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长命百岁

　　论起打架，谢昭是可以完胜霍城的。他从小就十分会打架，一条街的同龄人，就没有能打得过他的。

　　前世时，在霍城建议他可以学钢琴或是绘画时，他在霍城奇异的目光下，选择学了拳击，这方面就更得心应手了。

　　只是霍城胜在天生力气大，又比谢昭略高些，还十分了解谢昭，因此即便在黑暗之中，也预料到了谢昭可能的动作，立刻反应迅速的一侧身，躲了过去，心中大松了一口气，面上却只是轻笑了一声，上前一步，越发贴近了眼前人，让眼前人无法再来这一招了。

　　尔后笃定地开口道：“我知道了，果然是我。小昭，我很欢喜。”

　　他的这句话，是贴在了谢昭的耳朵边说的。

　　黑暗之中，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了空隙，让谢昭想躲都躲不掉。

　　但在听到霍城“自以为是”的话的时候，谢昭还是十分无语。

　　——其实，如果不是霍城提及，他压根都不知道自己昨晚做“梦”了。少年人的身体，血气方刚，再加上有高考的压力在，发生这种情况其实一点都不奇怪。

　　偏被霍城这样特意提起和“污蔑”，谢昭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将这件事说清楚一些，至少，昨晚他是真的不记得做了什么梦，梦里的对象究竟是谁，忽而就听那人再次开口。

　　“其实我也时常梦到你。”

　　然后终于放开了钳制住谢昭手腕的那只手，将谢昭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却没有说，他梦到谢昭是否是这种暧昧的情形。

　　谢昭却是有些明了，过了一会，到底还是伸出手，回抱住了眼前人。

　　是非对错，过往云烟，无论他们当初的开始多么不堪，然而过去了终究是过去了。

　　霍城永远不可能放过他，而他也不可能找到另一个永远不会抛弃他的人。

　　“霍城，”谢昭低声道，“你，辛苦了。”

　　无论霍城是在他离开之后不久，就“跟”了过来；亦或者是，霍城单独一个人过了很久后，才“跟”了过来。

　　霍城，都辛苦了。

　　谢昭不需要问是前者还是后者，因为他知道，无论是哪一个，后离开的人，无疑都是辛苦和痛苦的。

　　霍城听到这句话，一时间心中百味杂陈，情绪激荡，他恨不能压下所有理智，现在，此刻，就将谢昭带走。

　　让谢昭永永远远，一分一秒，都不能再离开他。

　　他受够了谢昭不在他的生命中的每一天。

　　但是，他不能再惊吓到谢昭了。

　　他们曾经有一个很不好的开始，这一次，他们的开始，不该是这样了。

　　他已经改了，当真改了。

　　“还有一件事，我想你已经猜到了，但我还是想亲口告诉你，”霍城终究没有控制住，在少年柔软的发丝上，轻轻的，亲了一下，“在你暂时离开我的那段时间，我一直是一个人，没有和其他任何人有感情或是身体上的牵扯。”

　　他很乖。

　　即便谢昭走了，他也一直很乖。

　　谢昭早就猜到了。但这样听霍城像是“表白”一样的说出来，还是略有些不自在。

　　他轻咳了一声，正要说些什么，就听霍城想了想，又接着道：

　　“准确来说，也不能算是一个人。虽然你暂时离开了我，可我还是一直将你留在我身边，没有交给任何人。”

　　即便后来真相大白，那个女人带着人，来他家跟他大闹了数次，还跟他对薄公堂，甚至在媒体面前跟他下跪，想要将谢昭带走，让谢昭入土为安，霍城也坚持住了，以对方没有DNA检测证据为由，仍旧固执的将谢昭留在了他的身边。

　　后来，他和谢昭，是一起火化的。

　　谢昭：“……”

　　霍城果然是霍城，还是那么的……不正常。

　　竟然会一直留着他的“尸体”什么的……

　　倒是和他梦里梦到的那些对上了。

　　好吧，这的确是霍城能做出来的事情。

　　正在两人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到了轻微的敲门声。

　　“霍总，我们该走了，再晚要赶不上飞机了。”

　　庄岩是真的不想在这种时候来打扰，但是，国外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情要处理，很多合同要霍总签字，很多会议要霍总参与，霍总偏偏在这么个小镇子上，一待就是三天。现在不走是真的不行了。

　　谢昭听到门外庄岩的声音，耳朵微微发热，强行将霍城给推开了。

　　霍城叹了口气，这时才终于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件东西，在黑暗中摸索着将之戴在了谢昭的脖子上。

　　然后又在黑暗中摸索着，从玄关处的柜子上，摸到了一枝花，塞到了谢昭怀里。

　　谢昭：“……霍总是忘了交电费了吗？”

　　就不能开个灯吗？不开灯，好歹把窗帘拉开也行啊。就这么黑黢黢的，太奇怪了。

　　这话，他很早就想说了。

　　霍城闻言低笑道：“我怕开了灯，看到了你的眼睛，我就更不想走了。”

　　他的小昭的一双桃花眼，一旦看向他，就像是有钩子一般，能勾的他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他便不能像此时这般“理智”了。

　　门又被轻轻敲响了两声。

　　霍城再次倾身向前，抱住了谢昭，最后道，“照顾好自己，不要让自己受委屈。还有，谢昭，祝你蟾宫折桂，金榜题名。我，走了。”

　　这般说着，却一点将人放开的想法都没有。

　　谢昭：“……”他无语了片刻，才隔着胸前的那枝花，伸出手，回抱住了眼前人，说道，“你也照顾好自己。”

　　霍城这才心满意足，在谢昭的柔软的发顶又轻轻亲了一下，方肯离开。

　　离开时，还让谢昭背对着他，闭上眼睛，总之不能让他看到谢昭睁着眼睛就站在他面前的模样。

　　谢昭：“……”

