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看到,客厅电视柜上的电视剧还在播放着谢昭和楚枫主持的电视节目,而顾云时,此时正跪在了满脸怔忡的白明珠面前,痛哭流涕的诉说着。
“妈,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哥,也对不起当年那个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已经死了的……您的亲生孩子!”
“我是七八岁的时候,太过调皮,每天都招惹了许多麻烦,让您每天都要给我收拾烂摊子的时候,爸爸把我叫到了他的书房,告诉我的这件事,”
顾云时泪流满面道,“爸爸说,其实妈您当时生下第二个孩子后,就昏迷了过去,不知道那个孩子生下来后就断了气。爸爸为了不让你难过,又恰好医院里有产妇生下了我,就跑了,爸爸就把我抱到了你的身边,想着等过两三年,再告诉你真相。可眼看我们母子关系那么好,他渐渐的就放弃了。只是……”
只是后来看他那么调皮捣蛋,让白明珠操心,顾正平才将七八岁的顾云时叫到了书房,告知了他“真相”,并“叮嘱”顾云时,以后都要做个贴心、懂事、听话,不可以跟大哥争抢东西的好孩子,这样,才不会将顾云时赶出顾家。
小小的顾云时害怕极了,只能听父亲的。听着听着,装着装着,就连顾云时自己,都有些分辨不清楚,他是真的贴心懂事,还是假的贴心懂事了。
但是,顾云时知道,他喜欢并依赖着白明珠这位慈爱温柔有担当有能力的母亲,他绝对不愿意失去这位母亲!
白明珠直觉脑中“嗡”的一声,理智在她的脑中爆炸了。
她的眼睛,再也不肯看顾云时,而是在彷徨无措的四处乱看时,看到了电视屏幕上的那个她看起来极其眼熟的青年。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白明珠一下子捂住了心口。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明明没有任何的证据,可她却是好像,真的明白了什么。
第176章 真假·取舍
“妈,我真的错了,对不起您,您打我吧!”
布置的清雅温馨的别墅大厅里,顾云时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有接下来的“啪啪啪”的一声声的巴掌声,极其刺耳的在白明珠耳边和心里回荡着。
白明珠在电视剧里,谢昭的画面消失后,她才渐渐地回过神来。
她越是心痛,越是冷静,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坚强。
白明珠声音沙哑道:“顾云时,你这一招,下跪,自扇巴掌,早就过时了。这些,都是你爸爸……顾正平用过了的。这一招,对我没有用。你先停下,妈……我有两个问题要问清楚。你如果还顾念我养育你一场的恩情,你就老老实实的回答我。”
“啪啪啪”的清脆的巴掌声,终于停了下来。
顾云时依旧跪在地上,抬起头来,泪流满面的看着他的母亲,白明珠。
这些年来,白明珠待他究竟有多么好,顾云时是亲身体会的。顾正平对他究竟是谁,心知肚明,根本从来不在意他,其偏心只会在白明珠面前遮掩。但白明珠却是个细心温柔周全的人,总会耐心将顾正平的偏心给补全,让他虽然没有感受到多少来自父亲的爱,却是拥有足够多的母爱。
可就是这样多的母爱,更让顾云时沉浸、痛苦、挣扎,不可自拔。甚至忍不住心存幻想,或许顾正平就是欺骗他的,只是想要长子继承家业,让他不要妄想,对他施加的打压手段而已。他的确是白明珠的小儿子。他是他无比的依赖着这位慈爱、温柔、优秀的母亲十月怀胎,亲生的孩子。
但是……
顾云时痛哭道:“您说,您放心,我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您,我一定不会再有半句假话。”
白明珠这才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第一个问题:“顾云时,你确定你没有疯,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在你头脑清醒的情况下,想对我说的吗?”
顾云时张了张嘴,看着白明珠的仿佛可以看透一切的眼睛,终于,还是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沉默的点了点头。
白明珠沉默了一会,才又问出第二个问题:“那么,第二个问题,你必须要告诉我实话。”她双拳紧握,依旧姿态优雅的坐在沙发上,问出了她最想要知道答案的一个问题,“你说,你不是我的孩子,那么,我的孩子……是他吗?”
白明珠伸出手,右手食指直直的指向电视机里,正在为这一场比赛的获奖者颁奖的主办方和主持人之一——谢昭。
“谢昭,才是我的孩子,是吗?”
