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肩膀上顶着一个小小的圆脑袋,但也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奶奶爹妈都在为这些东西烦心。
祝老五在说:“这么些害人精,不晓得要拿多大口袋才能装得下去!”
蝗虫弄死了也能不就撂在那不管,还得装走送远些,村里老人说这个会坏了地。
卷卷坐在那思考了半天,才终于想出了他觉得最能装的东西——他的肚子!
卷卷捧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跟妈妈说:“介里,装嗡嗡。”
叶青端起水喂到他嘴边,解释道:“这些蝗虫有毒嘞,可不能吃,卷卷是饿了?”
早些年闹蝗灾的时候不是没有人想过吃,灾年连土都往肚子里塞,虫子又能算得了什么。想着反正是虫子吃了算了,不仅消灭了蝗灾,顺便还把肚子的问题顺带解决了。
前脚刚把蝗虫送进肚子,后脚人就疼得下不来地。打那之后大伙就都晓得,这东西就是纯害人!
卷卷掏出自己的小手帕帮妈妈擦了擦额头的汗,抱住她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妈妈……”
叶青倚靠着卷卷尚且稚嫩的肩膀,忍不住笑了声,心灵上得到的慰藉胜过一切。
卷卷哄完妈妈又跑去给奶奶擦汗,最后才轮到祝老五,顺手把脏手帕塞到了他爹衣服口袋里。
祝老五掐了掐卷卷的脸,说:“回家了我洗干净再给你。”
卷卷答应道:“嚎!”
旁边田里,梁老师正在给村民们传授抗蝗虫的知识。
蝗虫趋光,夜里点火把可以诱杀。再让大伙挖深坑,把尸体扫进去掩埋处理。
把这些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后,梁老师站在田埂上背着手说:“首都实验室正在研究一种农药,主要作用就是杀死蝗虫,目前还在试验阶段,等那种农药上市,以后就不怕这些东西了。”
话音刚落,隔壁田里响起小娃娃的哭声,把所有人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祝老五带到田里来的是个小木凳,卷卷在家里坐惯了小椅子,有时候就会突然忘了屁股下面是个凳子。
他坐在那无聊,不知道在学谁,抬起一条腿放在另外一条腿上,翘起脚尖晃了晃,心满意足往后一靠。
结果显而易见,他毫无防备地摔了个四脚朝天,爆发了惊天动地的哭声。
“哎哟!”
“呜呜呜啊……”
“妈妈!呜呜啊!!”
叶青忙跑过来把他抱起来,卷卷用力搂紧妈妈的脖子,扯着嗓子使劲儿嚎。
“呜呜哇啊……嗯呜呜啊。”
叶青一脚把凳子踹得老远,说:“都怪这凳子不好,谁让你摔着我们卷卷的?看我不踢你!”
骂完凳子,叶青又给卷卷擦了擦眼泪,哄道:“妈帮你骂这凳子了啊,咱不哭了,让我瞧瞧哪儿摔疼了?”
妈妈帮自己把责任推到了凳子上,卷卷感觉好了很多,歪着身体抬起右边的肩膀。
幸好凳子够矮,卷卷也不算高,比起摔疼了更多是吓着了。
叶青看没什么事,就吹了吹说:“还痛吗?”
彻底被哄好的卷卷用力摇摇头,答道:“不呢!”
眼泪挂在脸上风一吹有些痒,卷卷下意识想掏他的小手帕,摸了个空才想起来,仰起头喊道:“老呜!”
祝老五戴着个草帽走过来,问:“咋哭嘞?”
卷卷把脸递过去,祝老五低头看了眼,现在他衣服上没一块儿干净的地儿。
“越给你擦越脏,还要爹擦不?”
卷卷绷着脸,严肃把脑袋缩了回去,开始指着凳子告状。
“呜……”
梁老师看得入神,直到旁边传来村干部的声音。
“梁老师,梁老师??”
梁老师如梦初醒,那个娃娃的脸在他脑海中浮现,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偏偏又想不起来,心里突然有些急躁。
村干部顺着梁老师的视线看过去,眼看马上到了要吃饭的时候,他主动提道:“梁老师,中午要不去他们家吃?”
一般情况下梁老师该拒绝,但今天他却犹豫了一下,问:“方便么?”
“嗐,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走,我喊祝老太回去烧饭。”村干部说。
梁老师朝他身后跟着的警卫员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把他们带来的口粮交给了主人家。
一听是上面帮大家解决蝗灾的人要到他们家吃饭,祝奶奶忙喊叶青回家,把去年冬腌的腊肉拿出来招待客人。
摔了一跤的卷卷变得好娇气,说什么也不从妈妈身上下来,祝老五哄着要带他骑大马,才把人骗到自己脖子上来。
到祝家后,大人们都在忙活,梁老师站在篱笆边,盯着偷西红柿的小娃娃。
卷卷突然发现有人在看自己,他眼珠子转了转,思索再三后转头又挑了个丑的递过去。
梁老师伸手接过,视线片刻都没从他脸上移开。
送完洋茄子,卷卷食指放在唇侧示意他要保密。
吃人嘴软,梁老师点头答应了。
屋里突然响起祝奶奶喊卷卷的声音,一口刚啃下去的卷卷抬起头没空应。
倒是旁边的村干部帮着答应了一声,说:“大娘,你家娃我帮看着呢。”
说完,他又扭头跟梁老师解释道:“莫怪大娘大惊小怪,她前头那个孙子叫人拐走了。”
拐?
