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弯腰想用随身佛珠的流苏逗他,卷卷一把抢过摔在榻上,眼中开始酝酿泪意,继续用小奶音嚎:“哇呜啊!”
凶巴巴吼完人,眼睛一闭眼泪说滚就滚,委屈噘起下嘴唇,捶了父皇两拳后将脑袋埋在了布老虎的肚皮上开始呜呜。
皇上自知失言,想哄一哄,还没碰到卷卷就扭头张嘴想咬人,忙退了两步后才说:“朕不碰,莫哭了。”
苏余掀起珠帘,皇上欲走,身后又响起卷卷的‘呜啊’声,他侧过身望去,就看见这个小祖宗顶着满脸泪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爽爽的……”
哭成这样还爽爽的……就算皇上听懂了他是什么意思还是忍不住想笑,看了眼苏余,苏余将装着消暑汤的食盒放下。
皇上问:“现在朕能走了么?”
卷卷用手背胡乱擦擦眼泪将脑袋埋回去,超级用力的‘哼’了声。
等皇上离开后,贤妃快步走进屋里,卷卷已经站了起来朝她伸出双手,指着那个食盒。
紫苏将十八皇子喜欢的碧色茶碗放到小几上,再取出那壶消暑汤倒进去。
卷卷跪坐在小几边,捧起碗先闻了闻,很香。垂眸喝了一大口,是甜汤,掺了些许酸味喝起来不那么腻。
咽下去后,卷卷表情凝重,他指着张开的嘴巴说:“呼呼呼……”
紫苏给娘娘也倒了一碗,贤妃尝后便明了,消暑汤里加了薄荷叶。
消暑汤除了解暑外,还有提神醒脑等作用,卷卷喝完后瞬间来了精神,从一堆玩具里翻找出他玩腻了的玲珑球抱着。
贤妃一看就知道卷卷是想出去玩,还是要去找别人一起玩。
贤妃每次去庄嫔宫里总会带点什么,渐渐地卷卷也有了这个习惯,去旁人宫里总要捎带点礼品。
少了只腿的布老虎,倒下的不倒翁,又或者是拼不回去的鲁班锁。
乳母抱着小皇子走过宫道,踏上长廊就放了下来,卷卷手拽着贤妃衣角,一步一步往前走。
贤妃先去了庄嫔宫中,邀她一同去含凉殿。太医说十八皇子先天不足,用冰寒气伤身,水帘倒是无碍。
到庄嫔宫中时她正在那缝围涎,是只黑金配色的老虎样式。
卷卷把抱了一路的玲珑球递给庄嫔,庄嫔将刚缝好的围涎套在卷卷脖子上试了试,笑夸道:
“真精神。”
他们在含凉殿待到日落黄昏。
回宫摆上晚膳,今日小厨房做了肉羹,往里滴了些许香油,卷卷馋的一直咽口水,脑袋先行往前拱。被贤妃拦下,劝道:“吹一吹。”
外面突然响起苏余的声音。
“皇上驾到。”
等皇上走进门,其余人纷纷行礼,只有卷卷还在鼓起嘴吹他的肉羹,看也不往门口看一眼。
皇上在主位上落座,苏余端着一个粉色琉璃盏上前,做工精致,在烛火下仿佛会发光。
卷卷连肉羹都不吹了。
皇上开口问:“卷卷能不能原谅父皇一回?”
卷卷收回视线,继续吹他的肉羹。吹得太用力,吹出去了一口,心疼震惊张大了嘴。
忙活半天的卷卷吸了吸鼻子,瞪向刚坐下的父皇。
都怪他!
皇上被他瞪的想笑,用过晚膳后就回了乾清宫,没有留下来讨人嫌。
从这日起,皇上每日都会来未央殿两次,各种奇珍宝物或是有趣的小玩意儿送个不停。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眼看主殿快要被堆满,贤妃不得不趁着卷卷午睡时跟皇上说道:
“陛下送来的这些,卷卷早就玩不过来了。”
提起这件事皇上就头疼,谁能想到半月前一句无心之言,卷卷能气到今日,明明皇后和他幼时都不是多小气的人。
“朕该如何叫他消气?”
贤妃轻声回答:“卷卷怕是早就忘了。”
皇上看向小蛙式歇晌的卷卷问:“那他这是?”