　　等听到了关门声，谢昭下一秒钟就睁开了眼睛，然后在黑暗中摸索着开了灯，就看到了自己手里拿着的一枝桂花。

　　淡黄|色的小小的桂花，煞是好看。

　　谢昭将这一枝桂花放在鼻尖，轻轻一嗅，就是一笑，果然，桂花香味，就是扑鼻。

　　将这支桂花放在桌上，谢昭才想起来低头看霍城刚刚给他脖子上挂的是什么。

　　是一只金长命锁。

　　想到之前霍城给他的平安扣，再加上这只长命锁。

　　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这大约就是霍城想说的话吧。

　　谢昭一时间种种念头涌入脑海，心绪复杂，好一会，才平静了下来。

　　开始收拾东西。

　　倒是也没甚可收拾的，就是把他的各科的错题集收起来，还有就是带来的衣服、鞋子等收一下，就可以走了。

　　房间他在中午的时候，就打扫过了。他的错题集都摆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装起来就可以走；至于衣服和鞋子……

　　谢昭在这个两居室里，来来回回走了三遍，才确认自己的确有一套衣服消失不见了，嗯，还要另外加上两条内|裤，也不见了。不过，他的这些衣服旁边，还放了两身崭新的衣裳，还有崭新的五件内衣。

　　谢昭：“！！！”

　　那人从前也没这个毛病啊！

　　怎么重来一回，还多了这么个“毛病”？

　　谢昭将东西都打包好，背着一个大包、有一个小包，出门去时，还在琢磨，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等走到了考试的学校的大门口，和约好一起包车去省城的几个同学碰了面，坐上了包的车，听着其他几个同学的或是激动或是遗憾的讨论声，才大约想到——霍城如此，大约是因为现在他们相隔太远，等将来……或许这“毛病”就不治而愈了。

　　谢昭想通之后，松了口气。

　　待到了省城，包车司机送他到了和沈佑他们约定好的招待所，谢望舒、谢朝光几个，在终于见到他之后，终于安下心来。

　　沈佑和夏阳阳则是和谢昭低声说了几句话后，立刻就要走。

　　谢昭不禁道：“我还想请你们好好吃顿饭。”还可以喝点酒什么的。

　　夏阳阳就笑：“等下次！这次你那几个弟弟妹妹都在这里，你还得顾着他们。等下次他们不在，我们再一道好好吃饭喝酒！”

　　他和庄岩依旧还在各自打工，不过，他们已经商量妥当了，等到这个月结束，他们该偷学的也都学个差不多了，可以出来自己单干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再出差错，省得那老板还要继续找借口扣他们的工钱。

　　没办法，这时候有的老板就是这样，非要多押他们一个月的工钱。比如说，工作的第一个月，是不发工钱的，到了第二个月，才发第一个月的工钱；第三个月，发第二个月的工钱。以此类推，一直压着一个月的工钱，直到他辞职，才把压着的钱，给这个人。

　　当然，也有看着打工人好欺负，没依没仗的，直接就不给的。

　　谢昭大约猜到了两人着急离开的缘故，便也没有再劝。

　　回到招待所，就招呼了几个弟弟妹妹，一起去吃饭。

　　走之前，还将那支放在包里的桂花取了出来。

　　他其实已经用塑料袋将花枝包裹住了，却还是有小小的花瓣掉落。

　　谢昭将桂花花枝放在了招待所的放着假花的花瓶里，剩下的掉落的花瓣则摊开放在桌上，等着其阴干，干脆泡茶喝。

　　长命锁也早就收了起来。着实是这金子随便挂在脖子上，他也不好随便出门了。

　　然后谢昭想了想他们现在的招待所的位置，就带着小朋友们去了附近的KFC，也是省城现在的第一家KFC，各自点了不同口味的汉堡、薯条和可乐套餐。

　　谢望舒只觉得价格太贵，十几、二十几块钱的一餐饭，看着还吃不太饱，有些不安，这个价格，也太超出她的认知了；

　　谢朝光和谢婵娟也觉得贵，但秉承着来都来了，钱都花了，就十分开心的坐在椅子上，然后等着服务员小哥哥、小姐姐只用几分钟就“做”好了饭之后，放在托盘里，让他们自己去柜台端回来吃，这种新奇的体验，让两人更兴奋了，还好奇的跟谢昭小声嘀咕，他们“做饭”好快好快啊。

　　谢初景年纪小，就更兴奋了。他显然也是听说过这个西式快餐的名号的，幼儿园的小朋友里，还有说，在这家KFC刚开业的时候，来这里专门吃过薯条的。他当时听得羡慕极了，现在，他也来这里吃东西啦！还不止要吃薯条，还会吃汉堡和可乐！

　　谢昭则是想着，自己前世时，好像是二十六七岁了，才第一次吃到了这家西式快餐。年轻的时候一心奋斗，后来……跟了霍城，他那时心情并不舒朗，又有专门的厨师做饭，厨师手艺很好，却也不会突然做什么汉堡炸鸡薯条。

　　还是有一次，霍城的朋友带了一个小朋友来探望霍城，带了一堆汉堡炸鸡薯条，还有全家桶之类的。那个小朋友许是看着谢昭长得好，主动邀请谢昭一起吃，谢昭才第一次吃到了这种西式快餐，面上淡淡，心中却觉味道还是不错的。

　　后来，霍城倒是会偶尔带些在他看来“不太健康”的东西给他，有时会直接去店里吃，却也是要看着他吃，不许他吃太多，才肯放心。

　　许是因今天“见”到了霍城，难免想到了些从前的事情，谢昭回过神来，就认真的开始吃这辈子的第一顿西式快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