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谢望舒也并不能一天到晚的待在医院里,还要回去做饭洗衣服,还要在大哥的要求下坚持学习,谢初景有些时候,就会一个人待在病房里,一面经受病痛的折磨,一面偷偷的哭。导致后来谢初景的病好了,整个人就变得格外的冷漠。
他觉得,在他最需要家人的时候,家人们没有让他的身边时时刻刻有人陪着。
然而当时生存尚且不易,谢昭和谢望舒已经尽可能的多照顾他了,两人都不能陪着谢初景的时候,会委托隔壁床的家属照顾,他们的确是尽力了。
当然,对于小朋友来说,可能这样仍旧是不够的。
谢昭忽然想到前世的一些事情,神情恍惚了一瞬,就回过了神来,皱眉看着谢初景,平静道:“其实那份谅解书是可以作废的。”
谢初景原本因为谢昭凶他,又要哭了,听到谢昭的下句话,又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谢昭,喃喃道:“真、真的吗?”
谢昭点头道:“当然。我帮你找一个新的监护人,你就不归我管了。我在谅解书上,就不能代替你原谅凶手。那份谅解书就作废了。你只要说服你的新的监护人,不要在谅解书上代替你签字同意,就可以了。”
谢初景一下子慌了:“大、大哥你不要我了?”
谢昭道:“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为你的痛苦和伤心提供解决办法。”
谢初景不禁道:“可是,大哥你只要不签谅解书就可以了啊!我想跟着大哥,我不想让别人养我。大哥为什么非要代替我们,谅解那个杀人凶手?”
就算他年纪小,其实也是知道的。他的两个舅舅千里迢迢的赶过来后,拿了钱,就立刻毫不犹豫的走了,看都没看他一眼,根本不会养他和姐姐。至于其他的亲人……没有一个人能忍受的了那个凶手的家人给出的赔偿的诱惑。
谢朝光是个脾气非常温和的人,他原本还生气谢初景那样说他,但现在又来给谢初景解释了:“初景,我们都跟你说了,大哥这样做,是为了我们好。
如果大哥不这样做,我们的户口将来到了叔爷爷和姑奶奶名下,将来我们无论是上学或是工作,都要因为户口的事情,被他们为难的。将来想迁户口,叔爷爷和姑奶奶都得让我们花钱买才行。”
谢昭这时却忽然道:“其实,我是为了我自己好。”
谢朝光愣了愣,谢初景小脸都鼓了起来,但眼睛里却也充满了不可置信。
谢昭微微笑道:“我很快就要去外地读大学了,到时候就可以开始自己崭新的人生。读书、照顾你们、赚钱,本来就占据了我的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所以我并不想要因为户口的事情,继续跟叔爷爷或是姑奶奶这两家极品亲戚纠缠。和他们那些人纠缠,只会影响我前进的脚步。
在那之前,解决好户口和房子的事情,确定自己将来在抚养你们的时候,不要遇到多余的麻烦事,就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了。”
“你们在我的名下,由我作为监护人来抚养,我会尽量照顾,做个合格的大哥。如果你们不在我的名下,监护人不是我,那么,自然有你们的新的监护人来照顾你们,你们以后的事情,我也就不会多管。”
谢昭摸了摸呆呆地看着他的谢初景的脑袋,接着道,“我会签下谅解书,是要彻底接手你们的监护权,无论是实际意义上还是法律意义上的。这样的话,我将来才不会因为你们,而被叔爷爷或是姑奶奶而被拿捏为难,还要继续和他们相处,白白的送好处给他们。
他们那样的人,明明爷爷作为大哥对他们有恩,他们却这样对待爷爷的血脉后代,不值得相交,也不值得我给他们送一分一厘的好处。这样说来,我的确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好恶和方便,才签下了谅解书。”
