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晓在这件事上，显然是很上心的，闻言也正经了起来，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尔后道：“这三个家庭，是被精心筛选出来的，条件其实都不错。

　　只是其中一个家庭里，夫妻双方身体都有些问题，女方是完全没有可能有孩子，男方虽然是弱精，但到底还是有希望有自己的孩子的。且男方年纪还不到35岁，后续如何选择，有很多的不可控。许老师觉得，以他们的年纪，他们就算领养，对更年幼的小孩子应该更感兴趣，就拒绝了；

　　一个家庭里，夫妻双方已过五旬，女方甚至已经退休了。他们很是诚心，且家境优渥，原本是有个孩子的，只是那个孩子出国留学后，留在国外工作且表示以后会在国外定居。老两口并不愿意远离故土。老两口的孩子已经表达了愿意父母领养个孩子，还主动表示父母国内的财产，将来都可以给领养的孩子。但许老师一心为了外孙外孙女，担心等两个孩子一长大，就要为养父母忧心养老问题，十分犹豫；

　　然后剩下的一对夫妻，都是工作狂，家庭条件也不错。年过四旬，因为工作性质，接下来的工作还是会很忙，所以在领养孩子上，他们希望领养的，就是不要太年幼的孩子。初旭和清光现在10岁了，可以自理，还可以互相照顾和陪伴，很是符合他们的领养要求。”

　　谢昭闻言，微微扬眉。

　　林晓晓果然道：“这三对夫妻里，许老师满意的就是最后这对夫妻。只是许老师还是问我，有没有更合适的。然后我就将之前筛选下去的几家的资料又拿了出来，唔，本来想要今天拿去给许老师看的，谢总就先找我了，那就先拿给谢总看看。”

　　谢昭接过资料，没有打开，已然明白了。其实见过许老师的这三对夫妻，就是最合适的，且他们对领养一对龙凤胎，这龙凤胎里还有一个天生不能说话的小姑娘的事情也是愿意的。剩下的领养家庭，只会比这三对夫妻更不合适。就算再找，条件也只能是和现在这精心挑选出来的三对夫妻条件差不多，没有更好的了。

　　即便有，对方未必愿意一气儿收养两个孩子。

　　而许老师也未必有时间等到那一天了。

　　林晓晓这不是“工作懈怠”，而是知道现在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谢昭于是也就没有再看林晓晓拿来的文件，重新递了过去：“那应该就是后面两对夫妻里选择了。你拿这份资料给许老师再看看，她如果还是纠结的话，就让初旭和清光和他们都相处相处，看看合不合眼缘好了。”

　　投胎都很难投到合适的家庭里，更何况是选择养父母了。他们能做到的，是尽量往好里选择，想要完美，这可就太难了。

　　且人和人的相处，是要看缘分的。说不定，就算不是最完美的家庭组合，但缘分到了，他们就能成为最完美的家庭。

　　林晓晓也是这个意思，点头如捣蒜，然后就跟谢昭汇报起青鸾旗袍的事务，还有现在电视上清宫剧大火，有关唐宋明朝的剧也有了些知名度，云上是否会发展汉服襦裙等，丰富云上的服装种类等。

　　谢昭看着林晓晓，心道，林晓晓果然是个很出色的管理型人才，能办事，有主意。他一直都在重用林晓晓，但是，却也没有非常重用。毕竟，林晓晓是虞敏知的女儿，白明珠的干女儿，在谢昭看来，林晓晓应当也是厌恶着同性恋的，且将来……自有更好的前程。

　　可现在看来，虞敏知和白明珠都接受了顾云时的出柜，那么，谢昭想，林晓晓应当也不会介意这个。

　　待等到合适的时机，谢昭觉得，他应该会告诉林晓晓这件事的，到时候，就看对方的选择了。

　　又过了几日，谢昭去了医院看许老师。

　　是的，许老师的身体状况，现在必须住院治疗了。

　　可就算是这样，许老师依旧担忧着外孙和外孙女的状况，她握了一辈子笔的右手，紧紧抓住了谢昭的手，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谢昭，声音里带着丝乞求：“小昭，你就真的不愿意……多养你弟弟妹妹几年了吗？他们、他们真的很乖很听话的。他们周岁丧父丧母，连亲生父母长什么样都不记得，这是两个可怜孩子啊，你已经养了他们这些年，还把其他的弟弟妹妹都养大了，小昭啊，你就好人做到底，把他们……也养大到读大学吧！就当我求求你了……”

