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绪在离开御书房后又回了一趟自己宫里,将他从北边带回来的各种小玩意儿都带上,身后跟着十个宫女太监去往未央殿。
隔着珠帘,祝明绪看见了内殿里放着的摇篮。应当是他离京后新做的,比原来那个宽敞华丽许多。
祝明绪放轻了脚步往里走,生怕会吵醒他,却看见卷卷已经睁开了眼。
他趴着,身侧狸奴也趴着。
卷卷将小手放在狸奴的爪子上,狸奴抽出来压住他的手,他又将另外一只手放上去,正好将狸奴爪子夹在中间。
狸奴拔出爪子甩了甩,不满地朝着他‘喵’了一声,站起来就跑了。
卷卷爬起来想追,突然发现殿里多出一个人,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身体僵住,一只手揉一个眼睛,确定自己真的没看错后,‘哇’一下就哭了出来。
祝明绪连忙上前去抱,卷卷搂着哥哥的脖子,手握成拳头用力捶他,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呜啊呜呜啊哇。”
祝明绪觉得像抱了只发狂的小老虎。一边哄一边还分神想了下,这哭得都比自己离开时有力气的多,果然是长大了。
等卷卷哭累,胳膊还挂在哥哥脖子上抽噎,祝明绪吩咐宫人们将他给卷卷带得那些东西全都端上来。
最先端上来北边小孩玩的小玩意儿,比不上宫里的能工巧匠但别有趣味。
将前面几样都看完,最后是一张完整的虎皮,祝明绪握着卷卷的手腕,引他去摸皮毛。
“送到绣坊让绣娘给你做身披风,大雪天也不会觉得冷,再做个毡帽戴着好不好?”
灾荒年间不止是百姓活不下去,就连深山中的猛兽也会下山觅食伤人,
“这只老虎是哥哥射死的,你瞧这还有箭矢留下的痕迹。”
卷卷摸了摸虎皮上的洞,歪着脑袋用那双泪眼盯着哥哥。
“哦?”
看出卷卷爱听这个,祝明绪接着说:“这只畜生进村咬伤五人,卷卷若是瞧见了怕不怕?”
卷卷吸吸鼻子将头扭到一边:“哼!”
祝明绪接着哄他:“竟不怕么?那卷卷真是厉害,比哥哥还厉害。”
卷卷还挂在哥哥身上,脑袋靠在他颈侧,用还带点鼻音的声音说:
“哥哥厉害……”
悠闲散步回来的奴嗷嗷原本跳到了窗台上,看见殿内那张虎皮被吓得弓着身体摔到了地上。
卷卷听见动静拍了拍哥哥,祝明绪抱着他走到窗边,正好看见奴嗷嗷竖着炸开的尾巴连滚带爬跑远。
在院中修剪花枝的小顺子发现奴嗷嗷跑了,立刻收起剪子说:“殿下,奴才这就将它抓回来。”
祝明绪觉得他眼生,问:“你是新来的太监?”
小顺子躬身应是。那日贤妃让他留在未央殿里伺候后,紫苏就安排小顺子专门看管奴嗷嗷。狸奴生性爱洁,平日看管并非费什么事,小顺子又揽了个修剪花枝的活儿。
如今卷卷眼里只有好久不见的哥哥,见狸奴跑了不哭,祝明绪就说:“不必去抓,应当是被虎皮吓到了。”
卷卷立刻说:“不吓喔。”
祝明绪含笑应:“是,狸奴胆小,不似卷卷胆大勇猛。”
卷卷抬起下巴点头。
祝明绪抱了一会儿后想把他放下来,卷卷脚都没碰到地就开始哼唧,动作灵活地往上爬。
“不要不要。”
卷卷实在不情愿,祝明绪带他回了自己宫里。
想到十里亭他跑得那么快,没忍住打听道:“今早你去十里亭见了什么?”
卷卷环顾四周,确定安全后才回答:“妖白!脏脏妖白!!不睡奏背肘噢!!!”
第65章
祝明绪抱卷卷去堂前摇椅上半躺, 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摇椅晃动,趴在哥哥身上的卷卷将脑袋埋在哥哥衣服里深嗅。
片刻后抬起头说:“香香, 哇~”
特意熏了香才去接他的祝明绪唇角上扬:“若是喜欢, 让小路子包些让你带回去,好不好?”
卷卷往上爬,亲了下哥哥脸侧, 开心道:“嚎!”
虽然不知道小卷卷能不能听懂, 但是祝明绪还是将在北边发生的事拣着有趣的跟他说。
秋风吹落枯叶,小路子端着一盏茶和一盏牛乳, 外加一份甜糕进来,放在殿下手边矮桌上。
闻见甜糕的乳香味, 卷卷立刻就不让哥哥抱了, 把他搂自己的胳膊推开,挣扎着想下去。
怕卷卷会摔着, 祝明绪把他抱得更紧。
卷卷生气拍哥哥手背, 急得龇牙咧嘴吼道:“不要不要!”
