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家早在知道了他和庄岩、霍城合作的关系时,如果还有理智,就该放弃所谓的报复。这样的话,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慕家真的有理智,从前就不会因为“护短”而各种胡乱迁怒,得罪那么多人,就不会明知偷龙转凤,换孩子、做错事的两个人已经死了后,开始迁怒到了根本毫无关系、却因为对方的死亡而要承担起不属于他的责任的谢昭了。
谢昭顿了顿,才接着道,“我只是有点犹豫,慕家这种家庭氛围,该不该让婵娟回去慕家。”
这种情况下,其实如果谢昭和慕家谈判的话,他大概有可能谈判成功。
可问题是,谢老三夫妻是故意交换孩子,耽误了谢婵娟原本千金大小姐人生的人,而谢家里面,谢初景是谢老三夫妻的亲生孩子,谢望舒等,则是谢老三夫妻的亲人后辈,连谢昭都是谢家养子。
这种家庭环境下,留下谢婵娟面对这些仇人的亲人……又算什么呢?
霍城对谢昭这些弟妹很是厌烦,他很是见不得谢昭对这些弟弟妹妹这样上心,随意道:“让谢婵娟自己决定就是,左右她无论怎么选择,都不会吃亏。
耽误她一辈子的那一对夫妻已经死了,一番算计,什么好处都没得到。那对夫妻最在意的儿子得了白血病,现在就算病情稳定了,可每天都在她眼前吃药受罪,这何尝不是一种报应?”
谢昭还在消化霍城这番很有道理的话,就听霍城话锋一转——
“小昭,我生日那天,带你去蹦极那次,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霍城的声音里仿佛带着一股魔力,低沉、沙哑、蛊惑,“你当时亲吻了我,夸奖了我,还送我了一张许愿卡,让我可以随便用。我当场就许愿了。”
“小昭,你还记得我许的什么愿望么?”
谢昭很快回想起了那一天,霍城的生日,反而带着他去蹦极了。霍城对于极限运动没有任何的喜爱,纯粹是知道谢昭喜爱,才会带着谢昭去。
谢昭心情很好,除了送了霍城生日礼物外,还送了一张许愿卡,想要霍城自己填写他想要的礼物,表示这也是生日礼物之一。
结果霍城当时就在许愿卡上写下来他的愿望——“想要小昭在和我通话的时候,玩流光苑保险柜的‘玩具’,‘玩具’可任选。”
谢昭:“……”
他算是明白了,不管什么黑的白的,正经的不正经的,到了霍城这里,通通都能聊成“黄的”。
人生就不能有更高一点的追求?
谢昭这样想了,也就这样问了。
霍城在电话那头低笑道:“高一点的追求?谢昭,我的确有一个高一点的追求,你,想知道吗?”
谢昭一怔:“霍城你……”
霍城险些跳出胸膛的那一句话,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片刻后,他才道:“谢昭,我想你永远在我身边。”
谢昭松了口气,可心中仿佛又有几分遗憾,“嗯”了一声,才道:“只要你对我的感情如一,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再说了,他其实,也无处可去。
天下之大,只有霍城是全心全意在意着他的。
单单只是这一句,倒也足够霍城心满意足了:“我会永远记得你的承诺。”
然后,话题又转到了“黄的”上面。
谢昭:“……”
结束了这通电话后,霍城低垂着头,看着桌面上的照片,是正在蹦极的谢昭的潇洒身影,又想起来了他刚刚险些脱口而出的话——
“我想谢昭可以爱我。”
第113章 道歉·双子塔
到了六月份,慕家终于安稳了下来。
慕容光在沪市有名有姓的人家那里,低头道了一圈的歉,又特意去了一趟京城,带了一堆重礼,在霍家老宅外站了三天后,终于有霍家的一位年轻管家出来,客气有礼的告诉他,他的歉意老爷子收到了,只希望慕总以后能躲着“霍”这个字走,否则的话,他老人家脾气好,可霍家的其他人,脾气可就不好说了。
毕竟,他们家人,和慕家人一样护短。护短什么的,想来沪市最护短的慕家最是了解。
慕容光面色惨败,可到底是等到了这么一句话。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他只是想要教训一下仇人的亲戚,结果竟然招惹到了家大业大的霍家人。
慕容光其实是调查到了,谢家那个捡来的孩子的小服装厂里,有霍城的股份的。
但是,慕容光太过小心谨慎,于是将调查范围扩大,发现霍城非但投资了谢昭的小服装厂,还另外投资了十几个国内国外的白手起家的年轻才俊,甚至其中的一半人,霍城连见都没见过。
而在慕容光的调查里,谢昭……也没见过霍城。
谢昭能得到霍城的这个投资,慕容光推测,是因为谢昭和庄岩有些关系,庄岩看好谢昭这个合作伙伴,于是就在谢昭想要收购服装厂但是资金不够时,庄岩向霍城推荐了谢昭的个人资料,霍城因此而顺手花了对他来说一点点的钱,投资了这个服装厂。
慕容光以自己多年生意人的眼光来看,对霍城来说,这个服装厂根本不重要,霍二少自然有更多更重要的产业关注,这么一个刚刚转亏为盈的小小的服装厂,霍二少怎么会看在眼里?
