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等到洗完了澡,谢昭在霍城拿给他的自己的新衬衫,和一件V领快V到肚脐的奇葩睡衣之间,不得不选择了前者,霍城的衬衫。
换好了衣裳,懒洋洋的坐在床上,任由霍城给他擦头发。
谢昭这才活动了下刚被解开的手腕,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才拿起了那只手铐在手里把玩。
看了一会,他就发现左右手铐两侧的内|侧的皮子上,分别刻了他和霍城两人名字的缩写。
谢昭:“……”这上面也要刻名字缩写,这也不能拿出去秀啊?意义何在?
谢昭扶额,越发觉得霍城真的是个疯子。
然而疯子霍城并不觉得自己疯,在给谢昭擦干净了头发,又吹干后,还想抱着人去吃饭。
谢昭直接一骨碌爬起来站在了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霍城:“我已经好了,走着去就行,你快去热饭。”
霍城后退了几步,微微仰头瞅了瞅站在床上的少年。
可能是刚洗完澡,少年的脸蛋、耳垂、脖子都还是粉红色的。
再往下看,大|腿、小腿也都是粉红色的。
他轻笑了一声:“也好。谢总稍等片刻,饭这就好。”
然后转身欲走,走之前,还胆大包天的摸了一把谢总的小腿。
这才舍得走。
谢总:“……”
谢总瞧见霍城走了,才以一种很安详的姿态,双手放在小腹上,重新躺回了床上——歇歇腰。
等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起来使劲揉了揉腰,尔后没事儿人一样的去吃这顿迟来的“早饭”了。
当然,餐桌上还有一盆补汤,好在这次里面的材料还躺在里面呢,谢昭一看就知,鲍鱼鸡汤。
于是放心的吃了起来。
等吃过了饭,两人一起去洗了碗。霍城让谢昭歇会,谢昭表示自己一点不累,坚持帮着洗。
洗完后,一点不累的谢昭就主动亲了霍城一口,表示他要出门去了。
他其实提前把生意上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今天恰好没课,也不用去学校。
但是,谢初景还在医院病着呢。
他必须得去看看。
霍城眉心紧皱,看着谢昭不说话。
谢昭:“……我晚上八点前一定回来。初景的主治医生和我商量好了,后天初景就要进无菌病房,开始进行化疗。他的头发,也该剃了。”
生病和治疗,本身就是一件非常痛苦和折磨的事情。更何况还是一个孩子要经历这些。
谢昭固然知道谢初景有时候提出的是无理的要求,但谢初景毕竟是个承受着痛苦的生病的孩子,谢昭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谢初景不是很过分的要求,他还是愿意尽量答应的。
当然,谢初景之后可能依旧会提出的那个过分的要求,他前世就没有答应,这辈子,也不会答应。
霍城显然十分不喜欢谢初景。
好吧,谢昭的这几个弟弟妹妹,他其实哪一个都不喜欢。如果不是这些弟弟妹妹的拖累,前世也好,这一辈子也罢,他的小昭,都可以生活的更加轻松自在。
可话又说回来了,他的小昭就是这样重感情且负责的人,如果当真抛弃了那些孩子,或许,就不是小昭了。
就连他自己,都是多亏了小昭太过看重感情和他自己的疯癫,才有了现在的机会。
霍城只能跟谢昭提建议:“让谢望舒退学……休学一年,照顾谢初景。将来你额外给谢望舒一套房子,其他人也没话说。”
霍城还是熟悉谢望舒的,那姑娘从前被教成了个傻子,但心还是不坏的。曾经也是第一个接受他和谢昭的关系的。接受之后,大着胆子,结结巴巴的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希望他不要打谢昭。
其实压根打不过老婆的霍总:“……”
谢昭显然不会同意让谢望舒休学一年,他只打算让谢望舒休学半年。
至于房子的事情……
谢昭有些心动:“望舒本身上学就晚,一年太长了,半年差不多。有了这个由头,将来多给她些东西,也属正常。房产证上面也加上我的名字,房产证也放在我这里,就不怕望舒会被骗了。”
谢昭自己的事情繁多,谢朝光、谢婵娟几个都太小,也就谢望舒大一些,懂事一些,给谢昭帮了不少忙。谢昭前世没有给谢望舒多余的东西,倒不是不想给,而是即便给了,以谢望舒那时候的性子,也根本守不住,不知道是会便宜谢朝曦还是打的谢望舒一身伤病的前夫,干脆就不给,只给谢望舒安排了一个清闲的工作。
可现在的谢望舒……或许是能守住她的东西的。
霍城就是想让谢昭轻松些,闻言还是在谢昭耳边念叨,半年一年的有什么差别?反正上学晚都晚了,再多晚半年又如何?
如果不让谢望舒在一旁守着,那个谢初景还要各种去烦谢昭,谢昭事情那么多,还要为了一个谢初景折腾,费不费劲?
说不定,谢初景长大后,还要像前世那样,对外说自己的性子冷漠,都是因为年幼生病常常一个人待着,家里兄弟姐妹都不关心他,原生家庭的冷情给他带来了浓厚的心理阴影。
谢昭扶额,换好衣服,直接往玄关处走。
霍城就一路跟着他,看着他往玄关处走,嘴上还要让谢昭多请几个保姆看着那几个小孩就行了。
等谢昭在玄关处没看到他昨天穿的鞋子,反而有两双适合他的尺码的新鞋,他才反应过来,道:“差点忘了,我得从‘密道’走。”然后又瞪霍城,“你也不提醒我一下?”
他被霍城唠叨的心烦意乱的,没怎么注意。霍城竟然也没注意到?
