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香越燃越短,萧傲炉子里发出了类似于水煮沸时‘咕噜咕噜’的动静。
没有煮出来什么名堂的卷卷一听这声,好奇将脑袋伸过去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炼丹炉里的情况跟萧傲预想中不同,他能清晰感受到那种莫名其妙的失控感,正在思索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时,一个小脑袋凑了过来。
萧傲眼神一凛,想要阻拦时已经来不及了。
伴随着‘轰隆’一声,炼丹炉的盖飞了出去,掀翻了屋顶的瓦片。
炼丹炉里喷出黑乎乎的东西,卷卷手腕上戴着的银镯子发出点点荧光。
柳清微慌忙上前查看,卷卷扭过头去,一张黑乎乎的小脸出现在他眼前。
脸上黑的十分均匀,他眼珠子转啊转,只能看见眼白。
卷卷察觉爹爹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就朝他笑,露出了整整齐齐的小白牙。
“嘿嘿。”
柳清微取出帕子,蹲下将他脸上的污渍擦干净,白里透红的小脸蛋重新露出来。
这边刚收拾好,卷卷煮的茶壶就也裂开了,幸好他反应快躲到了爹爹身后。
柳清微深吸了一口气,说:“今日到此为止,回去将这本书背下来。”
他实在是教不下去了!
虽说开头不大好,但好在萧傲在炼丹上的确极有天赋,步入正轨后进步非常明显。
至于卷卷,如今已经熟练掌握了用茶壶煮小甜水的本领,偶尔还要偷偷用爹爹的宝贝炉子煮。
好不容易熬过了三个月,柳清微替卷卷收拾好行李,各种护身法宝符箓丹药准备齐全,派他领着徒弟下山历练去了。
卷卷正是对外界好奇的时候,他骑在弟子的脖子上傲视群雄,朝爹爹挥了挥手告别。
没有卷不可的玄镜峰恢复了曾经的宁静。
趁着这个间隙,柳清微带上他准备的东西去祭拜好友。
他取出银盘放在衣冠冢前,这装着的果子只剩一个。
“昨儿卷卷尝了,说是很甜,如今只剩这些了,你们俩分着吃吧。”
说完,他又取出一个银盘,这上面放着的点心各个都缺了一角。
“这也是他咬的,咬一个说难吃,不信邪还要咬第二个,将每一块都咬了才相信,这东西就是不好吃,又放了回去。”
柳清微用平静的语气诉说卷卷的恶行。
在玄镜峰上察觉这些东西被动过时,柳清微有足够的时间去重新准备一份,但他没有,就原模原样端了过来摆上,想让他们俩也瞧瞧。
一阵风吹过,柳清微盯着卷卷的‘杰作’,莫名其妙笑出了声。
“走了。”
第223章
约莫只过了一炷香的时辰, 刚才打了招呼下山的柳清微又回到了石碑前,蹲下拿起给他们带的酒一饮而尽。
柳清微攥着飞舟法器开始絮絮叨叨。
“前些时候我教他写字,笔画歪歪扭扭, 写出来的没一个像字。我说他一句, 就有几十句歪理等着我,这个字是坐着的、那个字是睡着的……”
“字写不好也就算了,手也闲不下来, 给他一根笔, 恨不得将我整个玄镜峰都留下他的痕迹。你们瞧瞧,飞舟上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画了只王八, 还这样丑!如今我好歹是宗门中的太上长老,哪家长老飞舟前是画王八的。”
从前出门历练时, 他们夫妻俩总想方设法逗柳清微多说几句话, 奈何八竿子下去也打不出一个屁来。
他们做不到的事,卷卷倒是轻易就完成了。
宗门里柳清微身为前辈为人要克制, 如今在两位好友面前, 忍不住细数那个小魔头的所作所为。
一直从天黑说到了天亮。
此次七星宗弟子去南海秘境历练, 在带队长老的人选上掌门头疼了许久。好几个人选在心上过了一圈后都不大满意,直到应拭霜主动请缨,这件事才定下来。
应拭霜修为高深, 纵观整个修真界也没有几个人能与之匹敌。
除此之外,掌门又安排了两个经验丰富的长老随行, 再命他座下办事最稳妥的大弟子长孙临跟着处理琐事。
离开宗门的第一晚, 他们一行人在小镇的客栈里歇息, 萧傲和卷卷同住一房。
半夜三更,打更的更夫刚走不久,萧傲就听见头顶瓦片传来细微声响, 他猛地睁开了眼。
躺在里侧的卷卷睡得很熟,一只小短腿搭在萧傲身上,大拇指倔强的竖起。
房间里安静到只剩小师尊发出的呼噜声。
就在萧傲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时,突然看见师尊腕上戴着的镯子突然亮起。他猛地起身,张开右手,一杆银枪凭空出现,握住后依靠直觉用力一刺。
萧傲起身应敌时,灵力带起一阵劲风,原本躺好好的卷卷被掀得翻了个面。
头次被这样叫醒的卷卷看起来懵懵的,还没来得及发脾气,就先被眼前这打斗场景惊得眼前一亮又一亮。
这杆银枪是下山前柳清微让萧傲去挑的,他刚得的新武器,正好机会递到了他面前,干脆就拿这个歹人练手。
柳清微私库里的珍藏,好马配好鞍,萧傲用的十分趁手。不多时,那歹人就已经落了下风。
眼看再拖下去恐怕连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那人点燃一张符箓朝萧傲扔了过去,转身从窗口处跑了。
萧傲无意与他纠缠,把人撵走后就弯腰给小师尊盖被子。
符箓燃尽,熟悉的味道飘到萧傲鼻尖,他身体僵住愣了一瞬,几乎想也不想就转身追了出去。
卷卷刚一脚将被子踹飞,赶在萧傲飞走前牢牢搂了上去。
穿着夜行衣的人在前面逃跑,萧傲紧追不舍,他身后还挂着一个只穿着里衣的奶娃娃,夜风将他的里衣吹得鼓了起来。
已经到了荒郊野岭,越来越偏僻,眼见地势越来越复杂,那人的身影消失在迷雾中,就这么追丢了。
萧傲原本一直提着的一口气散去,突然意识到腰有些重,他扭头看了眼挂在身上的小师尊,问:“你怎么在这里?”