最重要的是,霍城是在投资谢昭,看谢昭是否是真正的人才,将来能给他带来多少利益。赚了最好,赔了的话,就将谢昭彻底踢到黑名单里,再也不投资了就行了。
既然是这样,那么,慕容光当然就理所当然的出手了。只是到底还是有所顾忌,没有想着一下子摁死谢昭的这个小服装厂,只是想用三千条旗袍,让谢昭在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受到最沉重的打击。最好能一蹶不振。这样的话,这个服装厂最后就算倒闭了,霍二少也怪不得慕家头上。
结果,首先就在孙正仁那里出了岔子,孙正仁贪图钱财,只给了一千条旗袍的定金,剩下的定金自己贪了,让那家服装厂只是小受打击,很快想到了解决办法,还打响了在沪市的名声,把孙正仁挖了出来,并且从孙正仁口中逼出了真相,宣传开来。
原本就因曾经做的一些不太厚道的私密事,不知被谁曝光,在遭到对家的打击报复的慕家,接着就遭到了霍二少和霍家老爷子的报复。
原本想要将谢昭打趴下、结果自己却被打趴下的慕容光:“……”
他收起了往日的趾高气扬,谦卑的在这位年轻管家面前说了许多好话,奈何这位年轻管家是什么礼都不收,说这是老爷子的吩咐。但是在慕容光几次三番的把一个大红封塞给他的时候,年轻的管家终于肯收下了。
慕容光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才有了他回去沪市后,打压他的那些人开始渐渐收手的局面。
沪市慕家,终究还是保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而这份体面,一来是托了京城霍家,终于肯放过慕家的“福气”;二来,则是原本认了慕娇娇做干女儿的那家沪市真正的顶尖豪门的太太,表示她重新找人算了一卦,表示慕娇娇和她只有短暂的母女缘分,故而要解开这段干母女的缘分。
只是那位太太显然是体面人,解除了这段母女缘分,但是,顺手又帮了慕家一把,才让慕家到底还是熬了过来,现在依旧是沪市的有钱人,可惜,是进不了豪门圈子的有钱人。
就在慕家终于安定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六月份。
慕容光到底还是出门上班了。原本和他父亲一起创立的大公司,他现在只能持有股份,不能再担任任何职位。好在他不只有这一家公司,去了另一家小公司开始上班。
他自认还不算老,大不了,重新开始,将这家小公司做大做强。
慕太太深恨丈夫在外留下的几个私生子,但慕家危机刚刚度过,她也不能继续闹。闹多了,对她和几个孩子都不好。可到底也让慕容光公正了一份遗嘱,遗嘱上表示,只会养几个私生子到18岁。剩下的东西,那几个私生子什么都拿不到。
三个儿子都有了规划,下学期就不会继续在原本的学校读书。
只有慕娇娇还在私立贵族学校读书。
按照慕家老夫人的说法,娇娇是女孩子,在那里多交几个朋友,将来这些朋友就能将她推荐给家里的哥哥们做女朋友,这样也算是慕家扶了慕娇娇一把,让慕娇娇重新回到了慕家原本的阶层。
若是原本的慕娇娇,她自然会撒娇哭泣,表示拒绝。在论阶层的贵族学校,挤不进圈子的人,怎么会有好日子过?
可是,她现在已经没有资格拒绝慕家的任何要求了。
她不明白,她的亲生父母是为了她好,还是想要看她现在悲惨愧疚的模样?