贤妃眼中溢出笑意,猜测道:“兴许是卷卷知道,他一生气就有好吃好玩儿的送来。”
说起来贤妃还是昨日才察觉,卷卷亲自将皇上关在门外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就算后面他又嘿嘿了好一会儿,也照样没能打消贤妃的疑虑。
作者有话说:
卷卷:不嘿嘿
第63章
竹榻, 卷卷趴在皇上吩咐绣娘制的大布老虎身上,手攥着它的尾巴。
皇上看他睡熟后安静又乖巧的模样,哪能想到他小小年纪就藏了这么多的心思。
贤妃将消暑凉茶端到皇上手边, 低声劝道:“陛下, 樱桃春日挂果,西瓜夏季方熟。您将卷卷同十九皇子比较,他那日回来后哭了许久。说陛下喜欢聪明的皇子, 他不够聪慧, 无颜面见父皇。”
一番话将皇上说的愧疚不已,伸手温柔抚摸卷卷肉乎乎的脸侧轻叹。
“这满宫皇子, 朕最疼的就是他,真是小没良心的。”
卷卷鼻子微动, 似乎是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困到眼睛睁不开,就蹭了蹭。
皇上又说:“罢了罢了, 朕以后不提了。”
其实那日皇上也并无要将卷卷跟十九皇子比较的意思, 单纯是处理朝政时疲乏, 想逗逗他解闷。
说完这件事,贤妃转而又跟皇上提起十八皇子周岁一事。
卷卷满月百天都是草草过的,皇上总觉得这周岁该热闹热闹。
贤妃并不认同, 一来是因为卷卷生辰当日是先皇后忌日。二来今年大旱,不宜在这等事上浪费银两。
皇上听完贤妃说的话后犹豫不决。
贤妃接着劝道:“陛下能亲自来陪着卷卷过生辰他就够欢喜了。至于抓周礼, 不如等大皇子回来?”
皇上想到卷卷每次提起哥哥就要哭一场的模样, 终于点头。
“也好, 等明绪回来,卷卷的抓周礼去太庙里办。”
贤妃闻言攥紧了帕子:“皇上思虑周全。”
转眼间便到了十八皇子生辰当日。
卷卷一觉睡醒外面天还是暗着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闷, 让人喘不上气。
孝期已过,贤妃给卷卷换了身莲红绣着麒麟的衣裳,戴好护腕便于行动。往腰带上系了个精致的香囊,最后戴上庄嫔缝的小老虎围兜。
刚给卷卷穿好,苏余便在外头候着了。紫苏跟他搭话,得知国师大人在出关后便入了宫,皇上有意让国师为十八皇子算一算。
天更暗了,已经能闻到潮湿的味道,眼看马上就要落下一场大雨。
苏余抱着小殿下迈过门槛,进门时正好听见仙风道骨的国师大人问:
“敢问十八皇子是何时出生?”
外面刮起了狂风,一道雷声炸开。卷卷被吓得搂紧了苏余,将脑袋埋在他颈侧,像只鸵鸟。
皇上思索片刻后回道:“辰时八刻。”
风呼呼的吹,宫女进来将窗户关上,只留国师和陛下身侧的那扇窗还开着。
被吓到的卷卷刚缓过神,想看看是怎么回事时,雷光将主殿照亮,片刻后雷声震耳欲聋,卷卷连忙捂住耳朵把脑袋埋回去。
殿内香篆燃尽,恰好到辰时八刻,大雨倾盆落下。
卷卷就算是把耳朵捂住还是不管用,“嗷”一声哭了出来。
“娘呜呜……”
苏余急忙将小殿下送到了皇上面前,关上那扇窗,殿内暗的根本不见人影,小太监进来掌灯。
卷卷扯散了爹爹的外袍往里钻,皇上整理了下衣服将他裹在里面,卷卷才终于不哭了。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京城淹没。
卷卷被哄好,脑袋又探了出来,盯着坐在对面的国师看。
那双乌亮的眼睛,在昏暗环境下像一颗琉璃球,格外漂亮。
有一扇窗被吹开,风声伴随着国师缥缈的声音同时传进皇上耳中。
“陛下,臣夜观天象,北边大雨,连下三日。雨水在十八皇子出生时落下,恰好说明小殿下是有福之人,受上天眷顾,定能平安长大。”
皇上抱着卷卷小小温热的身体,继续问道:“可否请国师为吾儿取一乳名?”
大夏朝向来都有请国师取乳名赐福的说法,只可惜十八皇子出生时恰逢国师闭关。
卷卷盯上了国师腕上的流珠,上面挂了红红绿绿颜色鲜艳的石头。
外面已经不打雷了,只剩雨声,卷卷就从父皇怀里爬了出去,挨着国师坐下,指着那流珠说:
“我摸摸。”
国师取下流珠递过去,思索片刻后说:“卷卷如何?取自卷草。”
卷草,有清热解毒之效。根据古籍记载,天神将死之际,一只白鹤叼着卷草为祂续命。久而久之,在夏朝卷草便成为‘生’的象征。
时至今日,卷草依旧是祭祀时必不可少的供奉品。
低头玩珠串的卷卷听见有人喊自己,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国师:“昂?”
皇上朗笑,说:“朕瞧他出生时,头发没几根还卷着,为他取的乳名也是卷卷。”
卷卷用比之前更大的声音问:“昂??!”
就连不苟言笑的国师大人都被卷卷这副模样逗笑,扭头看向一侧,弟子端着文盘上前。
国师拿起那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一块木牌,戴在了十八皇子的脖子上。
卷卷把珠串还给他,一双小手捧起木牌观察,想想咬了一口,皱起眉毛:“呸呸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