“初景,你如果能理解的话,可以继续待在家里。如果还是不能理解,怨恨大哥代替你签了谅解书,并且因此经常做噩梦的话……大哥真的可以帮你找一个好的家庭抚养,你还小,机灵可爱,会有家庭愿意抚养你,到时候,你18岁前的学费、合理的医疗费用,大哥都会承担,你好好想想吧。”
谢昭说完最后这段话,便没有甚么想说的了,转而摸了摸谢朝光的脑袋,对他笑了笑,希望谢朝光不要因为谢初景脱口而出的话伤心,就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窄床上,关了房间的白炽灯,只留了一盏小台灯,就躺下睡下了。
没办法,三点钟,他就又要起来忙碌了。
谢朝光第一次看到的大哥,呆了好一会,觉得有点冷,才重新钻回了被子里,也躺下了。
他猜测谢初景大约也很震惊,没想到大哥为了照顾他们,千方百计的才成了家里的户主,可以名正言顺的做他们的监护人。然后……大哥又轻而易举的愿意放下这件事。
大哥对他们好,可,也是有脾气的。
希望谢初景也能想明白这一点吧。
谢朝光终于睡了过去。
谢初景则是呆呆地坐着,坐到自己也觉得有点冷了,才躺回被窝里,“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后面几天,谢初景依旧沉默着,但是已经不再做噩梦。等到谢昭询问他的想法时,他抱着谢昭的大腿只是哭,没有说话。
谢昭倒是没有再为难他,只是在寒假这段时间,除了保证早上卖早餐,下午卖冰糖葫芦,然后还抽空研究了卤料配方,他倒不是想要开学后,在他高三下半学期做卤味生意,而是想着,先研究着,等到他读大学的时候,这卤料配方,或许就能派上用场了。
赚钱什么的,对谢昭来说,还是一件非常要紧的事情。
京城——
白灵均今天正巧来代替父母,给姑姑白明珠送礼,就听到顾家的佣人说,太太正在厨房做卤味。
白家是御厨世家,所有白家子弟,无论天赋如何,厨艺肯定都是会的。
白明珠年少时不喜厨房,但随着岁月的增长,白明珠才发现她内心深处,其实是喜欢做美食的。
白灵均闻言就道:“我去看看姑姑的卤味煮的好不好。”
白明珠对白灵均还算熟悉,见他来了,就让他也等着尝尝她做的卤味的味道。
卤味还没有煮好,但单单是味道,已经让白灵均敏锐用力闻了闻,叹气道:“姑姑,爷爷说的一点都没错,你在厨艺方面真的太有天赋了,怎么就没留在白家继承家业呢?如果有你做继承人,爷爷肯定不会一天到晚的发愁了,白家的生意,也能更上一层楼!”
白灵均保证,他这番话半点都没夸张。
白明珠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一凝,随即笑眯眯道:“然后到了我的孩子这一辈,不还是没有继承我的天赋的孩子么?我的两个孩子,都没有厨艺天赋。传承不是还要断?那倒不如像现在这样,不也挺好么。”
白灵均想了想,叹了口气,心说这倒也是。
然后又忍不住说起了一个小镇上的不识相的草根厨师,才十六七岁,竟然做出来的粥和小菜,和白明珠做的味道差不多。如果不是知道那小子压根没来过京城,他都要怀疑那小子是“偷师”姑姑了。
白明珠对此一点都不好奇,只觉天下间奇人奇事,本就多,有这种巧合一点都不奇怪。只是听到那个小厨师的年纪时候,笑了一下。
那倒是和她的小儿子年纪相仿,太巧了。
第64章 天赋
整个寒假,谢昭都在精心研究做出更美味的卤味配方。
等到寒假快结束的时候,他最后熬出的几锅卤味,引得好几家邻居和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敲门来问,有问谢昭什么时候开始卖卤味的,有问现在能不能买的,还有想现在就要买点肉、买点汤,回家煮面条的……
总之,他们都十分看好谢昭将来做的卤味。
