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岩对待工作很是认真,哪怕是不明白老板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对老板吩咐他要做的事情,还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去做了。
所以,他对于老板选的这十几位的优秀贫困生的调查还是很深的。尤其眼前这位尤其特殊,老板前几天还亲自下厨,给他煮了眼前这个少年做的水饺。庄岩尝过了水饺的味道,抬起头来,看向老板,就表示他明白了,会尽量的说服跟随老板出国,即便不能,也会留住谢昭这个人才。
老板当时只点了点头,庄岩就知道,老板的倾向了。
庄岩于是对谢昭更上心,今天一早就到了小镇上,见证了谢昭的见义勇为的全过程。在那之后,他亲眼看着只有那个女孩去跟谢昭道谢了,那个小男孩的父母只看了一眼,就开始跟周围人寒暄,看起来直到现在,小男孩的父母也未曾上门来道谢。
而眼前这个少年,看起来对此没有丝毫的不满和怨怼,依旧平平静静的生活着。
就像自从家中巨变后,知晓了自己的养子身份、家中钱财都被分走、自己还要养着三个拖油瓶时,也依旧是平平静静的,安静的生活着。
庄岩对此只觉神奇,这世上怎么有这样“无私”的人?而且,一点脾气都没有的吗?一点为自己的私心都没有的吗?
庄岩这样想着,却只是面容淡淡的问道:“小谢同学不肯答应的话,的确可以做一个世人眼中的好大哥。如果我猜测的没错,小谢同学还会卖包子将几个弟弟妹妹都养大,供他们读书,甚至是读大学。
这样的话,小谢同学的确对得起你故去的家人,也对得起你的几个弟弟妹妹了,让他们至少可以拥有一个不受委屈的童年。
那么,你呢?小谢同学,不打算对你自己好一些吗?人性本就是自私的,以你的本事,只要自私一些,日子就可以过得很好。出于人性本质的考虑,我很好奇,小谢同学,你真的不后悔今天的选择吗?”
谢昭:“……”他没见过这样年轻的才20岁的庄岩,不知道20岁的庄岩,还有这样的好奇心。
他想了想,才道:“我是人,当然也是自私的。会做出这样的决定,除了感情上面,的确舍不得几个弟弟妹妹小小年纪,寄人篱下,受太多委屈,想要回报爷爷的救命之恩和抚养之恩外,还有就是,我对自己的能力太自信了,我知道,我除了可以养好他们之外,还可以养好我自己。”
其实前世时候,谢昭原本也可以做到的。养了这么多弟弟妹妹,他后来还有了自己事业,他对自己的未来,也是有规划的。
只可惜,当时的谢昭并不知道后续会遇到多重打压,他根本没得选择。
谢昭说罢,看了一眼庄岩身上的羊毛大衣,手腕上的名表,就笑道:“而且,劳烦庄先生千里迢迢,亲自来劝说我,我想,我应该可以更自信一些,我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庄岩是霍城的亲信,还是一起长大的发小。盯着霍城的人多,盯着庄岩的人,也不会少。
这样一个人,会被霍城派来劝说谢昭,必然还有足够的理由。
庄岩闻言怔了怔,随即起身,伸出手去,笑道:“既然这样,那我今天就不打扰了。明天上午九点钟,我来你家接你,我们正式谈事情。”
谢昭亦伸出手去:“一言为定。”
然后和刘天一起送庄岩出门。
庄岩问道:“小谢同学,一定还会读书的是吗?”
谢昭道:“一定会的。我已经和刘老师商量好了,休学半年,今年九月份会重新回学校读高三,明天七月份参加高考。”
庄岩这才点了点头,上了车后,还不忘对刘天道:“刘老师,辛苦您今天陪着我跑这一趟了。”他看了看腕表,“三十分钟后,这辆车会等在这里,来送您回家,您看,时间合适吗?”