　　这些年来，虽然龙凤胎是在许老师身边长大的。但是许老师身边的钟点工的费用和日常的开销，都是谢昭在支付的。说是谢昭养了他们这些年，倒也没错。

　　谢昭看着许老师乞求的眼神，终于明白为什么林晓晓精心选择的领养家庭，许老师仍旧不满意的缘故了。

　　他知晓许老师是一心为了龙凤胎，即便知道不应该，还是要舍下脸面，再求他一次，但是……

　　谢昭先是神情温和的轻轻拍了拍老人家的手背，放松老人家的心神，然后，就果断的将手从老人家的手里抽了出来，站起身，神色冷漠道：“抱歉，不行。”

　　这一次，他连一个借口都没有给。

　　许老师的手还在朝谢昭伸着，眼角滑落下了几颗泪珠，显然是一位为了孙辈，可以放弃所有的可怜的长辈。

　　但是，就算这样，也没能换来谢昭的改口。

　　许老师心中长长的叹了口气，知道谢昭是铁了心了，要甩脱这些累赘了。她知道自己不厚道，明明知道不该这样，可是，出于对外孙外孙女的私心，还是让她最后用了一招苦肉计。

　　可惜，这也没能奏效。

　　“那就选那对四十几岁的工作繁忙的夫妻好了。”

　　龙凤胎的养父母，终于有了定论。

　　而谢昭也终于从哭得直打嗝的谢初景口中，得知了谢初景为什么从前对他这个大哥要求那么高的缘故。

　　——原来谢初景一直以为，是谢昭这个大哥，拒绝了当时要领养4岁的谢初景的条件优渥的来自大城市的双职工养父母。所以，谢昭既然帮忙拒绝了这么好条件的养父母，谢昭这个大哥，当然要承担起这份责任来，像爸爸妈妈那样对他无底线的好和付出。一旦谢昭做不到，谢初景在心底就会疏远谢昭一分。

　　可问题来了，就算亲生父母，有时也未必能做到对自己的孩子无条件的好。更何况是当时既要兼顾工作和学习，又要照顾好几个弟弟妹妹，还要跟极品亲戚斗智斗勇的谢昭？

　　谢昭：“……”

　　“大、大哥，我最近才从二姐那里知道，其、其实，当时根本就没有人想来领养我，那时候家里刚出事，大家都觉得家里的小孩是灾星，压根没人领养家里的任何小孩。都是那个邻居叔叔故意编了骗我的，害我这些年来，一直都误会大哥了……大哥，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大哥，你能看在我是被骗的份上，原谅我吗？”

　　谢初景哭得眼泪鼻涕一脸，可怜兮兮的看着谢昭，乞求道：“大哥，求求你了，我当时太小了，现在也是个小孩。求求大哥了，千万不要不要我，也千万不要把我丢出家门，以后都不让我回家好不好？我以后，会做个更乖更听话的小孩的。大哥……”

　　谢昭渐渐的明白过来，为什么现在的小学六年级的谢初景能想通，前世时候的谢初景，一直都没能“想通”，也没有跟他道歉，解释这个多年的“误会”，乞求他的原谅了。

　　因为前世时候，就算他跟了霍城，却还是依旧花钱雇佣了保姆，找人照顾着几个弟弟妹妹的。甚至每个月都会见见他们，尽管是在霍城的“陪伴”下，才得以见面。后来照顾这些弟弟妹妹们读书，谢初景当时还读了研究生，谢昭也负责了谢初景的研究生学费。