谢昭就是这个时候,拿着孙正仁录下的证据,还有一只文件袋,登门拜访的。
慕家所有人:“……”
谁都不想见这个谢昭,可人都来了,还不是单独过来的,而是他们从前抬着下巴看、现在要稍稍恭维着看的亲戚带着来的,真的是不见不行。
带着谢昭来的,正是闹出事来的那家商场的总经理,也是其中一位股东。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虽然一开始双方闹得不是很愉快,但既然可以有共同的利益,当然还是能交个朋友的。
谢昭于是就和这位总经理有了几分交情,每次来沪市,这位总经理都要张罗着请谢昭吃饭,认识朋友。谢昭于是就知道了对方竟然还是慕家的一位亲戚。
只是当初慕家步步高升时,慕家人眼里没他。现在慕家落寞了,这位总经理倒是能在慕家人面前说上话了。
谢昭就请这位总经理林良带着他过来“做客”了。
慕家众人:“……”
谢昭倒不是来砸场子的。
在慕家人不得不客客气气的请谢昭坐下后,谢昭就将那只文件袋先拿了出来,道:“诸位想来都对我有所了解,毕竟……”他微笑道,“之前慕家都能无缘无故对我出手了,那么想必,一定是将我调查了个清清楚楚。”
慕容光深深地看着谢昭,不知道谢昭现在来慕家,究竟是要做什么。
谢昭倒是也并不藏着掖着,道:“有些东西,是藏得住的,有些东西,尤其是基因,是怎么藏都藏不住的。据我了解,谢家往上数三代,都没有红绿色盲。可我却有一个妹妹,天生红绿色盲,论起长相,仔细看的话,也能看出来,和家里人没什么相似的地方。”
慕家人全都盯着谢昭,像是想看谢昭是不是觉得慕家落魄了,他就攀的上这门亲了,真真是可笑。只有慕娇娇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良其实不知道谢昭想来做什么,但是不妨碍他是真的来看慕家的笑话。这会听到红绿色盲四个字,登时瞪大了眼睛。显然,他是知道慕家人的这个毛病的。一时间,心里都是即将能吃到瓜的雀跃。
谢昭纳闷的看了林良一眼,才接着道:“这种事情,瞒是瞒不住的,孩子分不清颜色,都说要带孩子去医院看看。但我三婶,也就是我那个妹妹的妈妈,她说,这是遗传,遗传的她的两个兄弟。这才没人说什么了。可是……”
“终究是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的。按照红绿色盲的遗传规律,如果女儿患病,其父亲的X染色体必然携带致病基因,因此父亲一定为色盲。但是我三叔眼神很好,这其中就会有些问题了。
我后来知道了这件事,可我知道的时候,家里的那些大人,全都已经没了。我那个妹妹,所能依靠的只有我,我并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这件事,开口了仿佛就是在赶这个妹妹走。所以我只能什么都不能说。那个时候,我养家糊口尚且艰难,对此只能不说也不做。”
“直到后来家里条件好了些,我那个妹妹很是聪明,又遇上了学校了解这方面的老师,跟妹妹聊了几句,她就自己去图书馆找了相关方面的书来读,她那么聪明,很快猜到了一些事情。
我发现了,跟她好好聊了聊这件事,她最初不肯聊,因为她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那个家里的,所以心里害怕,不敢聊,一提起这件事就哭。我知道她很害怕,她害怕知道真相后,更没有人为她托底,害怕没人要她,无处可去。”
慕家老太太转动着手里的念珠,闭眼不语。慕容光神色淡淡,慕家三个少年倒是都有些动容,却也什么都没有说。
慕娇娇已经低着头开始哭了。
慕太太已经泣不成声,良久,才缓了缓,问道:“然后呢?她现在是不是还什么都不知道?她是不是在你家不敢吃,不敢喝,还要照顾仇人的孩子,在一心期盼,等着她的真正的家人去接她回家?”
谢昭:“……”他无语了片刻,心说,你既然这么担心,为什么不早早去接人?
才接着道,“她是个勇敢的小姑娘,虽然害怕,可最终还是勇敢的和我聊了这件事,我们一起做下了决定。我找人去调查这件事,无论什么样的结果,谁对谁错,只要她想知道真相,我都答应把我调查到的事实告诉她。我后来的确知道了真相,这件事,说起来还是上一辈的人做的孽,简单来说,狸猫换太子,偷龙转凤……”
这次所有人都将目光移向了谢昭。
慕容光惊疑道:“她已经知道她的身世了?”尔后又是迁怒,“她小孩子家家的不懂这些,不明白她的家人的苦衷,你是个大人了,你也不懂吗?你怎么能在她的家人没有去找她、亲口告诉她真相的时候,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去告诉她真相?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
谢昭闻言,微微扬眉,正要开口时,一旁的林良现在已经全都明白了,更是反应过来,为什么慕家原本还是个豪门,怎么偏偏要对付谢昭一个外省的小企业家,原来根由在这里,还是为了“护短”两个字。
林良立刻道:“慕总?这话可怎么说的?谢总虽然比咱们年岁小上不少,却是白手起家的少年英才,除了青鸾,谢总在嘉和水饺公司也是第二大股东,和咱们现在可是平辈论处。慕总可不能把谢总当晚辈看,还对谢总的家事指手画脚的。
虽然那小姑娘瞧着可怜吧,可她再可怜,她的可怜也不是谢总导致的,反而是谢总养了她好几年,既然没有血缘关系,那更该算是恩人,怎么能说是外人呢?慕总,你该为你刚才的失言道歉。”
林良说到最后,语气都严肃了起来。
慕容光前面那些话都还好,可后面说谢昭“算什么东西”,这句话是要结仇的。
都是场面上的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慕容光脸色变了好几变,终于,还是在林良严肃的目光下,以及自己母亲的闭目默认下,脸色极其难看的对谢昭道:“抱歉,谢总,我也有女儿,见不得小姑娘家的吃这种苦,请看在我的女儿的面子上,不要计较了。”
慕容光的眼眸低垂着,身后站着的三个儿子,全都攥紧了拳头,极力控制住自己看向谢昭时的痛恨的目光。