十分体贴友好。既愿意送刘天回家,又考虑到了刘天肯定和谢昭有话谈。
刘天刚要摆手,谢昭就先道:“那真是谢谢庄先生了。”
庄岩点了点头,对他来说这是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并不在意,坐在后座,让司机开车走了。
看着这辆一眼看去就价值不菲的汽车离开,刘天这才拉着谢昭回了屋子,又低声嘱咐了些话,知晓谢昭心中有数,过年期间准备卖的冰糖葫芦,都已经做好了前期准备。这座房子也已经有好几个人来询问了,有两个确定要长租的。
谢昭道:“老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我知道要对自己好的。”
刘天这才叹道:“你有数就行。”
谢昭看时间差不多了,还去厨房拿了两兜他提前包好的水饺,还有已经冻瓷实的馅料,道:“我们家这情况,过年肯定是不能给您拜年去的。家里别的也没有,就有我包的饺子,还有调的馅料,老师拿回去尝尝,味道还是不错的。”他笑眯眯道,“说不得,我以后买房买车,都要靠它了。”
刘天闻言哭笑不得。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自然知道,谢昭这个年纪,能够把包子做的这么好吃,可以赚钱就很不错了,把水饺做的好吃是正常的,好吃到可以靠这水饺买房买车什么的,他只当孩子跟他玩笑,也不当真。
等送走了刘天,谢昭回到屋子里,谢朝光三个才统统扑了上来,一个个的都哭成了泪人。
谢朝光和谢婵娟还想要竖起手指发誓,说大哥对他们这么好,他们长大了,出息了,一定会回报大哥。
谢昭温和的将他们的手指都放在了手心,笑道:“不必这样,我只是自己想要这样做而已。你们不必有什么负担,也不用想着回报。我养着你们,只是想养着,恰好还有一点点能力,可以养而已。不是为了让你们将来回报我才养的。当然,假使有一天,我能力实在不足,没有办法养了,也请你们一定不要怪我。”
他知道他这辈子可以做到。但是,他也并不觉得,任何一个成年的兄姐,有必须牺牲自己,负担年幼的弟弟妹妹的生活的责任。
他自己这样选择,是他自己愿意,并不是应该这样做。
谢朝光、谢婵娟和谢初景哭得更大声了。
他们有些明白了,大哥,真的是可以有很多选择的。偏偏为了他们,选择了最不明智的一条路。
到了第二天,腊月二十九。因为今年没有腊月三十,今天就是除夕了。
谢昭今天早早的起床干活,谢朝光几个也都早早的起来,扫地的扫地,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谢初景都开始整理他自己的书本了。
谢昭对此没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希望几个弟弟妹妹早些长大。
九点钟,谢昭打开大门,坐上了庄岩的车子,并没有当即签合同,而是开门见山。
庄岩直接说了,谢昭的水饺做的,比现在国内最有名的御厨世家的后人开的水饺连锁店的水饺,还要美味好吃。这种口味保持住的话,饺子连锁店也是可以开到全国的。
只是霍城这次没有直接参与这次投资,而是让庄岩自己来看,他要不要赚这笔钱。庄岩在吃过了冰冻之后,再煮的水饺后,就觉得这门生意,可以做。将来还可以做大做强。
他早就听说过了,御厨世家的那位当家人,其实论起人品,很是不错,但他潜心钻研厨艺,对于后辈怎么做生意,一般是不会管的。
然而那位御厨的后辈,做起生意来,手段上就不甚光明磊落。如果是谢昭自己单独做起这份生意,御厨世家强行来跟谢昭一个没权没势的少年买配方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但如果是有他的参与,而他是霍城的发小兼助理之一,御厨世家反而不会再行强买强卖的勾当。
但庄岩行事谨慎,还是慎重道:“这个水饺连锁店等三五个月后,做起来的话,先在你们这个省内开,等过几年知名度起来了,霍总就回国了,到时候,再将店面开往更多的地方,甚至做成速冻水饺,开辟新的市场,销往更多的地方,也是没问题的。
只是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尽量低调些,不必过分招惹那个御厨世家的后人。倒不是怕了他们,只是没有必要而已。”
庄岩说完,看向谢昭道:“至于分成比例,我们还能再谈。只是这店开起来的话,需要的各种前期花费,宣传,还有配方保密要付出的代价等等,都是由我这边来负责的。小谢只要付出配方,还有你愿意的话,后续研发的新的配方,我们也都可以重新谈。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并没有想要做资本家,过分压榨你的打算。”
庄岩的性格就是如此,做事向来留一线,对待自己的未来合伙人,更是如此。
谢昭笑了一下,道:“我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只是没想到,我的第一桶金,是……这样实现的。”
但仔细想想,并不奇怪。那个人既然也回来了,就不会让他继续过分辛苦。
总是会强行的对他好。
这次的事情,已经是那个人,手段最“温柔”的一次了。
谢昭也是到了今天才想起来,他是35岁那年,单独一个人在外旅游时,一觉不醒的。
那么,霍城呢?他是几岁离开的?
这个念头在心底升起的那一刻,谢昭头皮都开始发凉。
第20章 过年
谢昭和庄岩在车上谈的很好,庄岩把签约合同拿了出来,给了谢昭,没有让谢昭立刻签。
“这毕竟是件大事,你虽然聪明,但到底年纪还小,可以拿合同给你的那位老师看看,有觉得不合适的地方,我们还是可以商量的。”庄岩拿出了一个两张名片给谢昭,“这里,一张是我的名片,你想好了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们再约时间,我来小镇上与你签约。还有这一张,是我们老板霍城的名片。”
庄岩神色有几分古怪,他其实也不明白,这个谢昭虽然看上去是个人才,也可以为他,为霍城创造价值,但,这样的人才虽不多,却也不少。老板让他来接触谢昭就够了,为什么还让他给谢昭送这张名片?