根本不需要任何的证据,在听到了顾云时对她说出的所谓真相后,在知道顾云时不是她的亲生孩子,知道了顾正平的故意插手后……
白明珠就将从前许许多多,不曾去联想的细节,全都想起来了。
谢昭的长相,谢昭的天赋,她对谢昭天生的亲近之感,谢昭曾经对她的示好、试探和疏离,谢昭和顾云峰手腕内侧相同位置的红色小痣,顾云时口口声声出柜、结果其实交往的还是女孩子、根本没有和任何一个男生真正交往过的事实;以及,白老爷子临终前对遗嘱的更改,将她列为继承人,将一半的字画和古董收藏送给了谢昭这样一个“外人”——
那不是因为他临死之际,终于改变了自己重男轻女的封建观念,而是白老爷子认为,以她眼里不揉沙子的性子,她一定会和背叛她的顾正平离婚,又有了谢昭这个天赋这样好的儿子,白老爷子不是想要把御厨白家传给她,是想要传给她的小儿子、传给他的孙子。
还有谢昭明明有着大好的事业,明明可以创建一个新的企业集团,却偏偏要设局几年,非要将顾氏集团收归己有,还在入主顾氏集团的第一天,就将顾氏集团改名,甚至赶走了和顾正平有血缘关系的所有顾家人。而顾正平几次三番,被谢昭给气晕过去的事情……
如是种种,如同电影镜头一般,一幕幕的在她的脑海里闪现。
白明珠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了起来,捂着心口,再次开口,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这一次,她甚至不是在询问了,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谢昭,才是我的孩子,是我亲生的小儿子。”
所以,谢昭才会选择靠近她,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相谈甚欢。而那个时候,谢昭这样一个成功的商人,在生意场上本该八面玲珑,在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却只称呼她位“您”。在后来试探到她对自己的孩子的是gay 的反对想法后,才第一次称呼她为“白总”。
或许是冥冥中的注定,白明珠至今都记得当时谢昭说的话——
“那么,您的两个儿子,都是您期待的。听说,对您也都很孝顺贴心,这样其实很好。恭喜白总,得偿所愿,心想事成。”
大概是因此,谢昭才会在靠近她之后,慢慢的,又彻底疏远她。
往日种种,再次浮上心头,白明珠刹那间心痛的无以复加,却还是紧紧地盯着跪在她面前的、她亲手养大、细心呵护着长大的青年。
顾云时有那么一瞬间,一张端正的脸直接崩裂了。
他震惊无比的看着白明珠,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他的答案。
而白明珠看着顾云时的眼神,已然明了。
是的,谢昭,就是她的亲生孩子。
且这件事,顾云时,是知情的。并不是顾云时一开始说的那样,不知道她的孩子是否还健在,是否还活着。
顾云时至今还在对她有所欺骗和隐瞒。
白明珠“嚯的”站起身来,就要转身往楼上走去。
顾云时回过神来,立刻站起来,冲上前去,抓住了白明珠的手臂,急切道:“妈!妈!我没有要骗你的意思!其实我也不知道谢昭是不是那个孩子。我只是最近看到谢昭的动作,见谢昭把顾氏集团收购了,还把顾氏集团给改了名,把爸给又一次气进了医院里,还有谢昭那张脸,外公当年的遗嘱,所以才怀疑……妈,我真的真的不能完全确定他是不是,只是猜测而已!”
白明珠皱眉,正要甩开顾云时的手,就见顾云峰走下楼来了,拿着那几份从文件袋里取出来的DNA检测报告,报告封面上就是这几个大字。
然后,顾云峰就在白明珠和顾云时的注视下,用这几份文件打了一下顾云时的手背。
顾云时仿佛被烫到了一般,连忙缩回了手臂。
白明珠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检测报告的封面,又看了一眼顾云时,显然是明白了为什么顾云时今晚会毫无准备的对她说这番话,因为顾云峰已经在调查这件事,而且已经有了一个结果了。顾云时大约是刚刚在帮顾云峰捡包时发现了这件事,尔后想着,与其让顾云峰拿着DNA检测报告跟她说,不如,他先来说。
白明珠深深地看了满脸泪痕的顾云时一眼,转身就上楼去了。顾云峰也意味不明的看了顾云时一眼,紧随其后。
顾云时的脸上,刹那间闪现出了痛苦、不甘、委屈、愧疚的神色,终究只是声音嘶哑的喊了一声“妈!”,然后,就看着白明珠上楼的脚步顿了顿,继续往上走了。
顾云时瘫坐在了楼梯的最下面一个台阶上,失声痛哭。他可能,没有妈妈了。
*
翌日一早——
谢昭醒来的时候,忍不住的开始揉额角。
美人就是美人,简简单单一个动作,都让人觉得甚是赏心悦目。
已经起床了,靠坐在床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安静的就着窗帘缝隙里露出来的微弱的光芒,看着老婆的霍城,如是想到。
“怎么了?”霍城显然不单是只欣赏老婆的睡颜和美,还记得关心老婆。
伸出手,帮老婆按额角。
谢昭:“……”他一下子听出来了霍城十分清醒的声音,一面任由霍城帮他按额角,一面坐了起来,按开他这一侧的床头灯,无奈道,“你如果醒了后,没工作去忙,至少可以把床头灯打开,看书看报都可以。就算只是想看我……”他深吸一口气,认命道,“你也可以把床头灯打开看我。”
不要这样就着窗帘缝隙透出来的一丁点的微光看他。
还这么一看就看个一两个小时的,一声不吭。
谢昭os:有点感动,又有点不敢动。
霍城凑到了谢昭脸边,偷了个香,才低笑道:“小昭,你不明白,这其实是我最幸福的时刻之一。”
看着睡着的谢昭睁开眼睛,醒来,活生生的跟他说话,跟他亲昵……这是霍城曾经幻想了无数次的画面。
他幸福的不得了。
等待的时间,亦是幸福的。
谢昭:“……”那你好歹开个灯啊!
