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师叔的这个惯法,卷卷长大些还不得将七星宗所有屋舍的房顶都给掀了。
柳清微被卷不可折腾得筋疲力竭实在不想与他争辩, 便放下勺子将碗推到应拭霜的面前。
“请赐教。”
得了师叔的许可后, 应拭霜忙将桌上的卷卷给抱了下来,说:“下来吃。”
卷卷任由他抱,刚落地就搂住了他的腿, 仰起头要求道:“捧着吃。”
他还当自己是小鸡肉卷。
应拭霜:?
半晌后, 卷卷看他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就示范了一遍。
应拭霜看了眼柳清微,终于明白他妥协的原因。再看一眼空捧着的卷卷, 准备将他抱回去。
“你还是上桌吃吧。”
这回卷卷可不是好抱的,浑身骨头都在应拭霜抱上去的瞬间软了下来, 朝着跟他力道完全相反的方向往地上赖。
卷卷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要捧着吃, 捧着吃呢。”
应拭霜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候,他蹲下勉强不让卷卷躺地上去, 硬着头皮哄道:“小鸡时候才可以捧着, 你现在是小人。”
闻言卷卷立刻皱起眉, 反驳道:“才不系呢,小银也可以捧着吃的。可以可以,石奶奶就可以!”
像不满应拭霜哄小孩时敷衍的态度, 卷卷鼻子用力喷气,噘着嘴:“哼!”
还真可以??
面对怎么抱也抱不起来的小胖墩, 应拭霜难以想象要多大的人才能把他捧起来, 他实在没了办法, 站起来长长叹了一口气。
应拭霜端起碗,握着勺子舀起一勺粥,喂到他嘴边商量道:“那你躺着吃, 行吗?”
“不行,躺着系睡觉,我要捧着吃,不捧不吃。”卷卷在这件事上格外坚持,还带点莫名其妙的委屈。
明明之前都是捧着吃的!怎么突然之间所有人都在嫌弃他。卷卷急于重新被捧起来,好去证明些什么。
应拭霜压着怒火,不小心捏碎了勺子,他沉默片刻开口:“这,怎么办?”
热心肠的小卷听见他问,一个骨碌就爬了起来,翻了个白眼后带着某种高人一等的心态,从他手上接过碗,捧着一口气就喝了个干净。
“你笨呢。”卷卷说。
应拭霜接过碗放在桌上,发自内心夸奖道:“你当真聪慧,我从来没见过比你还聪明的孩子,当是千古第一人!”
卷卷:“第一,啾!”
捧着哄着劝着骗着,好不容易是用完了早膳。
应拭霜收到灵鹤时就明白柳清微唤他来此的目的,带点新鲜感也只陪卷卷玩了两三个时辰,实在招架不住这只千古第一啾,随便寻了个借口跑了。
应拭霜前脚刚走,萧傲便过来请教师祖,为何自己炼筑基丹总是不成。
炼制这种丹药所需要的药材昂贵,虽说玄镜峰上应有尽有,但损耗的多了,萧傲还是有些心疼。
柳清微亲自从旁指点,萧傲很快就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刚认了几个字的卷卷急于卖弄,按照那丹方上写着的药材一一拿出来,丢进了萧傲的炼丹炉里。
萧傲当众又起了一炉,良久后,炉中隐隐可见金光,丹成。
萧傲尚未从终于炼出筑基丹的喜悦中回过神,余光便先瞥见小师尊张开了嘴,忙取出一粒喂给他。
旁人用丹药多少要考虑是否能用,卷卷显然不会想这么多,他打小就当糖豆嚼。
卷卷刚把丹药咬开,一股淡淡的苦味便在嘴里弥漫开,从未尝过如此难吃丹药的卷卷瞪大了眼睛,忙将舌头吐了出来。
萧傲修为尚浅,像他这样的年纪能炼出散来就已经是天赋异禀,实在是难以兼顾味道。
偏卷卷好奇心重嘴馋动作还快,柳清微想拦都来不及。
卷卷被苦的眼泪直飙,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我的舌头,不要啦不要啦呜……啊!!!”
萧傲端来凉茶喂到师尊嘴边给他漱口,卷卷喝了一口后认真咕噜咕噜。
灵植药材天然的苦味被茶水冲淡,他心情不像之前那样崩溃,抬起小手擦了擦眼角。
左边擦擦,反手右边也擦一擦,忙活半天什么也没擦到,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
柳清微忍住笑意,取出随身带着的帕子,帮卷卷擦干净眼泪后再把他往怀里一推。
卷卷被推得一个踉跄:“哎哟哇!”