只怕送了,这个小镇上长大的孩子,也根本不敢打这通电话。
谢昭神色微微复杂的接过了两张名片,就见车子已经到了他家门口。
谢昭跟庄岩道别,下了车,目送车子离开,就回了家,继续准备中午的最后一顿包子。
这次只包了六十六个,还得加上留给家里人午饭吃的,谢昭就骑着三轮车去卖今年农历年的最后一顿包子了。
今天毕竟是除夕,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谢昭骑着三轮车,来到了前几天他观察下来的一条比较热闹的街道,开始卖包子。
就是这样,他等到了下午三点,才把包子卖完了。
这个时候,这条热闹的街道上,除了卖春联、福字、糖果瓜子的,也基本没什么人了。
谢昭还想去看一眼沈佑和夏阳阳的摊位来着,但是想想他推着三轮车,到底不方便,就只好骑着三轮车往家里赶了。
路上,好巧不巧的,碰上了在大街上闲溜达的一个邻居,正揣着手,蹲在马路牙子上,瞧见谢昭回来了,就喊了一声:“包子卖完啦?小子有这手艺,还勤快,以后要发财喽!”
谢昭的三轮车没停下来,只笑着喊道:“比不得叔叔您,您不勤快,还一直发财,厉害了。”
那邻居像是愣了一下,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在所有人看起来的可怜的少年,已经骑着三轮车走远了。
他挠了挠头,“嘿”了一声,“倒也不是个软柿子。”
然后站起来,跺了跺脚,就被冻得凄凄惨惨的回家去了。
回到家,老婆还在骂:“家里过年的东西都买齐全了,这么大冷的天,你还出门溜达?溜达着去赚钱好啊,也不知道整天溜达着,到底去干嘛了?这都多长时间不往家里拿钱了?”
这邻居才不管老婆说什么,自顾自的脱了军大衣,坐在了堂屋的炉子旁边取暖,喝口小酒,隔着窗户看着老婆在厨房里边骂边干活,舒服的长叹了一口气。
*
谢昭回到家的时候,就见自从被叔爷爷带走后,再也没回来过的谢朝曦,竟然蹲在了大门门口。
谢昭愣了一下。
谢朝曦今年10岁了,身上的衣服干净保暖,鞋子也擦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在谢广柱家没吃过亏的。
谢昭早知会这样。谢朝曦毕竟是谢老爷子的“长子长孙”,还给谢广柱家带去了一万块钱,谢朝曦自己就不是个能吃亏的性子,在谢广柱家能过得好,就不奇怪了。
谢朝曦看到谢昭,就像是这几天的分别从没存在过,他从来没回来看过家里的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笑嘻嘻的就站起来,就朝谢昭伸手,道:“大哥,快把钥匙给我,我把门打开。我可是在这蹲了好一会了,可冻死我了。”
谢昭已经到了门口了,就不劳烦谢朝曦开门了,下车,把三轮车停好,脸上也带了笑:“我来吧。这么冷的天,你把手揣兜里暖和点。”
然后就将大铁门上的锁打开了,打开大门,让谢朝曦先进去。
谢朝曦笑嘻嘻道:“我帮大哥把三轮车推进去。”
这条街的住房都是这样,比街面会高上一些。因此从街面往家里,通常都会修个坡面。寻常人走路没什么,但是谢昭的三轮车上面装了许多东西,还是有些重量的。
谢朝曦向来聪明机灵,想要眼里有活的时候,他总能找出来点活干,让人看着就不讨厌。
谢昭看了谢朝曦一眼,就点了点头,在前面推着三轮车车头,谢朝曦帮忙一手推着车后面,一手扶着车子上的蒸屉,让谢昭有些轻松的将三轮车推了上来。
因着谢家的坡面不高,这其实不是什么累活,只是因着车子上有蒸屉,谢昭每次出门回家都要很小心才行。
但谢家几个孩子里头,还真的只有谢朝曦一眼就发现了这个细节。
等到谢昭把车子推进去,谢朝曦已经把大门给挂上锁了。
他还看到院子里放了一张供桌,供桌上放了谢家车祸中过世的所有人的牌位。
只是大概还没来得及,所以排位前的香炉还是空的,没有烧香,贡品也还没有摆放。
谢朝曦却是没有管那些,看到了供桌上的八个牌位,一下子眼眶就红了,小小的孩子,跪在了供桌前,“砰砰砰”的就磕了三个头,就在供桌前,跟那些牌位小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