　　谢初景彼时，已然长大，没有任何的生存危机。

　　可是现在，谢初景先看到了他把谢朝曦赶出家门，说不见就不见，说不管就不管了；然后又看着他为龙凤胎寻找领养家庭，让他这个白血病治疗好没多久的人初中就去住校……谢初景显然是警惕心起，然后，前世在谢初景二十几岁的时候，都没能“想通”的这样简单的一件事情，现在小学六年级的谢初景，就已然想通了，还能跑来哭得稀里哗啦的跟他道歉。

　　看着哭得这样凄惨的谢初景，谢昭不禁轻笑了一声。

　　谢初景的哭声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冒着鼻涕泡，看向了谢昭。

　　谢昭伸出手，摸了摸谢初景的脑袋，道：“你现在还是个孩子，不要想那么多，只要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就足够了。唔，时间晚了，快去睡觉，养好身体吧。”

　　其实谢昭是可以跟谢初景直接说，他不会原谅。但是……想想谢初景的未来，谢昭想，那还是算了。

　　就当是对幼小的怜悯好了。

　　谢初景显然没听出来谢昭话里的意思，根本丝毫没有提及“原谅”二字。一味的觉得，大哥都这样安慰他了，还叮嘱他照顾好自己的身体，那就是“原谅”了，擦了擦眼泪，立刻开开心心的跑去了自己的房间。

　　谢昭站在新别墅的二楼的露天阳台，看了一会谢初景的背影，轻笑了一声，就重新坐回了阳台上的藤椅上，将藤桌上倒放着的手机，拿了起来。

　　“还在听？”

　　电话那头的人果然立刻答道：“嗯。听你什么时候，有空和我聊几句。”

　　谢昭：“……”因为现在办公都在一座楼上，他们白天时候，都是能见上一面的，甚至中午时候，还能依偎在一起，午睡上片刻，随意的聊一聊。压根没有霍城说的那么可怜！

　　“我们聊的还少么。”谢昭话是这样说的，可还是陪着霍城聊了几句，待他有些困意时，才听电话那头的霍城忽而再次语出惊人。

　　“对了，听说现在很多人都过两个生日，一个农历，一个阳历。以后，小昭也过两个生日，如何？”

　　谢昭：“……”

　　他很快想到，林晓晓跟他说过的，今年顾云时就过了两个生日。霍城这样说，原因就很明显了——即便他没有认亲，但也不想让他在这方面，尤其是生日方面，差过顾云时。

　　“等你退休了再说罢。”谢昭倒是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打了哈欠，随意道，“到时候你如果闲极无聊，随便怎么折腾好了。”

　　但是现在，他们两个还都忙得很，就别可劲儿的折腾了。

　　平平淡淡的过日子，就很好了。

　　电话那头的霍城，显然也听出了谢昭话里的意思，想了想，便笑着应了。

　　那他要更努力一些，再早些退休。

　　为此，天凉了，京城霍家该早些破产了。

　　*

　　京城——

　　顾云峰刚刚和父亲顾正平吃了顿饭。

　　顾正平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顾云峰将自己刚刚发展起来的公司，交给其他人接手，让顾云峰回去顾氏集团。

　　顾正平道：“你该知道的，从你们小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们，接手顾氏集团的人，只能是你。除非你将来无儿无女，没有子孙后代，否则的话，顾氏集团的继承人，永远只有你一个。而顾氏集团，比起你那个小公司，两者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你心里也是有数的。云峰，我和你母亲之间的事情，是我们夫妻……前夫妻之间的事情。这并不妨碍你回来接手顾氏。”

　　见顾云峰还是不答应，顾正平又道：“这件事，我已经联系过你母亲了，你母亲的意思，也是愿意你回来顾氏集团，帮助我。”

