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见状,便也不给谢朝曦回答的机会,自己告诉了谢朝曦曾经是怎么做的。
“你独自一人,找到了那三万多块钱后,不会把那些钱拿出来,好让家里的所有人都能用上这些钱。而是会为你自己找到一个你认为的足够靠谱的监护人——比如,叔爷爷。然后,把那些钱,全都给叔爷爷,换取叔爷爷照顾你长大,帮你盖房子娶媳妇,保证就算没有了亲人,你也可以安然长大。”
谢朝曦张了张嘴,刚要否认,就见谢昭继续道——
“至于其他人的死活,你根本不会在意。比如,以爷爷的本事,家里|根本不可能没有存款。所以,那些人会用尽法子,逼问我这个最年长的大哥,甚至会把我关进柴房里,不给吃不给喝,轮流进来逼问我家里的钱究竟在哪里。而你什么都不会说,只会在望舒设法要给我送吃的喝的的时候,帮点小忙,来表达你微弱的毫无用处的歉意;
同样,因为家里没有了那三万多块钱,愿意收养剩下的弟弟妹妹的人分不到钱,就只能分将房子租出去后的房租。
姑奶奶可能会带走望舒,因为望舒大了,可以干活,胡乱养几年,嫁出去也能收一份彩礼;龙凤胎的外公外婆,还是会因为心疼而带走他们,但是,因为没有那笔钱,龙凤胎是一定会受些委屈的;而我会带着其他弟弟妹妹,被赶出家门,身上大约只会有二三十块钱,被赶去一处快要塌掉的危房,每天为了糊口而辛苦奔波,日日煎熬……
谢朝曦,这是你会做出来的事情,对吗?”
谢朝曦一时间脑中“嗡嗡”作响,仿佛他已然这样做过了一次一般。
他毫无愧疚,理所当然的拿着那三万多块钱,为自己找了个自认为靠谱的靠山后,其余的兄弟姐妹,将要吃什么苦,受什么罪,他全都不在乎。
只要他自己过得好就行了。
“不……”谢朝曦想要否认,可是抬头看着谢昭明亮幽深,仿佛能看穿他一切心思的大哥,顿时否认不下去了。
“那只不过是假设。”良久,谢朝曦终于镇定下来,道,“大哥,你说的那些,可能是我会做的,可是我毕竟没有这样做不是吗?那些钱,是大哥偷听到了我和爷爷的对话,因此在我之前,特意提前找到了,没有让我犯下大错,不是吗?”
谢昭没有回答谢朝曦的“推测”,而是又问道:“那你的意思是,如果你能拿到爷爷留下来的钱,你有可能会私吞,也有可能……会分给其他的兄弟姐妹,是吗?”
谢朝曦这次终于能理直气壮的回答了。他重重点头:“是!大哥,我保证,如果我能拿到爷爷留下来的钱,小时候的我会怎么做,我不知道,但是,现在的17岁的我,上了大学,有着大好前程的我,一定会把钱都拿出来,给兄弟姐妹们,包括大哥,包括在沪市的慕娇娇,一起平分!真的!”
谢昭惊讶的看了谢朝曦一眼,然后,就笑了:“那么,谢广柱连本带利,还给你的一万两千块钱,你打算什么时候拿出来,给你的兄弟姐妹们平分?”
谢朝曦:“!!!”他面色登时惨白一片。
是的。
三年前,在谢昭将谢朝曦从谢广柱家里接回来之前,谢广柱为了不让谢昭报复他们家里,愣是把当初从谢家拿走的一万块钱,拿给谢朝曦,让谢朝曦还给谢昭,算是了结了这桩恩怨。
结果谢朝曦狮子大开口,表示必须要把利钱也算上,多要了两千块钱。说他必须要拿到一万两千块钱,这样才肯去求大哥,让大哥不要报复叔爷爷一家。否则……大哥的手段,叔爷爷家也是知道的。
谢广柱当然不甘心。谢广柱的几个儿子也不甘心。可他们更加惧怕已经长成大老板的谢昭,于是四处拼拼凑凑,凑够了这一万两千块钱,给了谢朝曦。
按照他们所想,这么多钱,14岁的谢朝曦,一定是要交给他的监护人大哥谢昭的,也一定会为他们求情。结果,谢朝曦不是这样想的。
谢朝曦自己留下了这笔钱,直到今天,谁都没有说过。
而谢昭却知道了。
他看着谢朝曦,平静的审视着。
谢朝曦说不出来,要把这笔钱拿出来平分的话,只能扭开头去,心虚的不敢说话。生怕一开口,谢昭就要他把这笔钱拿出来平分。
谢昭在此时此刻,忽然发现,谢朝曦……好似也不是那么的聪明。谢朝曦聪明是聪明,但却自私短视,这让年轻的谢朝曦,根本遮掩不住他的缺点。
倒也难怪,将来会聪明反被聪明误,只是混的平平,勉强糊口了。
谢昭摇了摇头,不想继续和这样的谢朝曦多废话了,又将一个文件袋,从桌子上推向了谢朝曦那边,道:“再看看这个,你,就可以走了。”
谢朝曦并不甘愿,但他更不愿意把好容易到手的那些钱拿出来分给其他人,只能咬着牙,走上前,将那个文件袋拿了起来,看了一会,面色大变。