卷卷瞪圆了眼睛,说:“我哇?”
现在也不是争论这个问题的时候,萧傲把小师尊举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往回走。
后半夜的深山,卷卷被冷风吹的一个激灵,萧傲从乾坤袋中取出披风给他穿上,戴好做成虎头帽样式的兜帽,重新将他举起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萧傲站在一棵树前,用无比笃定的语气说道:“这个地方,我们刚才来过。”
很可惜,他的小师尊并不想跟他‘我们’,骑在徒弟脖子上已经开始打呼噜。
他睡觉不挑场地,困了就两眼一闭。
萧傲拿了把匕首随手一扬,将它狠狠插进树里,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半个时辰后,萧傲又回到了这棵树前,他盯着树上自己刚插进去的匕首,将它取下来查看上面的标记,确定是自己的没错。
这时候萧傲终于发现,他们似乎陷进了一个阵法里。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天渐渐亮起,阳光洒在卷卷身上,他戴着兜帽的小脑袋被晒得热乎乎,伸手揉了揉眼睛问:“吃饭啦?”
“不是。”萧傲说道。
昨夜在客栈中跟人打斗耗费了萧傲太多灵力,又在阵法中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已经精疲力尽,答完这句后就缩回去休息了。
宵子寒睁开眼后,把骑在他脖子上的小家伙抱下来玩了会儿。
这个年纪孩子长得快,他每次出来总疑心卷卷背着自己沉了些。
玩够了,宵子寒捡了些柴火,决定先做点吃的。
他从卷卷身上搜出来了一个吃剩的馒头,依稀记得是昨天用晚膳时卷卷嫌弃这个馒头不白,只咬了一口就揣进了兜里。
沦落到现在这种境地也顾不上嫌弃,宵子寒刚烤好卷卷就大口咬了下去。
嘴里在嚼嚼嚼,手上动作不停,掰了一小块分给徒弟,含糊不清地说道:“谢谢窝。”
宵子寒接过半块馒头,说:“多谢。”
两个人分着吃完了一个烤馒头,宵子寒看到旁边的竹林,去砍了一根竹子削成竹筒,到小溪旁边舀水。
吃完烤馒头的卷卷有些口干,看到水就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
正准备送进嘴里,就听见宵子寒在旁边说:“水里有虫,你喝下去了就在你肚子里长大。”
一听这句话,卷卷捧水的手微微颤抖,‘哼’了声后站起来将手别在身后,大声说道:“我才,才不害怕呢。”
宵子寒装好水后,就回去拿萧傲的炼丹炉烧水,一边拨柴火一边说道:“真不害怕么?那你喝,把这些小虫子都接到你肚子里安家。那以后每日要多吃几顿饭,除了你,还有那些虫子要养活。”
卷卷站起来一头朝徒弟撞去,大骂道:“你讨厌!!”
宵子寒刚张开嘴,卷卷就用更大的声音接着说:“你大臭蛋!!!”
现在不是在玄镜峰上,没办法去找爹爹告状,卷卷就只能自己跟徒弟吵架。
偏偏年纪太小,情急之下连话都说不清楚,叽里咕噜半天,宵子寒也没听懂他在骂些什么。
炼丹炉烧水很快,烧开后宵子寒把它倒进竹筒里。
等卷卷骂累了停下来休息,正好水也放凉了,宵子寒递到他嘴边喂他喝水。
修整好后,宵子寒也想试试能不能走出去,他牵着卷卷的手出发。
宵子寒蛮乐观的想着白天应该比夜里好走,直到他亲自体验走了半天最后回到原点的崩溃。
看见自己系在树上的布条,宵子寒所有的自信在此刻都荡然无存,随便找了块草地坐下来喘气休息。
卷卷撅起屁股,对准徒弟的衣摆坐下去,再盘着腿,将自己的脚也放上来,小小一坨整个人都被圈在里面。
卷卷往徒弟身上一靠,问:“怎么肥四哇?”
在烈日下走了半个时辰,宵子寒口干舌燥连话都不想说,只摆了摆手。
余光突然看到旁边树上挂着金黄色的果子,外形有些眼熟,像金桔。
宵子寒立刻站了起来,原本坐在他衣摆上的卷卷倒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哎哟哇……”
宵子寒拣着黄的金桔摘了几颗下来,随便拿衣服擦了擦,扭头问:“你要不要尝尝?可能会有点酸?”
虽然这种果实看起来跟宵子寒记忆里的金桔稍微有些出入,但他脑子已经迅速给出了野生的借口。
刚才歪倒的卷卷原本硬挺挺躺在那,准备一直躺到徒弟发现他倒了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