事不妥,他可是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收的弟子,你要让那么多人都知道,玄镜峰上的卷不可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吗?”柳清微步步紧逼,丝毫不让。
卷卷挠了挠头,有些疑惑的问:“我不奏系小人吗?”
第214章
柳清微低头看着卷卷的三头身, 一时间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
卷卷脑中灵光一闪,他醒悟道:“爹爹不想要,背着什么什么的不可吗?”
“嗯。”柳清微点头应道。
卷卷装出一副肉疼的模样说:“那……我把弟只, 送给爹爹吧。”
说完后, 卷卷忍不住给自己竖起大拇指,他简直是,太聪明啦!
柳清微脸色一愣, 冷声拒绝道:“我不要。”
卷卷扯了扯爹爹衣角, 商量道:“要,划算呢。”
柳清微依旧是那两个字:“不要。”
卷卷生气跺脚, 大声道:“要!”
说完抱住爹爹的腿往下滑,一屁股坐在爹爹的脚上扬起头, 奶声奶气央求道:“要嘛……”
话说到这里柳清微已经心软, 但还是不想让卷卷太快如愿,干脆就别过头不去看他。
“师父师父, 为人师者便要为人父。”
不满一岁初为人父的卷不可, 抱住大脑袋唉声叹气:“哎哟哇……”
柳清微起身去取牛乳, 装入他的小奶壶里拿进来递给卷卷。
以为爹爹是在跟自己示好的卷卷热切喊道:“爹爹。”
柳清微收回手背在身后,安慰道:“吃饱了再慢慢想此事该如何处理,不必着急。”
闻言卷卷小脸立刻拉了下去, 豪迈灌下一大口借奶消愁。
卷卷喝光一壶奶后往小几上一趴,黑葡萄似的眼睛跟着爹爹转。
柳清微取出一本育儿古籍翻阅, 看的十分入神。
难得不吵不闹好几个时辰, 临近晌午时, 柳清微朝卷卷望去。
一直看爹爹的卷卷立刻把脸埋了起来,带点赌气意味。
最开始卷卷是认真在想怎么办,可爹爹竟敢不哄他!
卷卷越想越气愤, 已经成了一点就着的炮仗。
柳清微轻推他的肩膀,卷卷立刻拍案而起。
“爹爹!”
柳清微:“嗯?”
卷卷绷着一张脸,十分严肃的说道:“我的脑袋,要,着!火了!!”
柳清微将手边的凉茶推到他面前,手掌向上示意他请用。
整个玄镜峰上就没有卷卷没尝过的东西,他偷偷喝过这凉茶,很苦,难喝!
卷卷把茶盏推回去,嘀咕道:“有没有听卷不可讲话。”
柳清微端起茶饮了一口,才回道:“有,既然着火,那用凉茶灭一灭火气不是正好?我是在告诉你解决的办法。”
“又或者说,你想让我在你脑袋上架炉子炼丹?”柳清微问。
卷卷急忙捂头,生怕爹爹把炼丹炉放他脑袋上来。
柳清微知晓卷卷好面子,没再继续为难他,转而问道:“你在生气?”
卷卷超用力哼了声,生气得很明显。
柳清微接着问:“你气了好几个时辰,那件事情可有结果?”
只顾着跟爹爹生气的卷卷又哼一声。
柳清微朝他招手,示意他到近前来。
卷卷扶着小几借力撑起身体站直,跑到爹爹身边往他身上爬,重重坐下,想来个泰山压顶。
柳清微没将他闹脾气的动作放在眼里,帮卷卷调整了下姿势,让他坐在自己膝上,温声教道:“由此可见,生气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对么?”
卷卷不情不愿“嗯”了声。
柳清微取出乳香味疏气丹喂给卷卷,夸道:“你懂得想法子,这一点十分不错。”
想将新收的弟子扔掉爹爹不允,想将他送给爹爹,爹爹又不要,卷卷一点也没有觉得不错。
已经磨了整整一上午,卷卷一边嚼嚼嚼一边问:“爹爹,那怎么办哇?”
终于等到这句话,柳清微说:“念在你是头次犯错,我替你教便是,但下不为例,不可以再有第二回。”
困扰了卷卷整整一上午的事情,到头来被一句‘爹爹怎么办’解决了。
卷卷挺起空空如也的肚子,说:“爹爹,它一直叫哇,怎么办呀?”
柳清微欣赏着卷卷拙劣的演技,顺着他的意回答道:“去用午膳。”
一次尝试获得了成功,卷卷开始得寸进尺:“不可,不想肘呢,怎么办喔?”
问完后,卷卷又补了一句:“爹爹。”
十分严谨没错了。
柳清微抱着他起身出了大门,一边走一边应道:“我抱你去膳堂。”
刚服下的疏气丹起了作用,再加上卷卷被爹爹顺毛哄好,他开心咧嘴笑了起来,应道:“嚎!”
柳清微有意将卷卷养成遇事不决就找爹爹的性子,有他在,便是想在修真界中横着走也无妨。
卷卷胳膊搭在爹爹肩上摇头晃脑,已经忘了他一上午都在跟谁生气。
爹爹真好!爹爹真棒!
新弟子入门,七星宗已经落灰的膳堂敞开了门。
卷卷跟着两个徒孙下山时吃香的喝辣的,如今回到宗门反倒每日只有晌午才能到膳堂吃。
膳堂里花样不多,大多都是包子馒头一类。卷卷惦记着刚收的弟子,吃一个再拿一个,很有为人父的样子。
被师父派来看新入门弟子们用膳的长孙临,看小师祖抱的实在吃力,便好心递了个布兜过去。
卷卷先将他准备带给徒弟的放进去,嘴上咬着的一个他觉得不大好吃,便也放了进去带给儿子吃。
从前在市井看过地痞流氓欺压百姓的场景突然在脑海中浮现,卷卷看看他手上拎着的布兜,跟爹爹说:“他让窝,吃不了,兜着走!”
闻言长孙临立刻愣在原地。
柳清微看卷卷一本正经的模样,低声教道:“并非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