文件袋里,是他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几次见面的情形,还有那个鸭舌帽的“招供”的文字版,表示他的确找了谢朝曦,想要从谢朝曦这里,找到谢昭的“把柄”,然后告诉他,他会给谢朝曦一笔钱。当然,为了取信谢朝曦,他还提前给了谢朝曦一笔钱。
只是谢朝曦拿了钱后,后来的确又见了他一面,问究竟能给多少钱,他说出了个数目后,谢朝曦像是不满意,就走了。
从那之后,谢朝曦就不肯再见他,偶有一次碰到,谢朝曦直接表示,如果他再找过去,就把事情告诉给谢昭,到时候,看看吃亏的究竟是谁。
所以,这个戴鸭舌帽的人,才没有继续做什么,咬着牙认栽了。
而谢朝曦则是想要利用这件事,从谢昭这里敲上一笔。结果……
“你走吧,以后,都不要再见了。你大二学年的学费,我会打到你的卡上。除此之外,你手里那些钱,够你安然上完大学,还绰绰有余的了。”
“谢朝曦,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了。你该知道,我对待对手,向来是毫不留情的。走吧。”
谢朝曦不知为何,忽然泪流满面。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却是他不得不接受的结果。
他忽然想起来,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就是大哥和二姐了。可是,大哥不会再见他了,二姐……很可能也不会见他了。
从此以后,他就是一个人了。
然而就算是这样,谢朝曦……仍旧不会把拿到手的钱,拿出来。他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些钱。他不能拿出来。
谢朝曦终于还是离开了。在大哥揭穿了他的心机,揭穿了他做过的事情和背叛后,他没有任何理由留下来了。
他没有去问,大哥担不担心他把大哥的秘密说出去,因为他们两人心里都门清,他根本不敢。现在大哥对他,还能保留一丝的兄弟情意,就算他某种意义上背叛了大哥,大哥还是安然放他离开;但是,如果他敢再做出什么事情来,大哥就没有了任何原谅他的理由。
好在,他现在L省最好的大学最好的专业的大学生,还有一笔存款,谢朝曦想,他应该……还是会过得很好的。
为此没有了大哥和二姐的关心,那也是没有关系的。没有关系。
谢昭看着谢朝曦离开后,好一会,才站起身来,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街上的来来往往的人。
他没有立刻对谢广柱家做什么,而是在一年后,谢朝曦18岁时,才对谢广柱家出手了。事实上,谢昭也并不需要多做什么。只是让谢广柱家的两个儿子,比原本的他们,更早认识那个会带着他们去“打牌”的人。而小镇上的“打牌”,其实就是赌博。
没过多久,谢广柱用曾经从谢家拿去的一万块钱,给大儿子买的那套房子,就被输了进去。再然后,谢广柱和小儿子住的自建房,也只能被卖掉,才能够偿还那些赌博的欠款。两个儿子这才追悔莫及。谢广柱则是满脸悲痛的看着这套当初由他的大哥,已经逝去的谢老爷子,一力帮他盖起来的房子,心痛万分。却又有一种……宿命感。
他的大哥曾经帮他那么多,但是,在他的大哥去世后,他当时做了什么呢?
谢广柱忽然就不敢多想了。
待到房子过户当天,谢广柱才知道,买房子的人是谢昭,而谢广柱也是那个时候,才被告知,谢朝曦14岁时,从他那里拿走的钱,根本没有给谢昭,也从来没有在谢昭面前,为他们求情。
谢广柱:“!!!”
之后其带着家里人,去谢朝曦的学校大闹,不敢对付已经很厉害的谢昭,只能迁怒谢朝曦的事情,也是理所当然了。
*
后来的事情暂且不提。
谢昭见过了谢朝曦,将谢朝曦彻底赶出了家门,让谢朝曦自生自灭后,就打电话给了沈佑和夏阳阳,和他们再次确定见面的时间。
还好心的再次提醒:“他比我大几岁,生育很困难,你们……千万不要用异样的目光看他,要看他跟看正常人一样的才行。”
沈佑和夏阳阳:“知道知道!你都说了多少遍了!”
尔后,在谢昭的总统套房里,沈佑和夏阳阳刚刚进了套房,正在门口要换鞋的时候,就看到了从厨房里走出来的,穿着围裙、戴着和谢昭同款的戒指的一个……男人!
