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梧对鱼类非常了解,尤其是能够食用的鱼类,这也是他进入儿童房看到南瓜头alpha真正的精神体之后并不慌乱的原因,因为知根知底,所以程青梧甚至连最基本的精神力感知都没有打开,也没有掏出腰间的枪支。
鱼鱼这么可爱,他怎么舍得用暴力对待它呢?
魔王从鱼缸翻坐起来,搅弄了一下水花,又吐了几个泡泡,像个撒泼的小孩一样来回在珊瑚与水草之间打滚,露出雪白的肚皮,尾巴因为羞愤变成了淡红色:“不公平!不公平!你作弊!”
程青梧一个脚尖点地,轻盈地跃上鱼缸边缘,半蹲着,笑道:“你也没规定躲猫猫时玩家不能做这个动作,我哪来的作弊?”
魔王自知理亏,气得鱼鳃像丘陵似的深深鼓起来。它找到了白猫,本该一口把他吃掉的,但白猫已经掌握了它的弱点,这让魔王不论如何都无法再下手。
魔王咬牙切齿道:“反正我不会承认你赢了的,哼。”
还挺傲娇。
程青梧也不着急,伸手敲了敲鱼缸内侧:“我会做蝴蝶饼,想吃吗?”
一听到“蝴蝶饼”三个字,魔王原是半耷拉着的蓝色鱼眼亮起一线光芒,他从蓝色幽澈的水面之下探出脑袋:“你真的会做?”
程青梧悠悠点头。
魔王将信将疑地从水面一跃而出,游弋至房间东侧一扇白墙之下,挥动尾巴尖放出高压电击,遭了电击的白墙突然出现了一扇木质推拉门,门内赫然是厨房。
程青梧在厨房内检查了一下,面积很大,像是巨人的厨房,各种食材还有烤箱一应俱全。或许是很久没有使用的缘故,里面弥散着一股子灰尘的味道。
阿瑞斯跟在程白起身后,他现在脑子里是一团浆糊,人都是懵逼的——躲猫猫玩到一半,怎么突然去厨房给魔王做蝴蝶饼了?
“队长,过来帮个忙,”程青梧将面粉倒入差不多有浴缸那么大的盆里后,指着冰箱冷冻室内一堆还没拆封的黄油,“帮我把它们搬出来拆封。”
阿瑞斯虽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但还是走到冷冻室内拿出搬出一堆有货箱那么大的黄油,逐一给它们拆封,倒入程青梧指定的盆里。
程青梧撒了适量的盐粉后,开始手脚并用揉面团。
阿瑞斯往厨房外看了一眼,魔王体型非常大,无法钻进厨房里,就在儿童房里无聊地堆积木,看起来就像个童心未泯的大人一样。
“你怎么突然要给魔王做蝴蝶饼呢?”阿瑞斯扭回头,用气声问道。
他现在开始对程白起有些改观了,只凭程白起能够四两拨千斤般驯服魔王,还让魔王给他让步。
进入儿童房这么久,他和顾昕他们一直处于被动的抗战局面当中,从来没想过要跟魔王进行谈判或是进行其他对话。
毕竟他们从一开始就先入为主地接受了魔王的游戏规则,以为在儿童房内永远只能玩躲猫猫。要不是有程白起出现,阿瑞斯迄今还不知道,原来还能不玩这个无聊透顶的幼稚游戏。
当所有人都接受了游戏规则,程白起早已跳出了规则之外,反倒牵着魔王的鼻子走。
看着墨发青年把面团揉好放进冰箱里冷藏的空当儿,阿瑞斯心中生出一丝复杂的思绪,凝了凝眉心,忍不住将心中疑绪诉诸出来。
程青梧温声解释道:“我方才看了魔王的绘本,上面记录着魔王小时候与母亲相处的日子,魔王非常想吃蝴蝶饼,但家里穷困潦倒,母亲总是买一些非常便宜的饼干给他吃。”
稍作停顿,他继续道:“我看到这里就在想,蝴蝶饼是魔王一直想吃但从未享用的东西,如果我做出来了,完成了他的心愿,他的态度会不会改变,放我们离开这里。”
“凭这一条线索,你能推测出,蝴蝶饼能够征服魔王吗?”阿瑞斯匪夷所思。
“放手一搏,看看局面会不会有转机嘛。”程青梧弯了弯眼睛。
青年的话辞浑然有安抚人心的温暖力量,对他存在傲慢与偏见的阿瑞斯,在这一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知为何,他觉得笨蛋白猫在这一刻显得可靠起来。
其实,还有一些故事程青梧没有讲出来。
诸如,魔王一直希望有人陪自己玩,但广阔的海底从来没有任何鱼族愿意跟它玩,众鱼嫌弃魔王身上陈旧的二手衣物和一股挡不住穷酸气。
诸如,它最大的梦想,是买一盒香喷喷的蝴蝶饼,但魔王没有足够的星币,尤其是母亲过世后。