好吧,其实谢昭知道,霍城是知道他睡眠浅,怕一开灯他就醒了,所以才不开灯。
但这么被盯着直到睡醒,也着实有点奇怪。
谢昭心道,果然还是得找个暗一些的且助眠的灯好了。
又或者,让霍城不要每天起那么早。
可是想想霍城的心理年龄……似乎睡眠不长也正常?
谢昭轻咳了一声,把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挥去,回想起刚刚梦到的画面,微微蹙眉。
霍城问道:“怎么了?做了什么噩梦?”
谢昭:“我也说不好。就是……梦到一个女人在哭。”他神情古怪道,“一直在哭,哭得我心烦意乱的,头还开始疼,然后,就醒了。”
霍城:“……”他过了一会才道,“那这可不是个什么好兆头。让自己的老婆梦到别的女人什么的。果然还是老公不够努力了。”
尔后就想要将谢昭翻身压倒,被谢昭敏捷的躲避开了。
开玩笑,今天他忙得很,还真没空和霍城大早上的就“运动”。
霍城看着谢昭灵敏的躲避开,跑去洗漱间了,轻笑了一声,就把谢昭的枕头拿了起来,开始把枕头上谢昭自然掉落的几根头发丝捡了起来,放在了床头柜抽屉里的一只荷包里。他总是热衷于搜集谢昭的一切东西,然后珍藏起来。就是有时候显得有些变态。
好在他习惯了,他的小昭……咳,大概也习惯了。
霍城将荷包重新放回床头柜的抽屉里,这才若有所思的想着些什么。
玩笑归玩笑,霍城其实深知谢昭的性格。谢昭优秀,漂亮,冷淡,招人的很。谢昭身边喜欢他的人其实一直都很多。
只是谢昭的性子在那里,而且从育红班起就是班草、校草,早都习惯了身边人带着敬佩爱慕、但其实没打算真的靠近的眼光,这就导致了,除非有人对谢昭直接表白,谢昭根本意识不到对方喜欢他到这个地步,喜欢到想要和他在一起了。
就连前世时,虽然霍城自己初期没长嘴,有些活该,但他的确是把该做的都做了,看到其他人怎么对自己的伴侣好的,他也学着做了,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给谢昭,温柔,体贴,钱,名分……谢昭都意识不到他是爱着他的。
直到后来,他们遇到了生命危险,他为谢昭挡了那一下,愿意为了谢昭去死,他的遗嘱继承人又只有谢昭一个人,谢昭才意识道,身边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感情是真的,开始正视他们之间的关系。
霍城:“……”他都要付出那么多年,做那么多事情,谢昭才能意识到这件事。其他人的感情什么的,谢昭估计根本看不出来。
偶尔看出来了,肯定也觉得就是类似对偶像的喜欢,还是那种淡淡的,过段时间自然而然就忘记了的。
只有足够强烈的爱,足够强烈的安全感,谢昭才能感受到,才愿意去接纳。
霍城对此,既无奈又安心。所以,他显然知道,谢昭就算梦里梦到了一个女人哭,也并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发展走向。
而那个会哭得谢昭心烦意乱的女人,应当,只有一个。
却说京城的信集团,到底还是刚刚接手,谢昭现在每个月都要抽出十天时间,过去京城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