还有邻居家的小朋友,揪着谢昭的袖子,眨巴着大眼睛道:“小昭哥哥,你身上好香啊。”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别说小朋友了,谢昭现在闻着自己身上,都觉得自己身上都是卤味的味道。每天研究这个,他自己都快被腌入味了。就算他每天都跑去洗澡,还是觉得自己身上有这种味道。
谢昭:“……”他摸了摸小朋友脑袋上的小揪揪,才抬起头笑道,“其实这还没到最好的时候,高三下学期,我肯定是没空的。我想等我暑假的时候,再研究研究,再说卖不卖卤味的事情。”
然后就张罗着道,“不过,我最近每天都会熬一大锅卤味,大家要卤肉或是卤菜的话,就随便给点钱或是东西就行。要是要汤的话,直接拿碗来盛就是。唔,还有件事就是,高三下半学期我大概会很忙,就不做早点生意了,只卖馅料。”
过来询问的顾客,闻言只觉可惜,毕竟谢昭的早餐店的包子做的好吃,用的都是真材实料,是谢昭专门订的最好的肉贩子的肉,包子价格也不贵。谢昭不开店,是他们的损失。
而周围的邻居,则是眨了眨眼,有了别的想法——谢昭这早餐店和他们就是一条街的,如果谢昭一直开店,那他们当然不会像其他早餐店一样,买谢昭做的包子馅,买了别人也不来他们家啊。但谢昭不开店了,他们这同一条街上的人,当然也可以买谢昭的包子馅了。
尤其是,谢昭不开店,他们的包子是用的包子潘安的包子馅的话,就会更好卖。虽然包子的成本高了,可是,他们的其他早餐就可以卖的更多更快了。
谢昭会这样说,其实也是这个目的。——早餐虽然不卖了,但是,包子馅还是可以继续卖的。他总不能让一家子坐吃山空,这样的话,他心里也会焦虑不安的。
只是谢昭没想到的是,后面的确有同街道的两家早餐店,还有临近街道的一家早餐店,来跟他预定包子馅。这样的话,统共算起来,一共有六家店铺、三家摊位,跟谢昭预定包子馅,这对谢昭来说,就足够养家糊口,当然也包括几人的日常开销、学费零花钱等等了,甚至是罗阿姨的工钱。
谢昭没有辞退罗阿姨。罗阿姨表示,她早上可以更早的过来,帮着谢昭洗菜、洗肉、剁馅等,还能帮着谢昭,给家里人把早饭和中午饭做好。
中午饭做好,谢家人回来了,罗阿姨就可以下班了。
只是在周六周天的白天,因为谢昭作为高三生太忙,罗阿姨需要在家里帮忙多照看一下,在家里要待到下午时候,谢昭回家了,她才能回家。
谢昭因此还给罗阿姨加了工钱,罗阿姨当然乐呵呵的答应了。
她算过了,有了这笔钱,她再找个周一到周五,下午能干活两三个小时的活,每个月拿到的钱,就会比现在工厂的工人多不少了。
——没办法,儿子多了都是债。拥有四个儿子,其中两个儿子还在上学的罗阿姨,不努力就真的不行。
只是谢昭没想到的是,来预定包子馅料的就几家,反而是吃过了他做的卤味,或是喝过了卤味汤的而上门,百般劝说他包子馅别做了、干脆做卤味好了的人,反而更多。
谢昭:“…………”
显然,90年代,是贫富差距逐渐拉大的时候。很多人开始下岗,很多人开始做小生意富裕起来。后者当然会追求生活质量,十分希望有生以来吃到的最美味的卤味,可以经常吃到。
谢昭只好推脱道:“我很快就要开学,高三下学期,大家是知道的,一定会很辛苦,是真的没有办法腾出空来做卤味生意。而且……这卤味还没有达到我想要的味道,等到以后,我能做出达到我想要的味道后,才会开始正式售卖。”
谢昭态度坚决,大家也就只好遗憾的离开了。
等到人都走了,这些天吃卤味吃的,现在每天只想吃小青菜的谢望舒才问道:“大哥,我觉得真的很好吃了。我还听隔壁一家做过卤味的店老板说,其实就是没能熬成老卤,等将来日子久了,成了老卤,然后‘以新养旧’,熬出来的卤味就会更好吃了。”
谢昭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摇头道:“不只是这个缘故,是原本的味道上面,还是差了一点,再等等吧。”
谢望舒不禁道:“是差了哪一点呢?”