诸如,它的家——那一片波光粼粼的星海——某一个阴湿冷潮的暴雨天气里,被人类填平改造成了游乐场给贵族子弟玩乐。魔王没有家了,它逐渐变得憎恶人类,憎恶贫穷。它更憎恶无能的自己。
诸如后来,魔王加入了鳐的组织,成为了组织的一员。组织承诺会给魔王很多金钱。魔王变得越来越强大富有,不停地复仇,陷入无休止地杀戮之中,但时而久之,它已经忘记自己当初的梦想是什么了。
……
一个小时后,程青梧烤好了蝴蝶饼,烤盘从烤箱里拿出来的时候,金澄澄的饼干散放着搅动味蕾的香气。魔王嗅到了香气迅速游弋而来,作势要进厨房,但厨房的推门太窄,魔王根本进不来。
程青梧把烤盘放在阿瑞斯掌心上,倚在厨房推门门旁,道:“想吃蝴蝶饼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
魔王眯着眼瞅着他看,修长的黑色尾巴像狗狗一样摇来晃去:“你说说看。”
“一、先把我的队友们放了。”
“二、让我们离开这里。”
程青梧以为魔王要打小算盘思忖许久,没想到它爽快地点头同意。他先伸着尾巴把穹顶之上的三个队友薅下,龇着牙将三只精神体吐了出来。三只精神体各归其位后,三人脸上渐渐有了血气,陆续醒转了过来。
魔王道:“我放了人,现在要吃蝴蝶饼。”
程青梧挑眉道:“你还没放我们离开。”
魔王道:“这里没有出口。”
这点程度的谎言丝毫欺瞒不了程青梧,“你没有诚意。我的蝴蝶饼只给诚实的小孩吃,你显然不是。”
程青梧转头吩咐道:“队长,把这些蝴蝶饼扔垃圾桶里吧。”
魔王看到阿瑞斯准备将一烤盘的蝴蝶饼扔了,他变得有些愤怒,觉得程青梧在挑衅自己。
随后,它也高声挑衅道:“想要出去?当然可以,你干脆毁掉了这里!否则,出口永远都不会出现。”
“喔,是吗?这可是你说的。”
魔王不相信一只白猫有多大的能耐毁掉他的儿童房。
儿童房里困住过许多猎物,它告诉过他们离开房间的方法,但从来没有人能够做到。迄今为止,从来没有人能够活着离开这里,猎物们都变成了魔王的食物。
眼下,魔王却见程青梧从厨房里拿出了一只打火机,打火机虽然看着陈旧了,但还能用。
众目睽睽之下,程青梧从容地行至落地窗前,点燃了绿色窗纱一角。火苗在燃烧的过程当中由小变大,很快吞噬了整一片窗扇帘纱,窗纱沦为一片焦灰之后,大火并向其他地方肆无忌惮地蔓延而去,逐渐吞噬了积木、书架、玩偶,蔓延之处沦为疮痍,滚滚浓烟往上空腾跃而起。
“你居然敢烧我的房间!”
魔王完全没料想到,程青梧会真的纵火,他比它还要疯狂!
魔王气急败坏,也不顾上给程青梧一点颜色瞧瞧了,不停地用尾巴去灭火,但收效甚微,大火越烧越猛,越烧越旺,如同不断进化的巨兽,要吞噬掉房间里的一切。四遭的粉色墙纸遭受到严重的火殛,纷纷变成丑陋的焦糊色,像到期的油漆一样从墙体剥落掉落在一片狼藉的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魔王将鱼缸掀翻,打算用水扑灭火情,但仍然无法阻止火情,巨火吞噬了珊瑚与水草,往那一册绘本蔓延而去。
“不,不能烧我的绘本!”魔王缩在墙角处,紧紧将绘本护在怀里。
但已经无济于事了,火舌舔到绘本的封面,招惹来了更多的火。
火势势不可挡,不仅让绘本被完全烧毁成灰,还烧伤了魔王的身体。
程青梧看到,魔王忍受着活生生地烧伤的痛苦,也丝毫没有松开那一册绘本。
承受房间重量的横梁被大火吞噬,整个儿童房倏然崩裂,摇摇欲坠,花枝形水晶吊灯坠落摔碎在地面上,不断有重物接踵而至地掉落下来,发出骇人的巨响。
顾昕的精神体是一头穿山甲,遇险时能够把自己卷成一个球球,精神体能力是无坚不摧,属于高防御型技能。
顾昕把自己卷成球球,抵挡在厨房门口,把众人都护在身后,并抵挡不断从高处掉落下来的重物与蔓延而来的火势。
儿童房遭受大火严重烧毁,整座屋梁建筑剧烈坍塌,儿童房上空的穹顶被烧穿了一道裂缝,裂缝呈蛛网朝四遭不断蔓延,隐隐有灿烂的白光渗透进来。
当穹顶完全破裂,白光笼罩儿童房内的所有人,程青梧再一回神,发现自己回到放映厅里,身边都是队友们。
原来,逃出儿童房唯一的成功之匙,就是彻底毁掉它。
程青梧放手一搏,真的搏对了。
埃里森拉起卷成球球的顾昕,激动道:“我们逃出来了!”