霍城很是无辜道:“我一心想着没能陪着老婆过一个完整的生日,正难过呢,当然也没注意到。”
谢昭:“……”
他无语了片刻,就走至杂物间里,爬梯子下去了。
彻底下去之前,霍城还捧着他的脸,又亲了一下,才放他走。
*
等谢昭到医院的时候,谢望舒正和白天的看护一起,陪着谢初景。
谢初景脸上蔫蔫的,看到大哥来了,皱眉看着二姐,登时瑟缩了一下,才小声道:“大哥,我难受。”
不想一个人待着。
看护阿姨也挺好,也会给他讲故事,唱歌,还会陪他做游戏。但是,谢初景仍旧想要亲人陪着他。
他打大哥的电话打不通,就在中午打了家里的电话,然后二姐就请假过来了。
看护十分无奈的低声道:“是初景趁我去给他买饭的时候,他自己往家里打的。”
她也是没办法了。
看护也照顾过别的孩子,有时候孩子的父母长辈都有事情要忙着,家里又不太富裕的,甚至会有两个孩子请她一个看护的情况。
那些孩子都十分乖巧听话,知道自己生了很严重的病,父母不来照顾他们,不是不爱他们,而是为了挣钱给他们治病。因此就算是难受了,想爸妈了,也就是偷偷地哭,并不会像谢初景这样……明明知道家里的每个人都难,还要为难家里人。
谢望舒倒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在和大哥出去病房说话时,道:“大哥,我已经跟我们班主任说过休学的事情了。班主任听说了我们家的情况,就答应我了,还让我期末考试的时候去就行了。
我还跟老师说,你是我们老家的理科高考探花,我休学回家也会好好学习的,老师说他知道你,还知道你现在是服装厂的老板了,让谢厂长下周抽空去趟学校,把我休学的事情再谈一下就行了。”
谢望舒一心觉得,这是班主任好心,但谢昭一听,却觉得这里面怕是有些事情。谢望舒是不会称呼谢昭“谢厂长”的,这个称呼,一定是她转述的她的班主任的原话。
他面色不变,想了想,才道:“你今天在也好。我们待会一起劝初景去理个发。后天……就要开始化疗了。”
谢望舒也神色凝重起来。化疗显见是件痛苦的事情,更痛苦的是,化疗成功了尚且还好;可是,如果化疗不成功,下一步,就要经历换骨髓,那更是一场漫长的等待和煎熬。
兄妹两个外加一个护工,三个人才劝动了谢初景,一起去把头发剃成了光头。
他们去的是医院附近的理发店。
理发店里,有一个小女孩也在剃光头。她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落,看得一旁的年轻的父亲心疼不已,干脆对理发师说,“给我也推一个光头。现在咱们那个本地的服装厂不是在卖什么亲子装吗?宝宝,爸爸和爸爸也理一个亲子头行不行?咱们做光头二侠!”
小女孩这才破涕为笑。
在理发店的座椅上排队的谢初景一下子眼睛闪亮了起来,看向谢昭。
意思显而易见。
谢昭:“……”虽然他觉得即便他成了个光头,他对象也会爱他,但是,他只能说,他没有那么在乎谢初景。
光头什么的,还是算了。
他拿起来了手边的杂志翻看。
谢初景又看向了一旁的谢望舒。
谢望舒最是心软,竟是被谢初景看得,就要答应下来了,“大哥,我听说现在还有收头发的,我这头发也挺长,不如……”
谢昭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朝光和婵娟是不是快要放学了?望舒回家去吧,他们两个小的晚上单独在家,大哥不放心。”
虽然谢昭已经在家里的院子里,养了两只小狗,但小狗还太小,闻到陌生人的气味,叫两声还成,别的就都不成了。
谢望舒显然也想到了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妹妹来着,于是犹豫的看了谢初景一眼,才起身离开了。
谢初景低着头,一声不吭。
看护也快到换班时间了,谢昭就让她先下班了。
等到谢初景理发的时候,也是一直不坑,眼泪掉个不停。
理发师说了很多哄小孩的话,谢初景都不吱声。直到理完头发,选帽子的时候,他才自己选了两顶自己喜欢的。
谢昭牵着谢初景回去医院的时候,谢初景还在掉眼泪。
谢昭:“……”他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蹲下|身,认真的看着谢初景,道,“抱歉,大哥真的做不到,像是你的亲生父母一样那么爱你,满足你的所有愿望。大哥知道你委屈,可怜,痛苦,难受,初景,大哥愿意照顾你,可,大哥不欠你的。”
谢初景的痛苦、委屈、可怜是真的,是谢初景切身体会到的。
可那又如何呢?
那并不是谢昭造成的。
“大哥会继续照顾你,也愿意花钱给你治病,不过,初景,你能乖一些,坚强一些吗?你要明白,你的痛苦,和周围所有人都无关,没有人亏欠你,活该承受你的无理取闹。初景,坚强的治病,坚强的熬过去,你会是个小英雄的。”
谢初景在谢昭说出那句“大哥不欠你的”话时,就已经慌了,哭得痛哭流涕,小肩膀都哆嗦了起来,恐惧又害怕的看着谢昭。
可谢昭还是将他的话说完了。
他如果有空闲和精力的话,或许是可以稍稍容忍生病的谢初景的无理要求的。但是,他并没有。而接下来愿意照顾谢初景的人是谢望舒。
谢望舒脾气更软,更容易被拿捏,谢昭无论如何,不能让谢初景那么的欺负一个良善人。
谢初景哭了很久,都没有听到大哥的安慰。
终于,他抽噎着道:“大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大哥,你别不要我,别不给我治病。我知道的,大哥给我们都买了保险,给我治病花不了多少钱的。大哥,别真的不要我。”
显然,谢初景也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