谢昭也说不上来。
他对于厨艺的摸索,属于最初级的阶段,全凭天赋和一次次的试错。觉得哪里不对,就补足哪里。但是非要让他说出哪里为什么不对,为什么要这样补足,他就说不出来了,只能通过数次的尝试,来弥补这一点了。
故而他只能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对这方面的研究还不够透彻。”
而且,就算真的研究出来了,谢昭心道,可能他还需要研究些“防盗手段”,防止老汤被偷走,摸索出真正的配方来。
在自己厨艺上不足的认知,倒是让谢昭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他跟谢朝光深谈了一次,确定了谢朝光的喜好后,就带着谢朝光和一份重礼,去拜访了他的父亲谢大生前的一位同样做刺绣的好友的店里,表示了想要谢朝光在这里学习的想法。
谢朝光今年9岁,性格温吞老实,在学校学习成绩一般,人其实并不笨,就是在学习上面少了那一根筋。
但是,谢朝光在手工活方面,却颇有天赋。
谢家老大擅长刺绣,以此为生,只是因双腿残疾,心情抑郁,以及所生的时代不对,所以只能勉强糊口,要依附父亲生活;
谢家老二,也就是谢朝光的父亲,以及他的母亲,其实都是裁缝,只是夫妻两人一个聋哑,一个是哑巴,生意一般,同样只能依靠谢老爷子生活。夫妻二人不知怎么想的,并没有教过谢朝光这些,但是谢朝光在这方面天赋极好,他没有学过,就已经可以帮着谢婵娟,给谢婵娟的芭比娃娃做小衣服了。
谢昭是知道谢朝光这方面的天赋极好的,前世时候,谢朝光虽然也有这方面的喜好,但是因为想着他这个大哥曾经在爷爷临终前发现的毒誓,不想大哥辛辛苦苦养他一场,最后反而因为他的不努力和不上进,考不上大学,而应了那个毒誓,一辈子都找不到亲生父母,所以一直埋头苦学。
可惜谢朝光在学习方面,是真的没有天赋,后来还遭遇了校园霸凌,被打成重伤,谢昭才强制其退学,在其身体和情绪好转后,让谢朝光学了服装设计。后来谢朝光又坚持参加了成人高考,也算是考了一所大学。
这些暂且不提。谢昭既然知晓谢朝光学习方面……是真的不行,就不做勉强,只想着裁缝或者是刺绣,都是从小学起更好,谢昭就想着带着谢朝光,先去拜个“师父”。
他询问过谢朝光的想法后,谢朝光想了想,就问学刺绣要不要花很多钱,听谢昭说不会后,又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后,说想先学刺绣,以后可以自学裁缝。
总之还是想省钱。
谢昭知晓谢朝光向来是这样贴心的性子,倒是也没有多劝,就带着谢朝光去了一位刺绣老板的店里,希望谢朝光能在这里学点东西,就是学不到东西,知道刺绣是怎么回事了也行。
那刺绣老板当然是认识谢昭的,见谢昭是带着东西来的,又说让谢朝光每周周日来这里帮忙也行,想了想,就答应了下来,心道,其实对刺绣感兴趣的人,现在还是有的,只是真的不多。愿意学的人也有,能坚持学下去的更少,他自己家孩子就都不乐意学。
谢朝光的话……那就走着看呗。他稍微教一点入门知识,后面的话,就看看谢朝光自己的天赋,以及合不合他的眼缘了了。
谢朝光很是兴奋。
谢望舒和谢婵娟也为谢朝光高兴,只是后者经常弄不明白谢朝光的那些各种丝线的颜色;
谢初景最近对四哥很是讨好,显然他也知道他之前说错了话,四哥和他同吃同睡,比姐姐谢婵娟对他都好,他不该那样说四哥,四哥听他这样示弱后,就摸了摸他的头,谢初景就觉得,这是四哥原谅他了,很是高兴。
谢朝曦听说了这件事,倒是有些不高兴。他自己父亲就是做刺绣的,对此没有甚么歧视,只是觉得大哥在别人身上花的心思太多了。
但是又想到大哥带着他去看牙了,花了不少钱,不好说什么,只是在有一次,在街上碰到谢朝光的时候,哼了一声,就跑了。
龙凤胎还小,他们见谢昭的时候都比见谢朝光的时候多,对此当然就更没什么想法了。
程老师和许老师听说后,叹了口气,只道:“他以后能自己养活自己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