梁老师听见这个字后仿佛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瞪大,再看卷卷那张熟悉的脸,一瞬间什么都想通了。
他推开篱笆,三两步上前在卷卷面前蹲下,用力掐着他的肩膀问:“那屋里不是你亲妈?你是捡来的?”
卷卷听出这不是什么好话,他蹙起小眉毛想把这个人推开,却被他掐得更紧,力气大到卷卷已经觉得疼。
卷卷举起手威胁,皱着鼻子示意自己会打人。
见梁老师还是不松手,卷卷礼貌用完了,毫不犹豫就是一巴掌下去。
他打完就跑,两条腿迈得飞快,双手往后竖起,身体前倾,嘴里嚷嚷着:“飞啦,啦~”
作者有话说:
卷卷:我已飞走
第257章
梁老师站起来背着手, 盯着卷卷一蹦一跳飞走的身影舍不得移开视线。
“哎呀,这小孩怎么能动手打您呢!我去跟他妈说说去……”村干部在旁边说道。
梁老师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多此一举, 顺便解释道:“是我冒犯了, 这个小娃娃多大了?”
村干部往屋里看了眼,才压低了声音答道:“是捡来的,谁晓得有多大呢, 约莫快两岁了吧。比他小的没他高, 比他大的没他圆,我也搞不清楚嘞。”
灾年村子里家家户户都难过, 也就祝老五家稍微好点。毕竟有个祝奶奶在,她丈夫和儿子都是为国家牺牲的, 每个月都能领到抚恤金, 偶尔逢年过节县里还有人专门送些米面粮油来。
一家人都把这捡来的娃娃当宝,硬生生养成了个小胖墩, 瞧着跟个小汤圆似的, 圆滚滚。
听见真是捡来的, 梁老师激动的心差点从胸口跳出来,他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说:“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要做, 让老乡不用忙了,我得回招待所一趟。带来的那些粮, 就当跟那个小朋友换这颗番茄了。”
说完, 梁老师快步往外走, 村干部想拦都来不及,只能匆匆跟祝奶奶打了声招呼,慌忙跟了上去。
梁老师回到招待所后, 从包里取出纸笔开始给他妻子写信。
梁老师跟妻子结婚前就听说妻姐施静丢了孩子,后来人贩子落网却交代不清楚孩子的去向。那孩子早产,体弱多病,有不少亲戚在背地里都说八成是没了,只有他妻姐和姐夫不信。
今年他们在长辈劝阻下收养了个孩子,也没因此就停下寻亲的步伐。在白纸黑字的死讯传来前,施静不让任何人提孩子没了的话。
谁成想,还真叫外出公干的梁老师碰上了。
第一次见面时梁老师就觉得那娃娃眼熟,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写完信后梁老师才突然想起来,那孩子简直跟他妻姐小时候一模一样。
把信寄出去后,梁老师看到他带回来的那颗丑番茄,拿去水龙头下面洗一洗当晌午饭吃了。
最近几年全国各地都在闹蝗灾,专家应对经验丰富再加上来得及时,替村民们将损失降到了最低。
入秋后,枝头稻穗渐渐鼓了起来,远远望去金灿灿的格外喜人。
眼瞧着最近早晚开始冷了,叶青从箱子底下翻出从前做衣服时剩下的布头。以前扔又舍不得扔,现在正好拿出来给卷卷拼两件背心穿。
祝老五看旁边叠着的那几件背心觉得眼熟,拿出来问:“这不能穿了么?”
叶青还在脑子里想要怎么拼,听见祝老五这句话白了他一眼,说:“反正你也是闲着,你给卷卷试试。”
祝老五把在院子里玩的卷卷喊进来,蹲下把背心往他身上套,胳膊穿过去了,但扣子死活都扣不上。
卷卷用力猛吸了一口气,祝老五才勉强扣上一颗。等他松口气,刚扣上的扣子就被崩开了。
小胖墩卷卷站在那,捧起自己圆滚滚的肚皮,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苦恼来。
“哎哟哇!”
“小孩子家家的叹什么气?准是跟你爹学的!祝老五,你以后不许在卷卷面前叹气。”叶青说。
祝老五:“叹气也不成?那让喘气不?”
“有本事你就别喘。”叶青说。
等理好了布头,叶青帮卷卷把不合身的背心脱下来放到一边,戳了戳他的肚子说:“哎哟,这可都是我们卷卷辛辛苦苦吃出来的呢,妈替你改改就穿得下了啊。”
这个年纪的小孩长得最快了,一个夏天过去裤腿就短了一截。
卷卷用胳膊圈住妈妈的脖子,再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过去,开心喊道:“妈妈!”
祝老五翻了个白眼,用奇怪的语气学道:“哟,妈妈~”
这粗嗓子叶青听了都嫌,她抱起卷卷往祝老五那走,说:“爹又惹你,踢他。”
闻言卷卷立刻抬起脚踢了他爹一下,精准命中后开心地摇头晃脑:“呀~老呜哇~啊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