阿瑞斯手上还端着烤盘,烤盘上摆放着三十多个烤得金黄酥脆的蝴蝶饼。
从儿童房逃生出来,蝴蝶饼也一块带出来了,不过饼干的面积小了许多。
只见一头三米多高的焦灰色电鳗朝着他猛扑而来,阿瑞斯一阵惕凛,毫不客气地把烤盘扔地上,蝴蝶饼从烤盘里撒了出来,扑了满地。
被大面积烧伤的电鳗,不顾身上皮焚肉毁的疼痛,扑倒在蝴蝶饼饼堆里疯狂地享用起来。它用尾巴不停地卷起饼干往鱼嘴里塞,两片鱼腮被撑到极致了没法吞咽了,它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着了魔般持续地生吞饼干。
阿蛮战战兢兢地匍匐在地,看到自己的精神体变成这般遍体鳞伤而又疯狂的样子,人都傻了,他终于明白晏疏野当初那句话“你会后悔的”是什么意思。
那个白猫omega不仅逃离了他的异空间牢笼,还把它彻底毁掉了。
一股寒战袭上了脊梁骨,并往阿蛮的后颈钻进去,精神图景沦为一片火海让他的腺体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阿蛮痛不欲生,看到自己的精神体在疯狂吃蝴蝶饼,他也忍不住爬了过去,匍匐在地面上拣起一枚蝴蝶饼来吃,小口小口地咀嚼,眼中露出了幸福而满足的神色,这种满足抵消了腺体爆裂的痛苦。他眼眶濡湿,像个小孩哭了起来:“有妈妈的味道……”
阿蛮还没来得吃完,后颈重重挨了一拳,人瘫倒在地,嘴巴上还残留着一些饼干渣碎。
这一拳是阿瑞斯打的,他在异空间里的儿童房耗这么久,全都怪这个死胖子。
顾昕、埃里森、江驰也都十分气愤,每个人各自狠狠揍了南瓜头alpha一顿。
混乱之中,阿蛮的南瓜头面罩被揍得从头上掉了下来,是一张少年的面孔,橙发圆脸,相当稚嫩,看上去不到十五岁。
程青梧完全没有想过,像虚空鳐这种星盗巨头组织也会收纳如此年幼的孩子。
“哥哥做了饼干,给他吃?”身后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男性嗓音。
程青梧回头看去,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颈窝之间深深抵着晏疏野的脑袋。
一声“哥哥”听得程青梧身心酥麻。
晏疏野受那部爱情电影荼毒不浅,任凭他如何纠正,一直都不改口。
程青梧嗅到了男人吃味的信息素,半是海盐半是熔岩火山,两种气味交糅在了一起,很是微妙。他一时失笑,很轻很轻地拍了拍晏疏野峻挺的韧背,“就当是完成这孩子童年未遂的愿望吧。”
晏疏野蹭了蹭青年细腻的颈肤,道:“哥哥同情他?”
程青梧摇了摇头。
他并不会同情作恶多端、恶贯满盈的星盗,不过,当他回看阿蛮的精神图景时,发现这样嗜于杀戮的人,内心居然是个没有长大的小孩。是从小的环境塑造了他极端的性情,从而让他误入了歧途,加入了虚空鳐之后,做出了许多恶事。
这真的很可悲。
顾昕拿起绳索和埃里森一起把阿蛮严实地绑了起来,让阿蛮动弹不得。大家没打算杀他,因为他的归宿是星际最高监狱。
程青梧将S小队收到假消息去了船长室的告诉大家,顾昕扶着下巴道:“以S小队的实力,对付一个衔尾蛇alpha,应该不成问题吧。”
阿瑞斯蹙眉道:“我看未必。程白起,你怎么看?”
共同历经了死里逃生,阿瑞斯对程白起改观不少,开始询问他的作战意见。
“我半个小时前让伊森、程朗带着船员去二楼发电报了,尽快与沧麓校方取得联络,”程青梧道,“在支援真正到来之前,尽可能保住这艘飞船和飞船上的人,营救S小队是目前的主要任务。”
程青梧来到阿蛮面前:“衔尾蛇alpha的核心能力是什么?”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知己知彼,才能有胜算。
阿蛮抿着嘴唇,本来不打算出卖老大,偏偏这时晏疏野释放出了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后颈处早已破裂的腺体开始渗出血来,这种痛楚无异于慢性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