“欢迎来家里做客。”男人似笑非笑,“我就是小昭的那个比他大上几岁,生育有困难的……对象,霍城。”
沈佑和夏阳阳:“!!!”
谢昭:“……”
待霍城重新回去厨房做饭,沈佑和夏阳阳一左一右,就把谢昭压|在了沙发上,企图一顿“毒打”。
结果谢昭就先头挨了两下,很快就灵巧的从沙发上跳起来避开了,还要一边跑一边为自己分辨:“你们自己说,我究竟那句话骗你们了?是不是比我大几岁?是不是和我在一起了,我们就都不能生孩子了?生育困难哪里有错?”
沈佑和夏阳阳:“我们管你那些?从你嘴里说出来的道理可是都跟你姓的。你骗了我们这么多年,先过来挨顿打再说别的!”
还在满屋子乱窜的谢昭:“……”
这就是发小的坏处了。对他太过了解,压根不听他解释。
不过,也挺好。
至少,没有因为他喜欢男人,而疏远他,这就很好很好了。
谢昭这般感动的想着,心中温暖无比,觉得自己的两个发小对他真好,同时丝毫不影响他迅速闪避,躲避两个发小对他的追击。
就是这般的深情厚谊。
第161章 小团圆·报答
总统套房的厨房,是开放式厨房。
霍城显然是看到了这一幕。
他拿着锅铲,穿着围裙,看了一会,确认谢昭一对二也没吃亏,就不管了。
只是唇角忍不住上扬。
这样也很好。他的小昭难得这般的孩子气,这一次,显见也是高兴于自己的性向没有被两个发小所排斥。
霍城心里同样十分高兴。能够被谢昭介绍给发小认识,这对他们两个来说,都是一种关系的进步。这样很好,很好。
*
客厅里,沈佑和夏阳阳到底还是把谢昭给抓住了,把他摁在了落地窗前的藤椅上,一左一右逼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昭眼看沈佑和夏阳阳一左一右坐在他两边,他着实逃不了了,只能摸了摸鼻子,尽量在不说谎的基础上也不说实话:“就是,当初霍城的助理,来咱们小镇上想要资助学生出国留学,原本选中了我,但我拒绝了。霍城大约是觉得我有趣,就和我一直做笔友,有时电话联系。这样一来二去的,才有了来往。到了后来……就,在一起了。”
沈佑和夏阳阳:“……”怎么听着就这么像假话呢?
夏阳阳迷迷糊糊的,还有些不明白,沈佑想了想,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事儿,估计谢昭不好直说,看了一眼还在厨房里忙活的霍城,就压低了声音,逼问道:“那你当真是自愿的?我可听说过那个霍城。背景厉害,做生意厉害,手段也厉害的很。他有没有……强迫你?”
谢昭顿了顿,才弯了弯唇,道:“你想到哪去了?他很厉害,我也不差啊。”
沈佑拧眉,眼睛紧紧地盯着谢昭,再次问道:“当真是两情相悦?你是自愿和他谈恋爱的?”
谢昭明白过来,沈佑担心的是什么了。想了想,把自己的左手中指的戒指扬了扬,道:“当然是愿意的。不愿意的话,这戒指我也不会老老实实戴那么久。而且,”他顿了顿,才接着道,“其实今年去H国那次,我们就是去领证了。准确来说,我们现在不是在谈恋爱,是已经结婚了。”
沈佑和夏阳阳:“!!!”
亏他们两个还曾经打赌,说以谢昭这样冷淡的性子,估计过了三十岁才有可能开窍,谈恋爱,结婚那更是不知道猴年马月的事情。结!果!这家伙这才年纪轻轻的就结婚了?
两人立刻就要看结婚证。
谢昭:“……”
没办法,只能去把结婚证从保险柜里给翻出来,给两人看。
沈佑和夏阳阳,这才肯相信谢昭这个对象是真的,感情是真的,没有被强迫也是真的了。
夏阳阳不禁感慨:“其实上次我们聚餐,你说要去H国几天,走的时候,还落下了本杂志,那杂志封面上就是H国成为世界上首个通过同性恋婚姻法的国家的时候,老沈就说,这是你给我们的提醒呢,说你对象可能是个男的。我那时还不信,狠狠锤了他一拳,还骂了他一顿。结果……竟然是真的。”
是真的就算了,竟然还是霍城?
那个年纪轻轻,就跻身花国财富榜前十名的唯一一个年轻人!
其名下的房地产公司,甚至已经是花国排名第一的公司;名下的其他产业,更是数不胜数;听说还是个投资鬼才,情感洁癖,从来都是下班就回住处,从来不乱参加什么酒会,招惹些男男女女。
敢情,这下班就回住处,是因为住处里还有个谢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