萧傲下意识扶住他,师徒两对视,卷卷突然觉得好笑:“嘿嘿,哈哈啊……”
刚哭过一场,他笑出了个鼻涕泡泡。
发现后卷卷立刻就不笑了,跑过去扯了扯爹爹衣角,仰起头指着泡泡让他再擦一擦。
萧傲一直困惑的事情从师祖这里得到了答案,离开时得师祖授意,将小师尊给带去了北院。
上午应拭霜来陪卷卷玩,下午萧傲带卷卷去北院玩,偶尔夜里闻人兄弟还会来请示太上长老,想带小师祖下山去逛灯会庙会。
众人齐心协力,终于赶在大典前,将卷卷养出了几分人样来。
…………
大典当日。
七星宗弟子们来得早,门口站着的弟子高声念唱,其余各大宗门的人陆陆续续来得差不多了。
玄镜峰上原本只有萧傲一个弟子,如今又多出来半个。另半个弟子脖子上挂着玄镜峰的玉牌,站在萧傲的肩上四处张望。
大典即将开始,好不容易哄好卷不可的柳清微姗姗来迟。
清微真人行事低调,极少出现在人前,许多人在背后议论莫不是早已作古。
上回他兴师动众,拿出了诸多珍贵丹药请来许多修为高深的修者,谁能想到只是为了去接人。
在场修者们十分好奇,清微真人大张旗鼓也没接回来的那个小家伙是何方神圣。
卷卷牵着爹爹的袖子,被这么多人注视也一点不怯场,甚至偷偷抬起了下巴,很享受的样子。
这样的大场面,柳清微毋庸置疑端坐在最高处,在他下首放了张矮桌,便是七星宗小师祖的位置。
卷卷坐的端端正正,看起来很有大家风范。
这样郑重的场合流程十分复杂,卷卷很快就坐不住了,控制不住扭了扭身体。
他还记得自己答应过爹爹什么,扭完就忍不住去观察了下爹爹的脸色,正好对上爹爹望过来的眼神。
柳清微视线扫过卷卷腰间挂着的荷包,朝他挑了挑眉。
卷卷会意,挺直了腰,绷着脸目不斜视,莫名透出一种一本正经的可爱。
每当卷卷坐不住想跑的时候,就捏一捏腰间鼓鼓囊囊的荷包。
待大典结束,柳清微先行回了玄镜峰,入夜还要宴宾客,他向来不喜这样热闹的场合。
年轻一辈弟子大多借着这个机会,在高台上比武切磋。
萧傲没有要出风头的打算,他安静坐在那端起了一杯酒,还没来得及喝,旁边就伸过来一个鸟头一饮而尽。
萧傲早已习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宴会上用的不知是什么酒,宵子寒只喝了一杯,脑子就开始变得晕晕乎乎,视线不知道落在了什么地方。
金刚鹦鹉用力甩了甩脑袋,突然觉得斜对面人群中还坐着一个萧傲。
意识到自己的念头后,宵子寒先看一眼萧傲,再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他忍不住说道:“那个老头是你爹吗?”
此话一出,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台上比武的两人动作也不约而同停下,同时望向那只金刚鹦鹉看着的人。
被盯着的老者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弄洒了酒后强壮镇定道:“不可胡言!”
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桌案后一个小脑袋缓缓升起,奶音里带点兴奋:“不可来啦。”
宵子寒说:“你看看他们俩是不是长得很像?”
卷卷看一眼那个已经想离席的老头,再看一眼自己的徒弟,严谨比对。
萧傲先开口道:“我爹仙逝多年。”
根据宵子寒看了那么多小说的经验,他们俩长得这么像,绝对不能用单纯的巧合去解释。
卷卷想了想,用笃定的语气说:“那你的犬子。”
爹死了,但是儿子没有死,很严谨的一只卷不可没错了。
萧傲心神一动,腕上盘着的黑蛇立刻出现,将金刚鹦鹉的嘴捆了起来。他自己端起旁边解酒的苦艾茶喂到师尊嘴边,劝道:“尝尝这个。”
根本抗拒不了‘尝尝’的卷卷张大了嘴,尝完后一言不发立刻迈开小短腿准备回去找爹爹告状。
擂台上已见胜负,闻人兄弟飞身上前又战一场,双生子都用的是剑,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很快将宾客们表面上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萧傲以为那只破鸟在胡言乱语,但应拭霜却将他们的话给听了进去,已经吩咐弟子去查。
萧傲身上封印棘手之处在于那是他至亲亲手施下的封印,需用他至亲的心头血才能解开。可偏偏萧傲说他自幼父母双亡,别的法子对他或多或少都有些损伤,才会拖这么长时间。
如今他凭空多出来一个父亲,倘若是真的话,那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在事情尚未有定论之前,应拭霜并不打算告诉萧傲,以免让他空欢喜一场。
深夜,宾客们散去,萧傲跟掌门告辞回玄镜峰。
刚到北院外,远远便看见小师尊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走近才发现他怀里还抱着一个炉子。
萧傲单膝跪下仰起头问:“师尊为何在此处?”
卷卷吸了吸鼻子,声音低低的回答道:“爹爹不帮我炼丹,叫我滚来找你呢。我没有滚,我才不要滚,我是走过来的哦。”
说完,他眼巴巴盯着徒弟看。
萧傲听师尊在师祖那受了委屈,想也不想便应了下来:“弟子乐意效劳。”
说完接过炼丹炉,顺手揭开盖子一看,当看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时,平日内敛的萧傲脸上表情变了又变。
架子上看热闹的鹦鹉提醒道:“效劳~效劳吧~”
萧傲将盖子重新放了回去,盖住里面装着的红色炮仗,朝着师尊深深作揖。
“弟子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