祝明绪接过小路子递上来的湿帕子问:“吃东西之前要先做什么?”
卷卷想了想, 极不情愿的将手递过去。看一眼甜糕吸溜一下口水,急得身体往上弹了弹。
祝明绪帮他擦好手,小路子将甜糕端到小殿下面前供他取用。
卷卷一只手拿起一块, 先往左边的咬上一口,再去咬右边的那块。
祝明绪盯着卷卷一鼓一鼓的腮帮子, 轻笑道:“原来不是分我一块么?”
卷卷瞪大眼睛, 似乎是想不明白他怎么能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 但还是很好脾气地耐心回答道:
“不呀。”
这甜糕是御膳房厨子专门想出来的新奇点子,用牛乳制成,松软的质地正适合牙还没长齐的小殿下, 外面还裹了一层酥皮。
卷卷手上两块甜糕吃光后又伸手去拿,发现哥哥一直盯着自己看,想想还是拿起一块喂到哥哥嘴边。
“喏!”
祝明绪看卷卷满脸心疼的模样就觉得好笑,作势将嘴巴张到了最大去咬。
还没碰到,卷卷就开始大叫。
“啊!啊啊哇!!”
拿甜糕的那只手还高高举着,被吓成这样也没松开。
祝明绪没忍住笑出声,拍着他肩膀安慰道:“不咬你。”
卷卷眼里已经蓄了泪,委屈瘪嘴噘起下嘴唇,用力将甜糕塞进了哥哥嘴里,挪动身体背对着哥哥认真吃最后一块甜糕。
原本祝明绪看卷卷气鼓鼓的模样还觉得好笑,直到发觉不管自己说什么都得不到回应。
从北边带回来的那些有趣东西早就送去了未央殿,祝明绪手上也没剩什么能哄他的,难得体会到束手无策是什么滋味。
黄昏时分,苏余来文华殿接小殿下去乾清宫用晚膳,祝明绪也跟了过去。
卷卷拍开哥哥想牵他的手,抓住苏余袖子扯了扯。
“抱抱。”
苏余看了眼大皇子的脸色,扶着自己的腰面露难色。
“哎哟小殿下,老奴这腰啊又犯了老毛病,怕是过几日又要下雨了……”
祝明绪终于等到了卷卷的注视,但不过片刻他就察觉到不对,扭头看着守在那的小路子。
小路子被两位殿下盯着,赶在小殿下开口前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最后……
卷卷是骑在哥哥脖子上去的乾清宫。
到御花园时,祝明绪有意放慢脚步,路过一棵枫树,卷卷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拽了一片叶子下来,得意晃了晃脚。
“耶~”
—
转眼间便到十月十八,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大皇子居嫡居长,血脉正统,再加上才能出众,陛下立他为太子乃是众望所归。
金銮殿上,祝明绪穿着大红色的衮龙袍受封太子,百官跪拜齐呼千岁。
未央殿内,因秋季转凉开始贪睡的卷卷抱住娘亲伸进被窝的手,含糊不清嘟囔道:
“没有醒呢。”
换作平常的话贤妃也就由着他睡了,但今天是个大日子,就又推了推他哄道:
“醒了醒了,早就该醒了。”
封太子的礼乐声在未央殿都能听见,等前朝事了,皇上要带太子祭告天神祖宗。
上回皇上说过,卷卷的抓周礼等大皇子回来后去太庙里办。今日一早,绣坊的人就送来了一身红色衮龙袍服。
贤妃将恨不得长在床上的卷卷抱起来,卷卷将脸藏在娘亲臂弯,抽空又睡了一小会儿。
乳母和宫女们忙成一团,替小殿下换好衣服后,贤妃取出一顶精致的帽子给他戴上。
紫苏端着一碗福面走进来,卷卷闭着眼睛尝了一口,才终于醒过来。
“香哇……”
收拾好后,苏余亲自过来请他们,乘坐马车前往太庙。
夏朝皇室的规矩森严,能进入供奉神明内殿的只有三位:
皇上、皇后、太子。
进入主殿后,同行的宗室大臣都停下了脚步,但皇上却并未松开牵着卷卷的手。祝明绪轻拍幼弟的肩,卷卷疑惑扭头,哥哥朝他伸出手,他就把手搭了上去。
在主殿供奉的先皇后牌位注视下,父子三人从左边门往内殿里走。
皇上跪在正中间的蒲团上,祝明绪跪在左边,卷卷看见剩下一个小的就也跪了上去。
今日穿衮龙袍服贤妃就没给他穿护膝,卷卷摔在蒲团上感觉不太对,疑惑地:“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