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主凄厉地叫唤起来:“把他送回去!把他送回去!”
“你会被神惩罚的!”像是转眼间,圣主老了几十岁,他像被抽干了精气,形容枯槁地往沈晏舟脚边爬,“难道你没有听见神语吗?”
沈晏舟根本无心听圣主说话,他把手枪拿在怀里,抱着宋鹤眠远离祭坛。
宋小眠依旧双目无神地望着虚空,沈晏舟只恨自己先前的决策,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同意宋鹤眠孤身前往敌方老巢。
沈晏舟将宋鹤眠搂得更紧,声音跟身体都控制不住地颤抖:“不要吓我!宋鹤眠,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圣主凄厉的叫喊忽然一顿,宋鹤眠也激烈地呛咳起来,他抓住沈晏舟胸口的衣服,第一时间却没看沈晏舟,而是看身后的祭坛。
两人视线同时落到圣主身上。
李悦良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他握着刀,精准地捅进圣主身体里。
一刀犹嫌不够,李悦良拔出来又捅进去,如此反复数次,眼见圣主奄奄一息,李悦良才终于脱力,从侧面滚落下来。
他背后的白袍已经完全被血浸染。
是先前他被陟罚发现了吗?
宋鹤眠意识到这点,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推着沈晏舟快速挪到李悦良身边。
小腿钻心地疼,灼痛一阵比一阵尖锐,但比不上这阵心悸,宋鹤眠手忙脚乱想帮李悦良把白袍从身上脱下来,但被李悦良摆手拒绝了。
李悦良满脸都是满足的笑,眼神已经涣散,宋鹤眠越看越惊慌,“李悦良,李悦良你撑住,有人来救我们了!”
沈晏舟帮着将李悦良侧身翻过来,他翻开白袍,看见伤口形状,他的脸不可避免阴沉下来。
这是枪伤,看这个出血量可能伤到了要害,除非现在急救部就在旁边,不然……
李悦良对着宋鹤眠吃力地摇了摇头,他艰难抬起手,在宋鹤眠掌心写了一个“合”字。
他的眼神充满祈求,本能张嘴想说,但因为舍头被割,此刻发出的声音模糊不清,宋鹤眠只能依稀辨认。
李悦良:“我,我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了,合葬,最后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宋鹤眠连忙点头,强忍泣声道:“我答应,我一定答应……”
李悦良已经闭上眼了。
宋鹤眠感到难以克制的梗痛,圣主还没有死人,还在旁边不停呻吟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借着沈晏舟的搀扶走到祭坛旁边。
圣主已然是进气多出气少了,但是他依旧不肯死,执拗地睁着眼睛看宋鹤眠,看见宋鹤眠走近,他还想徒劳地伸手去抓宋鹤眠的腿。
宋鹤眠眼神里满是憎恶,他就这么看着圣主,忽然冷笑道:“怪不得你这么执着。”
他握紧拳头,“原来你真的多活了二十年啊。”
沈晏舟骤然色变,他看着宋鹤眠,像是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鹤眠看着圣主,忽然轻声带着无限恶意道:“但我已经用给别人了。”
他说完这句话,圣主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圣主瘫软下去,祭坛周边一圈骷髅也像应和似的,齐声绷开,变成一地的骨头架子。
宋鹤眠看着沈晏舟,他忽然拿过沈晏舟手里的匕首,对着自己的手狠狠砍了下去!
宋鹤眠轻声道:“这群人坚决拒捕,我知道所有人就地击毙不现实,但是沈晏舟,答应我,那四个护法,不要让他们活着离开这里。”
沈晏舟撕开衣服给宋鹤眠包扎,他训诫的话都到了嘴边,张张嘴还是没说出口。
宋鹤眠没让他猜,“那个神,不完全假,我刚刚不知道是吸入了真菌孢子,但我的确听到了别的声音。”
这个燚烜教所有的东西都是假的,唯有圣主的寿命是实打实延续了二十年。
沈晏舟打紧结,疼得宋鹤眠一龇牙,“这种一点都不唯物的东西,除了你,其他的就不要出现了,这就是邪教,听明白了吗?”
宋鹤眠心头涌动着古怪的情绪,他也顾不上场合时间对不对了,对着沈晏舟的脸长长亲了下去。
他站起身,眼前忽然阵阵发黑,极度虚亏和身体受伤让人意识昏沉,这比麻药还厉害,宋鹤眠看了沈晏舟一眼,彻底昏死过去。
据丁杰克回忆,突击队的突击活动十分顺利,他们随身携带了便携式信号发射器,跟沈支队联系上的第一刻,沈支队说有个女杀手一定要就地击毙。
他们照做了,这个女人阻拦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险些造成伤亡。
令人疑惑的是另外两个回来查明也是护法级的人物。
这两个人身形纤细,但也死在了邪教聚集现场,但因当时突击队进入人员抵抗想法比较强烈,还有其他邪教徒伤亡,便没有人注意这一点。
总体而言,这次行动还是比较顺利的,虽然过程曲折了一些。
就是不知道这群邪教徒到底倚仗什么,这么自大,地点也敢报,人员也敢报,好像真的不怕死一样。
一个月后。
宋鹤眠躺在支队众人为自己特建的专属座位上,惬意道:“这才是沈晏舟一开始答应给我的混吃等死生活啊……”
赵青一边剥核桃一边看着宋鹤眠把核桃仁往嘴里塞,怀疑人生:“你那手真没好吗?”
宋鹤眠忽然变脸:“什么话!难不成我还装病?”
赵青满脸写着那不然呢,“田哥伤那么重现在都能出院了,你这——”
裴果的脸忽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她眼神里满是惊喜:“紧急通知!同志们!苟主任的病,完全好了!”
“技术支队最新消息!”裴果提醒他们两看群,“半个月前医院就发现苟主任身上的癌细胞完全不扩散并开始自己消亡了,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宋鹤眠站起身活动筋骨,他顺手点开大群,发现医学奇迹本人已经冒泡了。
自从苟胜利得病住院,他这个“苟赢”头像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此时看见,宋鹤眠表情温柔起来。
邪神只会给一个人恩典,而且还十分吝啬,宋鹤眠后来想了很久,发现他们先前的推测就是没有错。
圣主根本不知道什么超自然力量,他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撞上了,邪神并不需要杂七杂八的祭祀,只要时间对就行,所以他不用死,依然可以获得“恩典”。
宋鹤眠把这个“恩典”给了苟胜利。
宋鹤眠点开苟胜利的语音条,苟主任的声音听上去中气十足,“最近大家有没有吃好喝好啊,我马上要回来啰,听说最近队里什么案子都没有,看样子没有我,大家也可以苟赢嘛哈哈哈哈……”
宋鹤眠脸上笑意整个垮掉,不好的预感跟警报一样响起来,语音顺着跳到下一个红点上,蔡听学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崩溃:“师父啊啊啊你不要立flag,现在可是大热天啊!!!”
刚听完这句话,眼前的画面再次如奶油化开。
宋鹤眠几乎要仰天长啸,他感觉到自己倒进了一个熟悉的柔软怀抱里,那人同样叹了口气,“没事,你是伤患。”
办公室里同样熟悉地抱怨起来,很快变成怨声载道。
“如果真有群众来报什么碎尸案什么巨人观案,我发誓我要拿刀抵着脖子以死相逼跪下来求苟主任不开口!”
“那,那我也跪?”
宋鹤眠又往熟悉的胸肌上靠了靠,暗想,那他也跟着去。
窗外蝉声渐起,新一起案件,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