　　只是白明珠要求他必须再多给顾云峰一些股份的事情，顾正平此刻就没有提了。

　　顾云峰这才表态，等他回去考虑几天，再给顾正平答复。

　　他这会不想回家，于是想了想，就近去了公司附近的那处住处。这里他前几个月，借给了“离家出走”的朋友住，上个月朋友搬走了，回家了，顾云峰便回去了那里。

　　拿钥匙开门时，眼角余光瞥见了墙上的信箱，才终于回想起来，好像有一封寄到这里的信，他当时没来得及看，就离开了。

　　就是不知道，那封信有没有被朋友随意丢掉，还在不在。

第168章 股份·疯癫

　　2003年的2月份，白醋、板蓝根、食盐开始出现了抢购潮。

　　因为在前一年的年尾，非典型性肺炎，简称非典，一种由SARS冠状病毒引起的一种具有明显传染性、可累及多个脏器系统的特殊肺炎，在南方沿海城市爆发。【注】

　　一时间，熏白醋能为室内消毒，喝板蓝根、碘盐可以预防非典的谣言，开始在民间流行，导致着几种物品的价格大涨，一度出现了抢购潮。

　　许多人家里，出现了一箱箱的白醋，一箱箱的食盐，板蓝根更是供不应求，价格飞涨。

　　这时候非典还没有广泛传往内地，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内地人也开始往家里搬运这些物资。

　　谢昭每天上班，他遇到的人，都会跟他提及这件事，还问他家里有没有屯够物资，如果不够，将来短缺又买不到，可以送给他。

　　谢昭：“……家里保姆买了的。”

　　是的，虽然谢昭身为已经经历过一遍的人，并不赞成这样做。但是谢昭对家里的两个雇佣了好些年的保姆还是很信任的，买家里生活物资的权限还是很自由的。于是，两位保姆眼看情况不对，大家都说这些能防止那个非典，就先往家里把物资给屯了。

　　谢昭：“……”

　　他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就像对于这个疾病的扩散，无能为力一般。

　　待到了3月份，疫情在全国范围内加速传播，京城成为重灾区之一。

　　有人开始佩戴棉布制作的口罩，学校里的学生，每天早上去上学，都要记录下自己的体温——只是这时候不是每家都有体温计，大家并不觉得这是日常必需品，就导致了许多学生只要感觉自己没发烧，都是到校后，胡乱填下一个数字，倒也是不可避免的了。

　　L市倒是还好，目前一个病例还没有发现。但因为非典至今没有研发出特效药，而这个病症是真的可能会导致死亡，大家都十分小心谨慎。

　　谢昭和霍城也是如此。

　　他们已经尽量不去往疫情高发地了。

　　只是有时候，人算不如天算，就像前世这个时候，霍城不得不去了一趟京城，这一次，因为他对京城霍家在商场上的精准打击，霍老爷子没能扛得住自己老了老了，一番事业险些保不住的打击，进了重症监护室。

　　这种情况下，霍城就不得不回一趟京城了。

　　谢昭知道后，眉心紧皱，非常不想要霍城去京城。毕竟，这种病是没有特效药的，一旦被传染，后果会十分严重。

　　霍城倒不是十分担心，将谢昭抱在怀里，轻轻拍谢昭的后背，安慰道：“不用担心，我前世时都没有事，这一次，也不会有事。”

　　前世这个时候，霍城也去了趟京城。当时的霍城，原本是他去哪里，就带着谢昭去哪里的。就那一次，因京城疫情严重，他去京城时，没带着谢昭。后来从京城回来，还自我隔离了一周，才回家见的谢昭。甫一重逢，霍城就将在别墅大厅沙发上坐着的谢昭，一把扛了起来，大步流星的回房间了。

　　也是那时候，谢昭才觉得霍城好像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恶劣，但也并不是不恶劣。

　　蝴蝶效应这种事情，是说不清的。谢昭还是尽量给霍城准备了各种东西，防护口罩、维生素片、或许大概其实可能没什么用的板蓝根等，还让霍城一定记得去哪里都戴着口罩。

　　霍城其实比谢昭更小心谨慎——好容易求来了如今的好日子，求得谢昭好好地活着，好好地在他身边待着，这条命，他珍惜得很。而且，他比谢昭经历的多，更知晓要怎样做好防护，反过来给谢昭准备了好些防护用具，包括一次性的N95口罩、医用酒精等。

　　谢昭还真的没有见过这种口罩，拿着口罩看了好一会，若有所思。心道，像是非典这种疫情，难道到了后面，还会发生一次吗？想想历史上，也时常有疫病的记载，似乎也就不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